一日之內，他幾次都是漫無目的地開車，而只有這一次，是真的無助的那種，而不是之前的空虛。
空虛與無助的感覺，對江羽龍來說，是分得清的。
這時早已過了十二點，道路上幾乎見不到一輛車。
他的微信居然響了。
他瞄了一眼，是張蓓荷發來的：“睡了嗎？”
江羽龍想：這么晚了，她不知道她爸爸可能已然失蹤，不會還無聊到睡不著，要找他聊天吧？
她真是個“少年不知愁滋味”的無憂公主，大難臨頭還不知道。今晚在她們家的時候，余美玲不想讓張蓓荷擔心，而張蓓荷也一點都不擔心。
不過說起來他挺羨慕張蓓荷的，能夠不食人間煙火地活在她的城堡之中。
他并不想理她，繼續無助而漫無目的地往前開。
去格桑湖吧。不過，油箱里的油并不多了，得先找個加油站加點油。
在看油表時，怎么會突然又想去格桑湖呢？江羽龍想了一下，還是回復一條微信給張蓓荷。
他拿起手機，對著手機說道：“睡不著，擔心我爸，準備開車去格桑湖。”
他后來又想：會不會他們走后，她從她媽媽那里知道她爸也失蹤了，也同樣擔心她爸，所以也同樣睡不著呢？
剛把微信語音發送出去，他趕緊馬上又撤回了，重新說道：“還沒睡。”
不過張蓓荷的微信馬上又發了過來，內容并不是她擔心她爸的消息：“你是不是還在外面呢？我爸回電話了，他說明天幫忙找江伯伯。你別擔心，快回去睡吧。”
原來是自己想多了。
他禮貌地回了一句：“好，謝謝！”
既然她爸爸張明國沒出事，那么自己父親到底是被哪個檢察院帶走的，是真的檢察守還是假的檢察院呢？
他想不通，更顯得無助。他還是不想回他父親的那棟洋樓里睡。
既然張明國回電話了，說明張明國并不是跟他父親一樣被帶走的，那么明天他就得早點起來繼續找人。所以決定不去格桑湖了。
在加油站加滿了油出來后，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他母親陳玉云的手機號。
手機很快就接了。
“怎么啦龍兒？”
“媽，您在家嗎？”聽到他母親熟悉的聲音，倍覺親切。
“傻孩子，這么晚了，媽不在家會在哪？”
“媽，今晚我想到您那邊睡。”
“又被你爸罵了吧？過來吧。”母親的聲音總是那么溫柔與親切。
陳玉云與江大福離婚后，她要了閩福批發市場的那兩間鋪子，繼續做著化妝品、日用品的批發生意。其實她離婚時從江大福那分了一筆財產，這筆財產足夠她養老養幾輩子了，但她仍然堅守著那兩間鋪子。
閩福批發市場老了，舊了，周邊新開了一些新的物流園，老批發市場的生意明顯不如新物流園好。加上這十年來大電商平臺的沖擊，陳玉云與路昊明的商鋪其實可以說幾乎沒生意可做，完全靠幾個鐵桿老客戶支撐下去。
江羽龍幾次勸說他母親把這兩間鋪子放棄算了，反正也不缺錢，但陳玉云就是堅持不放棄。她說她老了，在這里每天還有袁老師、路老師陪她聊聊天，日子過得還挺好。
江羽龍的車子開進陳玉云所在的小區。上了電梯剛到陳玉云的門口，正準備掏出鑰匙開門時，門就開了。
在陳玉云的房子里，給江羽龍留了一間屋。一遇上被他爸罵了或者不開心時，他就會跑到陳玉云這里來。
穿著睡袍的陳玉云站在門口，把江羽龍讓進屋，順手關上了門，嘴里說：“你啊，要早點休息，別老是這樣，這么晚還到處晃蕩！”
“知道了，媽。”江羽龍一脫鞋，就往客廳沙發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果就吃。
在母親面前，他從不吊兒郎當，更不會任性。在他的心中，只有在他母親這里，他才能感受到一個家的溫暖。然而這個家，明顯是破碎的，母親一個家，父親一個家，要是以后自己住進父親給他安排的那套房子后，自己那又是一個家。
三個人分別住三處，這樣哪是家啊？
“沒吃飯吧？媽給你做點吃的。”
“我吃了，媽。”江羽龍連自己都不知道今晚是不是吃過。
從早上到下午，再到去燒烤店吃飯到現在，白天感覺經歷了一場電影，晚上是經歷了一部恐怖片。
“看你神不守舍的樣子，是不是又闖禍了？”母親總是對自己兒子的觀察很細心，一進門就能看出他的異樣。
“沒事，媽。您先睡吧。”
年近五十的陳玉云依然很優雅。江羽龍的帥氣，大部分繼承的是他母親家族的優點。
江羽龍總是想不通，當年自己母親怎么會跟他那粗鄙的父親江大福結婚。所以陳玉云與江大福離婚，他一方面是贊成的，另一方面又為他母親打抱不平。
不過更讓江羽龍想不通的是，陳玉云在她離婚后，為什么非得守著這建了二十年的閩福批發市場兩間小鋪子，而這個批發市場這幾年早就沒落，而且早早就規劃拆遷，將要接手改造的地產公司正是江福實業。
因為兒子經常這樣，總是半夜過來打擾她休息，所以陳玉云雖然看出兒子的不安，卻也習以為常了。因為在她的印象中，她的兒子很善良，這不安正是她兒子的表現。
她信守的觀點：善良的人，不大可能在外面惹出什么事來。
“沒事那我就先睡了，你也早點睡。”既然兒子說沒事就不會有事。她相信兒子這么大了，也有處理麻煩的能力。
說完話，她打著哈欠，進了自己的臥室休息。年紀到了，這么晚了不會不困的。
第二天一早，江羽龍醒來就聞到飯菜的香味，他母親早就給他做好早飯，等他起來了。
“最近龍兒好像懂事多了，今天怎么起來這么早？”陳玉云看到江羽龍從房間里出來，感覺到自己兒子今天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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