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孤光點(diǎn)螢第一百六十七章
179孤光點(diǎn)螢第一百六十七章
公子裎這幾日別是暢快,他輕輕松松便將蕭望投了獄,兵符在手,半個天水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如此,他更是不待見師湛了，原本師湛便是無甚么本事的酒囊飯袋,不過靠著家族的蔭護(hù)承襲了城主之位。據(jù)聞蕭望未至前,師湛御敵實(shí)在無方,全被蠻賊打得人仰馬翻,若非這般,周王也不會急著遣將來。
這般一想，他便篤定了師湛治兵無法，現(xiàn)下失了蕭望，便是個軟了腳的蝦，只能仰仗他了。這般大權(quán)在手，公子裎直有些飄飄然，到了午膳時，見著仆人呈上的新菜，不免便起了挑剔之心,提箸試了一口，眉頭便是一挑，挑剔道：“上菜之法,鹽者宜先,淡者宜后；濃者宜先,薄者宜后；無湯者宜先,有湯者宜后。這菜味也太淡，實(shí)難下咽！”說著，又睨向一旁的食盤，頷首道：“這鹵肉不錯。”
公子裎閉門不見客，周如水也懶得叫司閽通報，一身的匪氣，跟著炯七直是翻進(jìn)了公子裎暫居的別院。她旁若無人地往院中走，到了門前，仆婢見了她皆是震驚又迷茫，均是伏跪在地，連連叩禮。這些個公子裎的貼身仆婢均是自鄴城帶來的，自然都認(rèn)得她，也曉得自個的主子與她在周王心中孰輕孰重，一時，全是恭之敬之，便是連通報都忘了。
好在外頭的動靜驚動了公子裎，他抬起眼來，便見周如水大大方方立在門前，身形纖麗，容貌清艷，如若秋水的眸子盯著他，是如往日一般的盛氣凌人。似乎魏擎的死，并未對她造成多大的打擊。
見了這祖宗，他心中便是咯噔一下，心知是要壞事，手下一動便下意識地捏緊了袖中的兵符。然他面上卻勾起了笑，自席上站起身來，道：“魏人都打來了，阿妹卻怎的不回鄴城，反是逃來天水城了？”
他這話，綿里藏針，帶了個逃字，實(shí)是道周如水已是喪家之犬，克夫之婦，惹得周魏起紛爭，如今不回鄴城向周王請罪，卻逃來天水城，可謂不妥不孝。
只這話對周如水毫無作用，她淡淡瞥著他，輕彎了彎眼角，跨過門檻就往幾前走去。對著他連禮也不行，居高臨下地看了眼幾案上的吃食，撇了撇嘴，漫不經(jīng)心地嘲道：“師湛急得水都咽不下，庶兄倒吃起大席來了！怎么？難不成庶兄以為，有了兵符，便能在戰(zhàn)場之上招風(fēng)喚雨，成為第二個大兄么？”
周如水的話毫不客氣，壓根懶得和他拐彎抹角，然這話雖刻薄，自小修養(yǎng)而來的富貴之氣卻叫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顯得分外的雍容，分外的得體，分外的理所應(yīng)當(dāng)。
窗外，日上中天，枝頭的枯葉干巴巴地卷縮著，賴著不肯落下。周如水趾高氣昂的模樣直是刺痛著公子裎的眼，如是陳年的刺頭，扎入了他的心窩。
他們周家，歷來所得的女郎都少得可憐，遂朝朝的女君都有些得天獨(dú)厚，偏得殊寵。便如姑母，任性妄為，遍嘗男色，真是諸國之中難有的女中蕩／婦，卻也安穩(wěn)太平，能被容下。到了周如水這兒亦是獨(dú)一無二，宮中庶公子一個一個的落地，偏就只得她這一個女郎。遂君父重視她，周沐笙重視她，周詹亦處處護(hù)著她。便如她今日，本該應(yīng)是眾矢之，卻君父再覺著慪氣窩火，這怒火撒得滿處都是，偏就不落在她這當(dāng)事之人身上，還由著她“解悶散心”，甚是縱容。
前歲，他知周如水安然無恙去了鵬城已是覺著慪氣。如今倒好，竟是明晃晃地到他面前來了，自個一屁股爛攤子不管不顧，還管起了他的閑事，真是可氣至極！
公子裎心中厭惡極了，面上卻仍端著笑，一副溫文得模樣，打斷她的話道：“君父曾言，凡事不可茍且，而于飲食尤甚。為兄不過遵從父言而已，哪兒來的吃大席？”說著，他的目光在周如水身上由上而下慢慢掃過，皮笑肉不笑地繼續(xù)說道：“想來，阿妹在外頭的時日也實(shí)是久了，久得連規(guī)矩都忘了。大兄怎是旁人學(xué)得了的呢？若是類他，可不得不得好死了么？”
“你才不得好死！”聞言，周如水嬌喝一聲，直截拔出腰上的紫檀彈弓抵在了公子裎的頸脖之上，俏臉沉了下來，怒道：“臨陣換將乃兵家大忌，你為一己私利構(gòu)陷蕭望，已是其心可誅！如今又言行無狀，詆毀吾大兄！信不信，我現(xiàn)下便辦了你！”
為叫周如水自保，這些日子以來，王玉溪手把手教了她不少功夫，遂公子裎想掙開，竟是一時掙扎不動，再一動作，便覺后背一涼，炯七舉著劍抵住了他的后腰，只他稍微再動，必然生死難料。
見此，公子裎臉色一變，他想著與周如水周旋怕要費(fèi)不少功夫，卻未想，這小姑子家家忽然就發(fā)難，直接便抵住了他的喉結(jié)，膽大妄為地對他以命相脅。心中巴不得撕碎了她的臉，面上卻是訕訕笑了笑，梗著脖子道：“阿妹怒甚么？難不成你看上了那蕭望？”少頃，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獻(xiàn)媚地朝周如水眨了眨眼，繼續(xù)道：“蕭望確是顏色不俗，你既歡喜，今夜為兄便先助你睡了他。來日，再將他送回牢中便是了。”
聽了這話，周如水真被他氣笑了，幾案上的小食尚冒著熱氣，她看著公子裎的目光卻是一片冰涼，既威且煞，冷著嗓門道：“我懶得喝你廢話，要么交出兵符，要么交出狗命，你自個選罷！”
她心中明白的很，若與公子裎這般斗嘴皮子，怕是蠻賊都打來了，這事還捋不平呢。更公子裎實(shí)是個無真本事的，真叫他去御敵，叫他去奪回蒲城一雪前恥，實(shí)是以卵擊石，癡人說夢。遂這事，快刀斬亂麻才為上策。
見周如水真起了殺心，公子裎面色一冷，知是周如水自小被寵得不囿于虛禮，卻也耐不住她真如此萬事不顧，終是氣紅了眼，怒道：“周天驕，你要弒兄不成？我是君父親派的督軍。蕭望有過，我抓他下獄，待命再懲，是名也正！言也順！容不得你質(zhì)疑！”
周如水斜眼看他詭辯，冷哼道：“然犒獎百姓也罷，祭祀亡民也罷，這些個所出都是城中士族所捐，你怎的不報？這濫用的是哪門子的公使錢？”說著，周如水也是恨恨，心中蒼涼，氣道：“人老無能，神老無靈，君父是真真老了，才叫你來督軍！你懂甚么兵法？又懂甚么治下？草包一個，卻心比天高！”
她這話是真真逾矩了，公子裎雙目一瞪，也是抓著了她的把柄，喊道：“周天驕，你好大的膽子，你敢咒罵君父！你真有膽便殺了我！但凡留了我的性命！我定要將你今日這不孝之言稟告君父！”
“你少給我用激將法！君父若不是老糊涂了怎會叫你這短視的廢物來督戰(zhàn)？便是蕭望不值一提，你給他安的罪名亦是禍己禍人！若是連犒獎自發(fā)迎戰(zhàn)的百姓，祭拜為國捐軀的百姓都成了罪過。明哲保身見死不救者安然無恙，拼死抵坑者卻是有罪，你當(dāng)這天水城會如何？這天下百姓會如何？到時人心離散，熱血一涼，不用蠻賊來打，這國門怕就自個破了！一寸河山一寸血，這般的道理你都不懂，還妄想奪回蒲城？呵，簡直不知好歹！”說著，周如水氣得松開了抵住他頸脖的手，冷冷一哼，將彈弓塞入了袖中。
她一松開，炯七就是一動，不待公子裎動作，劍鋒已直截架在了公子裎的頸邊。
公子裎逃避不急，氣如犇牛。劍拔弩張的對視中，室中格外的冰冷而空曠。見如今還未有人來救他，一直拖延著時刻的公子裎，面上直是顏色變換，這回再也不能忍，朗聲便喊：”來人！捉刺客！來人！”
然而，他的聲音如是入了海的水滴，半點(diǎn)聲響與動靜也未帶來。因?yàn)椋闳缢銣?zhǔn)了時辰似的，周如水方才邁進(jìn)房門不久，才至天水城的左衛(wèi)軍便已潛入了院中，將公子裎的隨從護(hù)衛(wèi)全都軟禁了起來。
見四下半分動靜也無，公子裎這才慌了，額頭冒出細(xì)汗，面上青白交加，爭辯道：“蕭望下獄是君父的口諭，若是君父不下御令，誰也不能放他出牢獄！”
周如水撇嘴，也知此理，挑了挑眉道：“那便先交出兵符，天水城的太平是大兄用命換來的，容不得你這庶子踐踏！”
“你！”聽及庶子兩字，公子裎氣得上前，一動，頸邊的劍鋒便是劃拉一聲，他猛的定住，傷口刺痛，鮮血下注，直是臉色青紫城一片，一臉怒色中帶出了一抹驚惶。
見此，周如水卻是滿不在乎地坐在了榻上，案上的菜色十分精致，她將幾上的長箸調(diào)了個頭捏在手中，嘗了嘗那被公子裎贊過的鹵肉，瞇了瞇眼，睨著他道：“庶兄既是貪戀富貴享受，做個閑散公子不是更好？何必來這兒苦中作樂，甚至自個往刀口上湊，徒惹些血光之災(zāi)？”
她這軟硬皆施泰然自若的模樣像及了婁后，為此，許多不好的記憶在腦中聯(lián)翩而至，公子裎僵硬著立在原地，自心中生出了一絲莫名的恐懼，然他仍在僵持，怦地發(fā)出冷笑，道：“你若真敢殺了我！你自也不得好果！手足相殘，你當(dāng)君父會如何看你？”
“為何是手足相殘？你一個庶子，和我算甚么手足？”周如水挑了挑眉，懶懶看他，慢慢的，輕笑道：：“如今這世道亂得很，戰(zhàn)功彪炳如韓拔，也會因蠻賊奸計葬身火海。你這全府上下便是被一把火給燒了，也未有甚么不可能的。到時，我便去你靈前落幾滴假淚，送你一程便好了。”
她這話實(shí)在狠毒，如今這陣仗，真有見血之意。俗話道好死不如賴活著，聽了這殺他于無形毫無紕漏的法子，公子裎終是被她給鎮(zhèn)住了，直嚇得軟了腿，臉上漲得通紅，從袖中掏出兵符，啞著嗓道：“兵符在此，你可鬧夠了？”
“窩囊廢！”接過兵符，周如水嗖地瞪了他一眼，這一眼中含著蔑視與厭惡，冷漠至極亦威嚴(yán)至極，她冷笑著道：“你若堅持己見，誓死不放，我倒敬你一條漢子。然你知死便退，真是連周珩都不如。”說著，她已沉下臉，斷然喝道：“來人！關(guān)了他，擇日遂吾一同歸鄴。”
聽她竟要關(guān)他，公子裎目眥欲裂，怒形于色，疾呼道：“周天驕！你耍詐！誰給你的膽子？誰給你的膽子！我是你兄長，是君上派來的督軍，我有印璽在此！你不得關(guān)我！”
卻他聲聲嘶喊，周如水只是閉著眼慢慢嚼著口中的鹵肉，待得兩左衛(wèi)入內(nèi)，死死架走了公子裎。她才哧地一笑，睜開眼來，扔了箸道：“破罐子破摔，有甚好怕的。”
見此，一直等在門外的師湛真是瞠目結(jié)舌，他身上莫名就起了疙瘩，一時想起往日打過交道的先太子，一時又想起年幼時見過的威嚴(yán)無比的婁后，心道一聲女中豪杰，再望向身側(cè)面色平淡的王玉溪，也是感慨道：“殺伐決斷，夠狠的啊！”說著，又是嘀咕：“你便是歡喜這般的姑子么？”實(shí)是旁人難以壓襯吶！
聞言，王玉溪望他一眼，眸中含笑，正要說話，卻覺眼中一刺，緊接著，城中處處響起了尖叫之聲，有人喊道！“嗚呼哀哉！天要亡吾！白虹貫日！竟是白虹貫日！”
這聲聲都如是哀嚎，二人猛然抬首，便見空中真是慘白一片，日中有若飛鷰，周環(huán)匝日，刺目至極。
師湛只瞧了一眼便忙是垂下臉來，眼被光芒刺得厲害，腳下也不住的發(fā)軟，一時甚么調(diào)侃的心思都沒了，臉色大變，直是哭喪著道：“日有朝夕之暈！是謂失地！主人必敗！難不成，這是上天在預(yù)警，天水城守不住了？”
一旁，王玉溪卻沒有答，望著刺目的日暈，他的神色愈發(fā)的雍容清冷了起來，良久，竟是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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