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栩的思緒進入了回憶。
記憶中，林榮恒常常是赤裸著黑黝黝的上身，肩上搭了一根由白毛巾變成的灰毛巾，時常用它擦著額頭上的汗珠。
無論他多么疲憊的回到家里，當他看到小林栩的那一刻，總是充滿了能量和笑容。
過年的時候，他還學著楊白勞的樣子唱著：“人家的閨女有花戴，你爹錢少不能買，扯上了二尺紅頭繩，給我扎起來，哎扎呀扎起來……”
唱罷，真的能變戲法般的拿出一根紅頭繩。
其實沒有這根紅頭繩，小林栩也會很開心了。
“后來，他進到一家服裝廠當臨時工，做計件，做得多就賺得多。所以，陪我的時間就少了。當然，后來想想我也能夠理解。”
“也不知怎么的，聽我媽說，他給廠長出了個什么主意，解決了廠里的某個難題，一下子就轉正了，還升到了車間主任，又因為工作積極肯干，沒兩年就升到了主管生產的副廠長，這可把我媽樂壞了，家里條件也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但是好景不長，我爸當了副廠長之后，就慢慢的開始變得焦慮和暴躁起來，常常因為一些小事罵我。正值我年少叛逆的時候，我就跟她對罵，他就打我。就像我剛才說的，我跟他頂嘴、吵架，就是那個時候養成的習慣。”
“再后來，你也知道了，我就躲得遠遠的，躲到了法國去。”
“那你現在知道你爸當時發生了什么事情嗎？我看林大哥……呃，林叔叔不像是一個不講理的人啊。”顏蕎問。在稱謂方面，差點被陳驍帶跑偏了。
“知道。服裝廠的廠長、會計、科長一股腦的聯合起來貪污，侵占國有資產，還企圖拉我爸下水。我爸不肯，還說要去舉報他們，他們便聯合起整我爸。現在想想，他那個時候一定承受了很大的壓力，可他再怎么也不該拿我出氣吧？”
“那你到現在都還是不肯原諒他嗎？”
“怎么不原諒？我知道真相之后，馬上就原諒他了。可是感情上，卻回不到最初。因為他錯過了父女之間最親、最純的那一段時光。”
顏蕎搖頭嘆息：“哎，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
東業集團，陳驍辦公室。
韋堂海神神秘秘的問陳驍：“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先聽哪個？”
陳驍笑道：“壞消息吧。要是我真的承受不了這個打擊，還可以用好消息來搶救一下。”
韋堂海說：“沒那嚴重，壞消息就是你接下來可能會很忙了。”
陳驍問：“我有一天不忙的嗎？好吧，那好消息又是什么？”
韋堂海說：“天易地產的資金鏈出了嚴重的問題，我知道你們不太對，要想斬草除根的話，現在就是最好時機。”
陳驍有些不解：“我知道天易地產有一筆貸款被銀行押了下來，可是頂多影響到他們在響水路那個小區的第二期工程的施工進度，還不至于拖垮整個天易地產吧？”
韋堂海笑問：“你真的不知道？”
陳驍茫然的搖了搖頭：“我真不知道。”
看陳驍的表情不像是裝的，韋堂海便說：“我還以為天易地產的貸款出問題，是你使的絆子，如果你真的不知情的話，這里面的原因就復雜了。”
陳驍一下子來了興趣：“給我說說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韋堂海道：“天易地產這筆貸款，原來是沖貸！沖的是三年前的一筆貸款。”
什么叫沖貸？
其實跟之前陳驍所從事的過橋資金有著密切的聯系。
用這一筆貸款來還上一筆貸款的操作方式，叫做沖貸。
而這一筆貸款還上一筆貸款所需要的資金，叫做過橋資金。
可能有人就要問了，既然天易地產這一筆貸款的用途是為了還上一筆貸款，那怎么又說是要投入到第二期工程呢？
這里不得不提一下沖貸的作用：
從本質上延長上一筆貸款的期限，僅僅是最基本的作用之一；
作用之二，就是作為抵押的固定資產在三年的時間里肯定會升值。那么即使是同樣的抵押物和抵押率，它的價值提升了，能夠貸款的額度也就跟著提升了。
舉一個例子，原本上一筆貸款只需要還1000萬，現在給你貸了1500萬出來，是不是就多了500萬可以用于其他的投資呢？
之前陳驍和齊蘇推測，天易地產的這筆貸款有違規操作的成份在內，這么看來，可能就是虛高了抵押物的價值和抵押率，這樣才能讓天易地產在還掉上一筆貸款之后，有足夠多的錢去投入第二期工程。
現在天易地產的貸款被銀行拖了下來，一時半會兒的批不了，問題就大了！
他不僅沒有錢去投什么二期工程，他連上一筆貸款都還不上。
銀行能不催賬？
這特么就是典型的資金鏈斷裂啊！
陳驍好想笑哦，尼妹的程農雇個記者到處宣揚東業集團的資金鏈有問題，可現在真正出問題的卻是天易地產。
要不怎么說，出來混，總是要還的呢？
韋堂海道：“程農既然跟我們合作的美食城項目過不去，現在還不趁他病，要他命？”
陳驍回味了一下韋堂海的話，有點意思！
他一開始問自己先聽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壞消息是自己接下來會很忙。
很顯然，韋堂海知道陳驍跟程農過不去，認為理所當然的就應該是陳驍出手去鏟平天易地產——這就是陳驍需要忙的事情。
可是如果鏟平天易地產只是對陳驍有好處，韋堂海又何必這么積極？
這明顯就是一件“你好，我也好”的事情，憑什么讓老子一個人去干？
得趁機把韋堂海綁到一條船上來！
“天易地產上一筆貸款是在哪家銀行做的？”陳驍問。
“CIB銀行。”韋海堂說。
陳驍認識CIB銀行的孫正，只要把天易危機的消息透露給孫正，CIB銀行風控部門馬上就會找天易地產還錢。
你要真是一次兩次還不上，先給你拉個黑名單。
如果天易地產真的上了征信黑名單，資金鏈的問題就暴露無疑了，無論某些人與天易地產的私交再好，為保自己平安，又有陸廷章的前車之鑒，縱有天大的膽子，也沒人敢繼續把這么大一筆款項違規發放給天易地產。
接下來，CIB銀行把天易地產的固定資產一拍賣，固定資產沒有了，新的工程又無法動工，天易地產基本上就玩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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