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吵鬧聲讓原本準備走進去的畜生止住了腳步，父親那咆哮的聲音和那母親哭泣的聲音讓畜生覺得甚是詫異。不就是個不現實的說法而已，至于如此的較真？推開門，地面上碗碟碎了一地，母親的手臂似乎也被劃傷了，而父親則是站在桌子邊一臉的怒氣。

“帶上你的東西，今天就滾。”畜生爹的話如同那噴發的火山，威嚴而又無從反駁。

“爺爺那一輩說的話，你就真的信了？”畜生的嗓門也高了起來。

“那是真理，那是真的。否則我不至于如此守著這么一個破落的地方，你爺爺的遭遇，我有些是親身經歷過，談何虛假？”畜生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巨大的響聲讓畜生整個身子一震。

父親，是一個什么樣子的人，畜生再清楚不過。他從未如此這般的發火過，不過對于這種事情還是執意的相信在畜生的心中，他覺得是可悲的。一個大活人難道一生都要活在他人話語的陰影之中？

不過接下來的一幕，更是讓畜生詫異了，畜生爹竟然脫去了自己的上衣，大冷天的沒有暖氣，沒有空調的情況下他竟然脫去了自己的上衣。令畜生觸目驚心的是，畜生爹的右肩肩膀，一處發黑的牙印清清楚楚的顯現在畜生的面前，這牙印咬得極深，深到讓人可怕。那個位置，肌膚已經完全塌陷了下去，周圍的皮膚乃是深黑色，甚至有著一道道黑色的紋路。看著那塌陷的深度，畜生可以感覺到著一定是用了好大好大的力氣，不過牙印怎么可能持續這么長時間還存留著？那黑色是否表示著是中毒或是什么呢？

“這就是讓你相信的證據。”畜生爹抓起衣服一件件穿了起來，而后整個人的精神似乎瞬間頹廢了，他拉過一張凳子坐了上去，對著畜生擺擺手，“你娘舍不得你出去吃苦，可是她不知道你留在家里，這個村子所有的人都會跟著倒霉。”

“你那牙印到底是怎么回事兒？”畜生問道。

“你父親小時候總是想跟著你爺爺出去，不過你爺爺始終不肯讓他跟著走，他一生中唯一一次走出大山就是他偷偷的跟著你爺爺出去了。這一走，足足出去幾個月，待到回來就這樣了。”畜生娘在一邊說道。

“尸變，我被咬了。”畜生爹嘆了口氣，而后他自嘲的笑了笑，“我以前和你一樣，總是不相信，可是現在我信了。”

深吸了一口冷氣，畜生頓時內心迷亂了。父親這一行為，讓他突然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年夜飯，原本應該是熱熱鬧鬧的，可是這一晚，畜生這一家子在吃完飯的時候一句話都沒有人說。

半夜，村長家禮炮，煙花一直放個不停，這都是二豬從外面拉回來的。而此刻的畜生卻是抱著裝著老人家骨灰的瓷罐子走向了后山，一把柴刀在他手中，他不斷的挖掘著，而后將那瓷罐子放了進去。

沒有任何儀式，沒有任何人知道，就這么悄悄的放了進去，而后他跪在了那兒。

“奶奶，畜生天亮了就走了。我記得村里人說過，這兒山好，水好，地理位置乃是極具興旺，看我父親，母親還有村長那樣子，我想給你一個轟動的儀式那是不可能了。原諒孫子的無禮，他日孫子若是榮耀歸里再給您安置一個好地方，欠您的一并補上。”呢喃著，畜生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而后站了起來。

這兒，是他小時候最喜歡玩的地方，有山，有水，有鳥，老人家在這里，應該不會寂寞吧。

凌晨，天蒙蒙亮，畜生回來了。院子口，畜生爹抽著煙，顯然一夜未眠，在畜生爹的腳下，那是已經包裹的結結實實的雙肩包，這明顯的就是要趕畜生走了。

“娘呢？”畜生問道。

“在屋里哭呢，她舍不得，可是你必須走。”畜生爹說道。

“我進去陪她會兒？”畜生道。

搖搖頭，畜生爹伸手擋住了畜生。

“我聽村長說，爺爺是留了一塊玉，那玉呢？”畜生有點倔，他想證實這件事。

“我放著，我死了這東西自然會到你身邊，甩都甩不掉的。”畜生爹抬起頭深深的看了畜生一眼，這眼神直讓畜生心里一寒。

“算了，我走了。”看著冷冰冰的那張臉，畜生突然感覺對這個家有點厭惡了。

“嗯！”點點頭，畜生爹直接轉身往屋里走去，連一句走好，路上小心都沒有說。

畜生背著雙肩包，并沒有直接去村口，而是去了村長家的方向。半夜的煙花爆竹燃放得很久，想必村長他們也沒睡多會兒，不過畜生可不管，直接拳頭砸在那門框上砰砰砰的。

大年初一的這么叫門，本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情，不過畜生也是顧不上了。迷迷糊糊的帶著睡意，那村長搖搖晃晃的走到了門口，當他打開大門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瞬間醒了，臉也綠了。

“新年快樂！”對著村長彎下了腰，畜生認真的說道。

畜生的動作讓村長覺得是那么的不可思議，不過接下來村長還是很友好的回了一句新年快樂。

“我準備走了，永遠不再回來。”畜生淡淡說道。這是畜生臨時的一個決定，除非他的父親，這個村長能夠真正的相信那些東西并不存在。否則，他每一次回來都會像這一次一樣，毫無意義，充滿著不滿。

“你，不回來了？”村長很難相信這句話竟然從畜生的口中說出來。

“是的，除非你口中關于我爺爺的事兒解了。”畜生說著轉身向村口走去。

“走好，你父母那邊你放心，我會照顧著。”這句話是村長發自肺腑的話，這一次他沒有開玩笑。一直針對畜生的家，其實也是為了逼著畜生一家人搬走，別在這個村里了。最為關鍵的就是畜生，可是畜生既然說了永遠不再回來，那么他也沒啥顧忌了。

看著一個人寂寞的背影，村長的眼眶不知不覺濕潤了。其實，他對畜生還是有所隱瞞了一些事情，而這個事情也是同樣與畜生的爺爺有關，更是與這個村子的命脈有關。只是這個事情，整個村子除了孩子之外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共同保密著這件事情，而這件事情也是為什么他們怎么也不肯搬離這個山村的原因。

“孩子，說句實話，難為您了，只是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一個人，或是一群人可以改變的。”看著畜生的背影，村長嘆了口氣，緊了緊衣服，他轉身走進了屋子。

風、雪，愈加的猛烈，畜生一步一個腳印往山下走去，這一走，將會很遠，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