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第三個人
第一百零四章第三個人：
凌晨三點鐘。
周小篆坐在電腦前，打了個哈欠。
辦公室又大又空曠，只有他頭上的一盞燈亮著，四周洞黑一片，倒有點陰森森的感覺。他伸手扯了扯自己的眼皮，又起身給自己泡了杯咖啡，這才重新在電腦前坐下，睜大眼睛，繼續(xù)看案件資料，同時守著證物箱里那枚“寶貴的”指紋。
不知過了多久。
窸窣。
遠遠的門外，似乎傳來聲響動，但又似乎沒有。
小篆疑惑地轉(zhuǎn)頭望去，只看到陰黑的窗外，樹枝隨風(fēng)晃動著。他也就沒太在意，攏了攏自己的外套，輕聲哼起了歌，繼續(xù)全神貫注地盯著電腦屏幕。
相隔百余米的主辦公樓審訊室內(nèi)。
韓沉拿著個望遠鏡，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望著對面。蘇眠和嘮叨也人手一個，趴在窗戶上，炯炯有神地盯梢。
過了這么久，依舊沒有動靜。嘮叨放下望遠鏡，問：“老大，你們之前到底是怎么鎖定，許教授就是殺手之一的啊？”
韓沉和蘇眠對視一眼。蘇眠先答道：“其實上次給司徒熠測謊時，我就覺得他有點不對勁。當時司徒熠明顯有問題，但是當我質(zhì)疑他的結(jié)論時，他給我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嘮叨：“什么感覺？”
蘇眠想了想答：“你記不記得我說過，很多精神病態(tài)都是沖動易怒的，無法控制情緒，那是他們的本性。雖然當時只是一閃而逝的感覺，但我感覺到了——敵意。不過，當時我想，他很可能只是比較剛愎自用，不喜歡別人挑釁他的權(quán)威而已。并沒有往他是七人團成員方面想。
對他徹底產(chǎn)生懷疑，是昨天下午，他的電腦瀏覽記錄。”
蘇眠腦海中浮現(xiàn)昨天看到的數(shù)據(jù)結(jié)果，輕哼了一聲說：“許湳柏做夢都想不到，我們會在工作系統(tǒng)里裝監(jiān)控程序，追蹤每個人的瀏覽記錄。有對比就有結(jié)果，罪犯跟警察的思維模式，當然是不同的。”她看向嘮叨：“你把文檔每個部分，都草草看了一遍，然后就去驗指紋了——這很符合你的行為特點和工作需要。”
嘮叨：“哦哦——”
“小篆慢吞吞地、什么都看了；徐司白重點看兇手作案手法，然后就一直在看尸體報告；冷面的瀏覽記錄也圍繞著工作展開……而當一個罪犯，看到警方對當年的案件記錄時，他會是什么心情呢？答案就是——許湳柏重點看的，竟然是警方的各種報告、對這次事件的論述，而后是參與調(diào)查的警員資料，受害人和作案手法部分，他反而只草草瀏覽一遍！”蘇眠微微一笑，斜瞥著他們倆，“我這一招見微知著，用得不錯吧！”
“來了。”靜立在窗前的韓沉，忽然開口。蘇眠和嘮叨立馬精神一振，重新舉起望遠鏡，朝小樓望去。
陰陰暗暗的樓門口，一個黑色人影，不知從哪個角落走了出來，身影一閃，悄無聲息就進了小樓。
夜色越來越深，周小篆整個人都快趴到電腦上，臉映著屏幕的光，如平時般全神貫注。
全然不覺，身后有人靠近。
那是個身材高挑的男子，已經(jīng)換上了黑色衣物。他的腳步輕得像貓，從黑暗的周圍，慢慢向周小篆靠近，再靠近。
周小篆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直至男人，已走到他的身后，靜靜站立著。
小篆一個回神，突然看到對面墻上，自己身后、多了道影子，只嚇得倒吸一口涼氣，抓起桌上的筆記本就要往后砸，結(jié)果猛地就感覺到后頸遭受重擊。一陣劇痛傳來，他瞬間天旋地轉(zhuǎn)，連那人的臉都沒看到，“撲通”一聲就倒在了地上。
那人安靜地看著他幾秒鐘，又抬頭確定周圍無人后，伸出戴著手套的雙手，從小篆腰間拿出鑰匙，打開了證物盒。
將那枚指紋取了出來。
靜靜在燈下盯了幾秒鐘，他低低嗤笑一聲，掏出打火機，慢慢將它點燃。最后終于燒成幾縷灰燼，丟進了垃圾桶里。
“動手嗎？”嘮叨舉著紅外望遠鏡，緊張地問。
“再等等。”韓沉站得筆直，輕聲答，“還沒收到信號。”
到底是抓捕這樣一樁大案的嫌犯，又是跟警方有著密切關(guān)系的人，蘇眠也有些激動起來，單手舉著望遠鏡，另一只手抓著韓沉的胳膊：“小篆會不會被打得很慘啊？你居然拿他當炮灰，太狠心了。”
韓沉看她一眼，輕描淡寫地答：“只有他身手最差，換其他人，許湳柏怎么能放心鋌而走險？”
嘮叨噗嗤一笑：“回頭讓冷面多給小篆燉點湯就好了。”
三人又等了一會兒，嘮叨接著剛才的思路問道：“所以，你們就是因為他的上網(wǎng)軌跡，開始懷疑他，然后就設(shè)下了‘指紋’這個圈套？”
蘇眠點了點頭，腦海中浮現(xiàn)傍晚時分，當嘮叨將指紋上傳到系統(tǒng)后，每個人不同的反應(yīng)。
這是韓沉的主意，真的夠狠，也夠出人意表。一方面試出了誰是嫌犯，另一方面，又正式拋出了誘餌——
因為那時，每個人登錄系統(tǒng)時，看到的指紋都是不同的。
每個人看到的，都是自己的半枚指紋。
“你發(fā)現(xiàn)后，馬上追出來找我匯報。”韓沉說道。
嘮叨摸摸頭笑了笑。他是專門搞指紋的，自然對自己的十個手指頭甚至腳趾頭的花紋，都爛熟于心。剛把指紋復(fù)原出來那一會兒，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后來仔細一看，就發(fā)覺不對勁——怎么是自己的指紋？當時他也一頭霧水，什么也沒多想，自然就直接追出去，萬事找老大嘛。
當時韓沉示意他稍安勿躁，后來才將晚上的計劃全盤托出，要他來做“餌”。
“而冷面和小篆，根本就不關(guān)心指紋，估計是看也看不懂。”蘇眠說，“徐司白心細，指紋結(jié)果也會跟他的法醫(yī)鑒定工作有關(guān)，所以馬上看了。一看是自己的指紋……”她頓了頓，笑了：“他腦子轉(zhuǎn)得快，明白肯定是我們在搞什么事，就有點發(fā)脾氣了，打電話來找我。”
嘮叨：“原來是這樣。”
韓沉斜瞥她一眼，沒說話。
“唯獨許湳柏。”蘇眠的嗓音沉靜下來，眼睛也一瞬不瞬地透過望遠鏡，盯著小樓，“他看到自己的指紋后，一直保持沉默。”
嘮叨聽得也有些激動，打了個漂亮的響指：“這招太狠了，太心理戰(zhàn)了！他能怎么辦啊？換大羅神仙也會舉棋不定啊。所以然后，你們就制定了今晚的計劃，誘他出手？”
蘇眠點點頭，看向韓沉。韓沉臉上露出極淡的笑，開口道：“即使看到自己的半枚指紋，以許湳柏的性格，也不會輕舉妄動，依舊會懷疑這是個圈套。所以，我們再給他添把火。”
蘇眠：“一方面，讓許湳柏以為，我們懷疑的是你，并且今晚已經(jīng)設(shè)下了圈套抓住了你。這就讓整件事顯得更加可信。他也會以為我們接下來會疏于防范；另一方面，你說的那些話很關(guān)鍵，讓他以為你真的是突然想起指紋似曾相識才來，是被我們誤會了。這更增加他的危機感——以為你很快會發(fā)現(xiàn)，那是他的指紋。”
嘮叨點頭，接口道：“然后，下午的時候就設(shè)好了套，把冷面支出去，謊稱他不在。這樣，就順理成章把小篆留下守指紋。許湳柏那家伙在這種情況下，哪能還不動手？天時地利人和，這也許是他唯一洗脫嫌疑的機會！誘惑太大了啊！都怪我們的戲演得太好了。”
韓沉和蘇眠都笑了。
就在這時，韓沉手機響了，屏幕上赫然兩個字：“行動。”發(fā)件人是冷面。
三人再無遲疑，迅速跑下樓，朝小樓包抄過去。
許湳柏?zé)糁讣y后，只花了幾分鐘時間，就將桌上的儀器布置好。
打開測量儀器，調(diào)到最高光聚焦模式，對準一疊廢紙。再將桌上嘮叨的打火機，丟進廢紙堆了。
這樣，最多十幾分鐘，廢紙就會被點燃。說不定還能制造一場小的火災(zāi)。而事后追查，只能判定為儀器故障或操作不當引發(fā)的意外。至于小篆，反正現(xiàn)在黑盾組風(fēng)聲鶴唳，被打暈的他既不能提供任何有價值的線索，說不定還會像嘮叨一樣百口莫辯。
做完這一切，許湳柏剛要轉(zhuǎn)身往外走，耳朵里忽然聽到“吱呀”一聲悶響。
他的身形驟然一頓，慢慢轉(zhuǎn)頭望去。
一旁的儲物柜被推開，一個男人面無表情地探身出來，手里還舉著個微型攝像儀，對準了他。
冷面。
今天傍晚就應(yīng)該外出、一直不見蹤影的冷面。
整個晚上，不知他已悶不做聲在里面躲了多久。
黯淡的光線里，許湳柏的喉結(jié)無聲地滾了滾。
而冷面放下攝像儀，開口：“你的全部作案過程，已經(jīng)被記錄存進系統(tǒng)。現(xiàn)在跟我走，有什么話，對他們說吧。”
到了這一刻，許湳柏腦子里電光火石般將所有事都串了起來，哪里還不明白從頭到尾就是為他做的一個局？他靜默瞬間，臉上露出極為陰冷的笑，突然就抓起桌上的筆記本電腦、朝冷面砸去，轉(zhuǎn)身就往外跑！
然而在黑盾組中，冷面的身手僅僅稍稍遜色于韓沉，比蘇眠、嘮叨都要出色許多。他反應(yīng)極快地閃身躲過，一把就抓向許湳柏的肩頭。
可這一下，許湳柏竟然躲過了，揮拳就朝他打去！冷面暗暗吃了一驚，這家伙身手竟然這么好！動作也極為快準狠！這讓他更加堅信了一個猜疑——那天在邵綸住所里，對小白下手的人就是他！
兩人纏斗片刻，遠遠地已經(jīng)聽到腳步聲。許湳柏驚覺，抬眸望去，結(jié)果就被冷面瞅著空檔、一拳狠狠擊在他的腹部。許湳柏吃痛彎腰，冷面下手比他更快更狠，一把扭住他的胳膊，就將他抵在墻上：“你跑不掉了！”
許湳柏粗粗地喘了幾口氣，平時溫文爾雅的教授，此刻頭發(fā)凌亂額頭青筋暴出，眼鏡也掉在地上，手腕上的表和佛珠也歪歪扭扭。
可他卻在燈下轉(zhuǎn)頭望著冷面，忽然笑了，那雙雋黑的眼氤氳難辨。
“你以為你抓得到我？”
冷面一怔。
韓沉三人一路跑下樓，遠遠就見小樓的門洞開著。
嘮叨此刻斗志滿滿，難免故態(tài)萌發(fā)，邊跑邊啰嗦：“媽的！許湳柏這老小子太精，監(jiān)控不能放、門外不能埋伏。又是我們內(nèi)部的人，不能驚動其他人！不過守著的人是我們單兵武力值最彪悍的冷面，他又謹慎，一定能把他打趴下！就怕他為了給小篆報仇，打得太狠……”
說話間，三人已飛速跑到了門口。蘇眠眼明手快，再次打開墻上的燈。
然而看清眼前的一幕，她和嘮叨都驚呆了，韓沉臉色也是一變，三兩步搶到冷面面前。
只見屋內(nèi)的桌椅大概因為近身搏斗，已經(jīng)東倒西歪。小篆還撲在地上昏迷著，冷面也倒在地上，肩頭插著把匕首，血流如注，竟然已昏死過去。而許湳柏已不知所蹤。
“吱嘎——”一聲尖銳的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響，眾人猛地回頭，就見兩道車燈的亮光穿破黑夜，迅速朝院門駛?cè)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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