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罵得激憤了，我卻有些兒想笑。心想她的這些話，將來我一定要寫下來，給那些喜歡掃黃的記者們看看。她這么激憤，肯定有原因的。我說：“你跟我說說，是不是有記者傷害你了？”她說：“這還用說。我上次被抓，就是有個狗屁記者提前來踩點，摸清楚了情況，給警察說了，我才中招的。”我說：“不會吧，記者會當(dāng)警察的偵探？你怎么確定他就是記者，而不是便衣警察？”她說：“我本來也不知道的，放出來之后，有人給我看報紙，那上面有篇文章，居然有一段寫的就是我店里的情景。我憤怒了，找出寫那篇文章人的名字，上網(wǎng)一搜索，照片都看到了，就是那天來我店里的人。我現(xiàn)在就是不知道他住在哪兒，不然，我真想去他家丟兩顆炸彈！”我被她的話震撼了，說：“仇恨這么大呀？被抓了，罰了很多錢嗎？”她說：“就是有仇！老子一天就做一兩單生意，他們平白地就罰我三千，還說給了我減免，減他媽的×！我要做一個多月，才能賺回那些錢！你說那些當(dāng)官的，想錢就想瘋了嗎？人家跟我做事，自愿給我的錢，老子不偷不搶不騙，他們憑什么罰我的錢？還說是依法辦事，狗屁！法律也是狗屁！”

我說：“被抓過一次了，你也不怕，還來做？”她說：“怕，我的字典里沒有這個字！我做小姐五年了，被抓也不止一次了，要不是想早些出來，我一分錢都不會交給他們！讓他們抓，出來了我還要做！你別說我這人倔，我就是跟小姐這個職業(yè)拗上了，我他媽的做一輩子小姐，也沒人管得著！”我說：“你被抓不止一次，沒弄你去婦教所？”她說：“怎么沒去過？去年就在里面呆了六個月。還婦教？教育誰呢，我一進去，里面被抓的小姐，全讓我給教育了。他們所謂的教育，就是天底下一大笑話，蠢得我都不好意思說！他們現(xiàn)在不敢讓我去婦教了，好歹詐我?guī)浊K錢，就放我出來。出來了我照樣做，看誰耗得過誰？”我說：“時間、金錢都讓他們奪去了，你也甘心？”她說：“沒事，以前我還有家庭、有責(zé)任，現(xiàn)在離婚了，一個人吃飽，全家人不餓，跟他們耗得起！”我說：“離婚了啊？有孩子沒有？還準不準備結(jié)婚？”她說：“有孩子，但不要我管，男人養(yǎng)得起。結(jié)婚？我要做一輩子小姐，還結(jié)個屁婚！”

她又在震撼我，我想勸勸她，都不知道怎么跟她說。她接著說：“我就是看不慣某些人，拿小姐不當(dāng)人，所以，老子一要堅持做小姐，做出個人樣給他們看，二要罵他們，罵他們是狗屎、沒人性！看看誰不是人！”我說：“好，好，你罵得好！這個店子里，就你一個人嗎？”她說：“原來還有兩個，都嚇跑了，老板也嚇跑了。我不怕，一個人有什么關(guān)系，做事還方便些。把門一反鎖，在里面放心大膽地做，他們難道還用電鋸來鋸我的門？”我說：“這么掃黃，客人沒被嚇跑？”她說：“嚇得了一時而已。他再掃黃，人們還是要做曖的。誰給的天理，就讓那些貪官污吏有錢人，一包包十幾個情人，橫豎都有女人愛，不讓咱窮人光棍漢們嫖個娼、打個炮？誰給的天理，說做曖的人不能相互給錢？他媽的你給房子、車子，不犯法，老子拿人家一百塊，就犯法了？老子就是想不通，這是哪個王八蛋制定的法律，怎么盡為有錢人考慮？”

我聽她罵，太過癮了。我說：“你罵得很好，我到時把你的這些話寫下來，好不好？”她說：“好！剛剛聽霞姐說你是作家，又比較關(guān)心我們，我才在你面前放肆罵的。怎么樣，你同意我講的這些嗎？”我點頭道：“都同意，你還有什么想罵的，一并罵出來。”她還想說話，突然又停住了，眼神亮起來，站起來對外面招手喊：“先生，進來玩！”原來有男人停在她店前了。我趕快起身，那男人進來，看到我說：“有人啊？”她說：“沒事，就是跟他聊聊天，他馬上走。先生，你做點吧！”說著就來推我。

我狼狽地出來了，她也不管我，我想跟她告別，都插不上話。算了，別打擾她的好事了。走出幾步路，看到她的鐵門關(guān)上了，還聽到從里面上鐵栓的聲音。我欣然一笑，腦袋里居然出現(xiàn)幾個笨警察，拿著電鋸去鋸她的門的情景。她真是太了不起的女人，名字叫“嬌嬌”，有些小氣了。下回有時間，再來聽她罵人，好過癮的。想著這個，我拿出手機給霞姐打電話。霞姐說：“小陳啊，跟嬌嬌聊得怎么樣了？你去店里，怎么不提前跟我打個招呼？她們不跟生人說話的，下次我可以帶著你去。”我說：“先前沒想到，只是隨便逛逛。你在哪兒干什么，我想見見你！”她說：“我在上班，華潤萬家超市，還要兩個小時才下班。你從江北坐車過來，我可能也差不多了。到超市門口了打我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