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長老表示：“精釀本身具有重大價值，數量不多，商會內部先進行分配，再考慮流入外面，這樣才合適。”
“那價格呢？”有長老質疑：“對內分配的話就是阻斷了市場自由流動，價格上不來，無法得到最大利潤，這部分由誰來補上？你來？”
對方語塞。
不過馬上有支持內部分配的人又出來壯聲勢：“我也贊同內部先進行分配，畢竟數量太少，按照銀的說法，一年最多四五千瓶，這還是最好的情況下，考慮到天氣變化和可能的各種狀況，未必能夠有這么多。”
“所以我提議，將這‘瓜里亞精釀’定位成昂貴戰略級資源，限額出售。”
“笑話！”反對派又有人跳出來：“瓜里亞精釀也好，星珠也好，根本目的還是用來換取更多的利潤，刻意收緊，不僅沒法布局，還會影響和各路領主之間的關系！”
“必須進行限額配給，我提議老規矩，將瓜里亞精釀做成商會的‘一級品’，減少流出的風險。”
“配給個屁！你們這群只會亂干擾市場的人，我忍你們很久了！售賣市場本身會調節價格，人為干擾才會造成最大的混亂，反而會讓價格上不來！”
“鼠目寸光，你們這群人就喜歡什么都讓售賣本身來決定，別忘了，黑原帝國終究才是這片大陸的主人！我們不干擾，他們也會干擾！”
兩群人開始互相攻訐，甚至破口大罵，互相丟賬本，從商品本身進化到對敵人的人身攻擊。
這也是長老會的兩個群體面對大問題時的例行對抗了。
一方是“配給派”，希望將一切商品都按照他們認為的“完美方案”進行配給，從而獲得最大利潤，維持市場穩定。
另一方是“市場派”，他們堅持不應該擾亂售賣市場本身的運轉，市場本身會調節價格，穩定行情，人為干擾過多反而會造成混亂和巨大波動。
之前的土豆和罐頭，兩派人還沒怎么看得上，雖然這兩件商品數量巨大并且盈利不菲，但畢竟只是普通人的需要。
普通人在黎明商會定位里只是補充角色，他們的真正核心客戶只有帝尚一族而已，唯有帝尚貴族需要的東西，才具有重點關注的價值。
眼下的“瓜里亞精釀”無疑就是這一類。
兩群人開始互相冷嘲熱諷，本來都是牙尖嘴利的人，陰陽怪氣的挖苦簡直是如數家珍。
“夠了！”
大長老有些煩躁，猛拍桌子：“像什么樣子，你們搞清楚，精釀本身是銀的契約，最終還得他點頭！”
“銀，你說，你準備怎么處理今年的瓜里亞精釀？”
話音落下，長老會眾人都齊刷刷看過來。
這也是黎明商會規矩的延伸，誰拿到的資源，誰就有最重要的否決權，這也是執事最大的權利之一。
老神在在坐在一旁喝茶的銀這才緩緩抬起頭：“我準備將土豆以商會的名義送給西漠行省的黃親王。”
眾皆嘩然。
就連大長老也不由疑惑：“放棄每年那么多利潤……這樣值得嗎？”
“值得。”
銀先生言辭清晰：“首先，西漠行省在七大行省里環境最為惡劣，黃親王在九大親王中也算很有能力的，與商會的多次合作都可見其值得信任。”
“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賺得多？”
銀吹了吹茶杯上的熱氣：“如果能夠幫助黃親王解決燃眉之急，我想，這其中的價值，諸位長老應該不會覺得不值吧？”
這也是走之前銀先生和朱翟反復推演之后得出的策略。
西漠行省有幾個困境，人口少導致各種事務展開困難遲緩，先天環境劣勢，常年炎熱，水源缺乏，黃親王是想做事的人，卻拿這些硬性困難有點束手無策。
不過西漠行省也有非常有價值的東西，那里是帝國礦藏最多的行省，導致黃親王常年依靠賣出礦石從其他行省購買物資。
“土豆贈送給黃親王，是商會的善意，因為商會不想看到生靈涂炭，流民遍地，本著對白帝陛下的尊重和感謝，同時為西漠行省的災難而心驚遺憾，商會長老會一致決定，將瓜里亞土豆無償送給西漠行省，希望西漠再無天災人禍，萬星之主在上，主佑帝國昌盛。”
銀有條不紊地敘述了這一段朱翟和他商量后寫出來的說辭。
聽過之后的長老會鴉雀無聲。
這一段話的高明之處在于，首先將所有功勞加在白帝陛下身上，感謝陛下的恩澤，而后捐贈不是沖著黃親王，而是不忍生靈涂炭，完全是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話都被你說完了，我們再說什么？
還是大長老第一個回應，贊許道：“不錯，不錯，言辭真是無懈可擊，看樣子長老會這次是沒法否決了，諸位長老，你們說呢？”
長老會沉默了一會兒。
“我贊同，銀這次做得很好。”
“我也認為，商會得到白帝陛下和帝國很多優待，的確應該為災禍出一把力。”
“我贊成銀的決策，商會就應該參與到救災中來。”
……
頓時長老會又達成了共識：土豆，給；人情，要；贊美，給夠。
“不過。”大長老似笑非笑，看著面前的老朋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銀，你還沒說精釀怎么售賣？”
“賣。”
銀先生放下茶杯，一臉智珠在握：“當然賣，不過首先抵達七大行省，先給九王一公選，剩余還有就進入大眾市場，人人能買，根據需求調整價格。”
既然他早有主意，長老會也就再無異議，這也是黎明商會的規矩，內部他們對自己人還是很講規矩。
大長老看著銀，不知為什么，他總覺得這個老朋友有些不一樣了。
不再像之前那樣意氣用事。
這三十年來，銀很多時候容易情緒上頭，喜怒變化迅速，卻再無之前他最耀眼時候的沉穩和自信。
可今天他看著銀冷靜又成竹在胸的敘述，不知是不是錯覺，大長老仿佛看到了那個三十年前，在長老會前侃侃而談，牢牢掌控局勢的年輕人。
銀，你真的回來了嗎？
大長老不由有些感傷，曾經商會最有前途的人，現在最被笑話的老年執事。
如果沒有那次失敗，坐在這里的人應該不是自己，而是他吧……
這一場噩夢，你做了三十年，也該醒了。
我的朋友，歡迎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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