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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涼難得臨時起意打算出城，在官道中便遇到此事。

康熙帝明里暗里給溫涼賞賜了不少莊子,除了西山外,有幾個就在出城不遠(yuǎn)。溫涼并不喜歡泡溫泉,在二者中自然選擇了比較新奇的另一處。

禛知道溫涼本打算離京，是因著康熙帝突如其來的舉動才一直在京城停留至今,對溫涼打算出城休閑的舉動只覺得能讓溫涼散心,按著往常給溫涼身邊又加派了好些人。

不過是個普通的出行,跟著的人過多也不符溫涼的身份，有部分人先行而走，便是打算在前頭開路,提前去莊子上查看情況，跟著溫涼馬車的只有一半的人。

只是沒想到居然真的人敢動手，巡捕五營的人是在作甚！

這次襲擊的確出乎溫涼意料,馬車隨著他的話轉(zhuǎn)移了方向，望著分叉小徑而去,好在也算是平坦，馬車在上面還能如常。

“綠意,還能聽到聲音嗎？”綠意雖在溫涼身邊多年,不過這歷練出來的能耐還是在的,在側(cè)耳傾聽了半晌后,她低聲說道,“沒有了。”

溫涼凝眉看著外面的模樣,假定這伙盜賊真的是臨時起意,至少能肯定為何他們沒有阻止先前那批人。能跟著溫涼的侍衛(wèi)一較高下,這群人至少得是幾十人，這么大的動靜，又是在京郊，不論是何人動手都不可能不留下痕跡，沒有人這么愚蠢。

若這么說，真的是流竄到此處的盜賊，打算掠一波便走？這般來講，在官道前頭埋伏便是極致，這里便不可能有其他人。

跟著溫涼的侍從約莫二十人，兩者相較，侍從或者不敵，等他們的攻勢被破開后，盜賊便面臨兩個抉擇。是立刻便遁走還是繼續(xù)追殺馬車，兩者都是五五開。

溫涼抿唇，“把后面的馬車丟棄。”

溫涼打算去莊子上待半個多月，綠意準(zhǔn)備的東西可不止一輛馬車，而聽著動靜，后面的車夫也帶著馬車。

溫涼一聲令下，后面的兩輛馬車便被盡數(shù)丟棄，馬匹也被散開逃走。幾個不同的痕跡留下后，溫涼又讓所有的人往前趕路，直到小路上樹林越發(fā)茂密時，溫涼才讓所有人都離開馬車，又走了段距離，隨后四散開來上樹。

這林子中枝葉茂密，人輕而易舉便能夠被樹葉給擋住面容，只要趴著不動，便幾乎不會引人注意。

溫涼若不能準(zhǔn)時到達(dá)莊子，那些打頭的侍從定然會回頭來尋，城內(nèi)不能在今夜前接到溫涼的消息，禛也會知道溫涼出事。

眼下就只看到底這伙盜賊究竟是眼高手低，又或者及時退去。

溫涼的猜測并沒有錯，這伙山賊實際上是從山東流竄過來，幾十個兄弟假扮鏢師押鏢，只要不入城池，基本上沒有人懷疑他們的身份。他們本打算在京郊落腳歇息兩日便直接離開，往西北而去。雖說那處聽起來沒什么油水，只要截住來往的商人，開張就能吃一年。

既是山賊，便是靠著搶人為生，一路上為了掩人耳目，他們實際多日不曾動過手腳。他們本來就是在山東那里截殺了官員子弟惹出大禍，那大官憤怒不已下了死力氣追捕，這才導(dǎo)致他們大當(dāng)家?guī)е话氲男值芴映鰜怼＿@帶出來的路費(fèi)也不多，到了京郊便盡數(shù)花完了。

原本的兩日拖延到了十幾日，在這里待得越久就越容易暴露身份，他們當(dāng)中的大當(dāng)家有了主意。

山賊本來便是刀口舔血的生涯，憑的就是一身膽氣和無法無天的性格，沒錢了就去搶，哪怕這里是天子腳下，搶完就走，又能怎樣？

顯然從山東成功逃脫的勝利感沖昏了大當(dāng)家的頭腦，他們肆意地花光了最后一枚銅子，就在官道上潛伏起來。

只是沒想到他們挑中的是個硬茬子。

大當(dāng)家臉色陰沉地站在官道上，這條官道不是直通其他省份的大道，來往的人較少，前方又有險道，因而這次他們才挑選了這里。眼下鬧出這般動靜，就算這十幾人都被截殺在此，可目標(biāo)都逃走有個屁用！

“大當(dāng)家，俺們該怎么辦？”二當(dāng)家湊在他耳邊說道。

這十幾人都是瘋子，哪怕咬住他們血肉都不讓他們挪動一步，就算全數(shù)斬殺了，可拖延的時間也太多。眼下兄弟們受傷不少，要是就這么走了，后續(xù)的事情可無法推斷。

他們身上一個銅板都沒有。

大當(dāng)家眼鋒一掃，怒聲道，“還能怎么辦，繼續(xù)追！”

他們鬧出了這么大的動靜，已經(jīng)沒有時間去等待第二波，這么顯眼的尸體血液，只消別人一來就能知道一二。

目標(biāo)往密林里逃走，眼下只能繼續(xù)追趕，趕在旁人發(fā)現(xiàn)前先滅口，再搶走所有財物遁走。

他可記得，剩下的人已經(jīng)不多了。

“走——”

山賊如流水般往密林而去。

視線往前推移，就在這官道的遙遠(yuǎn)處，有騎行隊伍往這處趕來，那距離的確是遠(yuǎn)，可在不斷縮短。

那些人的服飾，同此處血跡斑斑的人一般無二。

溫涼本是打算讓幾人回去報信，若坐等援救的確窩囊。然緊跟在溫涼身側(cè)的侍衛(wèi)長悄然說道，“如今跟在先生身側(cè)只有五人，加上綠意六人，只能勉強(qiáng)抵擋，屬下不能贊同此舉。”

溫涼仔細(xì)思索后，點(diǎn)頭認(rèn)同了此事。

山賊很快便順著留下的痕跡趕上他們，然溫涼要求散開的馬匹和馬車的確分散了他們的注意，哪怕是在取得了馬車內(nèi)的財物后，他們也不能立刻知道溫涼等人的去向。

大當(dāng)家站在馬車附近掃著周圍的情況，馬車內(nèi)大部分的書籍衣裳都被他們隨手丟到地面，唯有幾個小匣子里面裝著的銀票銀兩能讓他們動心。

這群山賊也不是傻子，能帶著這些侍衛(wèi)出門，這馬車內(nèi)又是些看起來典雅高貴的東西，許是他們截殺的人又是一個名貴子弟。

“真是晦氣。”他啐了口，扛著大刀說道，“走。”

一旦發(fā)現(xiàn)不妥，他們也不打算逗留，這錢財還能夠他們花上倆月，只消離開這里，他們能到下個落腳點(diǎn)再攔路搶劫，京郊還是危險了些。

刺激所引來的后果很快就被他們揮散，山賊集結(jié)起來打算離開。就在他們即將出了密林時，他們結(jié)結(jié)實實和趕回來的侍從撞上。

那相似的衣裳一瞬間就讓山賊知道他們的身份，而雍親王府的侍衛(wèi)在看到這些人身上的血跡以及來途看到的兇殘畫面，當(dāng)即便戰(zhàn)在一起。

這廝殺聲遠(yuǎn)遠(yuǎn)傳入林內(nèi)，被侍衛(wèi)長所聽見。

溫涼聽著他轉(zhuǎn)達(dá)的話語，當(dāng)機(jī)立斷，“你帶著所有的人去助陣，綠意留下來掩護(hù)我。”

侍衛(wèi)長不愿從命，溫涼漠然道，“山賊已是精疲力盡，你們幾位的功夫甚好，前去也能拖延一二。”

“可是您……”

“返回的侍從能和他們撞上，自然看到了交戰(zhàn)的地方。也會派人回去傳訊，這群人既然在此，便不能讓他們走脫。”

溫涼微斂神色，認(rèn)真道。

跟著他的侍從不少，然這群人還能把拖延至此，必定本身武力兇殘，要是流竄到下一個省份，不知又要鬧出多少人命。眼下兩者旗鼓相當(dāng)，只要巡捕五營的人來得及時，應(yīng)當(dāng)無礙。

綠意潛伏在距離溫涼不遠(yuǎn)處的樹木上，從她的方向看去，先生的神色未變，這讓她的心神也沉穩(wěn)了些。這突發(fā)的狀況一出，其中最冷靜的人倒是先生。

眼下需要的只是等待。

兩刻鐘后，京城，雍親王府。

禛在外書房的情緒有些焦躁，他本該在一刻鐘前就接到溫涼的消息，然不知為何，一直沒有半點(diǎn)動靜。雖然只是有些小小的延誤，他卻心緒不寧。

禛背手站在窗邊，神情冷肅，周身威壓令人難以接近。

“王爺，九門提督大人來訪。”

蘇培盛的聲音在外面響起來，禛回神，聽出了那緊繃的弧度，“進(jìn)來吧。”

禛回到位置坐下，眉心擰著個疙瘩，周身氣息極冷。托合齊剛進(jìn)來便有點(diǎn)嘴里發(fā)苦，雍王爺這看著都不像是心情很好的樣子，這再來一件事情豈不是壞上加壞，真是出門沒看黃歷。

“王爺吉祥。”托合齊老老實實地行禮，禛淡淡點(diǎn)頭。

托合齊是個大胡子，身強(qiáng)體壯看起來很是老辣，只是歲數(shù)到頭了，這胡子也有點(diǎn)發(fā)白，“王爺，奴才前來是有要事稟報，溫大人出事了。”

屋內(nèi)溫度驟然一冷，托合齊只聽禛森冷地說道，“你再說一遍。”

托合齊打了個寒顫，躬身道，“奴才接到傳令，言溫大人在京郊遇到山賊，這人已經(jīng)派去救援，只是想著來告知王爺一聲。”

巡捕五營是負(fù)責(zé)著城門和外城的治安，這同樣也是歸屬于九門提督負(fù)責(zé)，托合齊在得知此事時，便立刻想到了雍親王府。康熙帝這兩年看起來這么重視溫涼，要是這一遭真的出事了，托合齊這個官也當(dāng)?shù)筋^了。

托合齊本打算是先來雍親王府打頭陣，希望禛能幫著說說好話，沒想到王爺?shù)姆磻?yīng)如此劇烈。他看著猛然從屋內(nèi)出去的雍親王，心里不住打鼓，這看起來……王爺似乎對溫大人也很是上心。

他剛才就該跟著一同出去！

托合齊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個錯漏，他就不該跑到這雍親王府上！

溫涼靠在樹枝上，他歪斜的角度剛好從外面看不到，密林內(nèi)的動靜并不大，偶爾能聽到一兩聲鳥叫聲。想來大多數(shù)的動物都被外面的打斗給驚嚇走，不過綠意如今已經(jīng)聽不到外面的動靜了。

溫涼凝眉，這些跟著他的侍從為了護(hù)住他損失慘重，事后安頓是重中之重。然這次最大的疏漏依舊是京中巡捕房，他隱約記得九門提督應(yīng)該是托合齊……這位是廢太子的人，曾在一廢太子后為太子竭力辯護(hù)。

此事或許還有從中施為的地方。

禛是決計想不到溫涼還能在這么危急的時候還想著這些事情。

“先生，有人來了。”

綠意壓低著聲音說道，她和溫涼距離不遠(yuǎn)，這等竊竊私語彼此還是能聽到。

綠意武藝不錯，然這等聽力更勝一籌。提醒了溫涼后，兩人又往下潛伏，不知來的人是敵是友，還是先保證自身再說。

趴著便不能看清楚情況了，溫涼的思緒還停留在先前的事情上，托合齊的事情還有斟酌的余地，要是他能走，接任的人合該是隆科多，這對禛而言是大好事。

“先生。”

溫涼回神，他低頭看著樹干下，站在樹下喚他的人竟是禛。

溫涼沒想過禛會親自出來，瞧著他眉目含著緊張的模樣，溫涼偏頭，這來得比溫涼想象得還要快。

禛挑眉，“先生不打算下來？”他身邊跟著的人乃是剛才離開的侍衛(wèi)長，怪不得能這么直接就走到溫涼樹下。

隔壁綠意已經(jīng)躍下，溫涼慢條斯理地說道，“九門提督去尋爺了？”

禛默認(rèn)了此事。

溫涼敏捷地從樹上一躍而下，整理了衣裳后才說道，“爺，情況如何了？”

“盡數(shù)都被抓起來了。”

禛談起此事時，臉色還有些難看。托合齊手下的人還不如雍親王府的人，要不是他后面及時趕到，等著托合齊的人尋來，溫涼這點(diǎn)子人手不知道又要出什么事情。

溫涼道，“巡捕五營的人到了？”

“我要他扒一層皮。”禛的聲音陰測測，聽起來可不像是什么好脾氣。溫涼扭頭看他，鎮(zhèn)定地說道，“某無礙。”

禛派到溫涼身側(cè)的人都忠心耿耿，是他們竭力才留住了山賊的步伐。

“爺?shù)娜吮Ｗo(hù)了某的安全。”

溫涼不會說好話，也做不到去哄人。他清楚禛只是后怕，若是溫涼此遭出事，就真的是無妄之災(zāi)了。但那些只是想法，溫涼此刻實實在在并未出事。

禛深吐口氣，“剩下的事情先交給九門提督，先生還是隨我回去吧。”

禛帶人進(jìn)林子尋溫涼的時候，心中的確閃過一些不好的聯(lián)想，然這些都在真的看到溫涼的時候都化為虛無。溫涼很好，也很安全。

溫涼頷首，隨著禛上了馬車。

光線昏暗的馬車內(nèi)，隨著外面車廂的晃動，里面緊貼的人影也微微搖動，那輕柔接觸的確安撫了緊繃的情緒，讓無處安放的殺意漸漸消失。

溫涼從禛懷里掙脫開時，眼角已然發(fā)紅。他自然地蹭了蹭唇邊的水漬，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爺不要太過。”要是他待會帶著香腸嘴下去，那就真的無法解釋了。

禛伸手握住溫涼的手腕，淡聲道，“以后先生身邊跟著的人，總不會再跟我討價還價了吧。”

溫涼頓住，他身邊的人隨著每一次出事都在遞增，然這一次著實是意外。只是這種意外的確容易出事。

世事無常，怎知一眨眼人就會沒了。

溫涼默許了禛接下來的做法。

半晌后，溫涼打破安逸的氛圍提起此事，“爺，這伙山賊看起來兇殘，往往是盤踞地頭許久的兇賊。如今流竄到京郊，定是因為在本地惹出了大禍，京郊至多算作落腳處，他們這波應(yīng)該是為儲蓄錢財。要能做到今日的情況，至少需要幾日的踩點(diǎn)時間。九門提督負(fù)責(zé)著京城內(nèi)外的保衛(wèi)，這等山賊窮兇極惡卻不曾發(fā)現(xiàn)，證明九門提督玩忽職守，并未盡責(zé)。”

禛聽著溫涼一板一眼的話語，失笑搖頭，“先生剛剛從命懸一線的險境脫身，第一反應(yīng)竟然是這個？”

溫涼認(rèn)真搖頭，“某當(dāng)時的第一反應(yīng)是打算讓人改進(jìn)馬車的情況，若是急需奔跑的時候，沒有緩沖，坐在馬車內(nèi)的人容易受傷。”

很實誠的話題。

禛朗聲大笑，至此心里所有的陰霾都被溫涼這無意間的話語所驅(qū)散。他心心念念擔(dān)憂著溫涼，然他的先生是這般淡定從容，反倒襯得他些許狼狽起來。

“好，我知道了。”

禛摩挲著溫涼的指關(guān)節(jié)，那些許粗糲的觸感讓溫涼感覺到輕微的疼痛，但那不代表著溫涼不喜歡。

他面無表情地高興著。

喜歡一人，自然是希望彼此親近。

溫涼出事的消息很快便傳到宮內(nèi)，梁九功急忙把此事告知康熙帝。康熙帝頓時大怒，皺著眉道，“巡捕五營的人是干什么吃的！托合齊呢，讓他給朕滾進(jìn)來！”

梁九功道，“九門提督大人正在門外。”就是這位大人親自前來，才消息傳遞得如此之快，想必是一出事便直接過來了。

康熙帝鋒利的視線掃過梁九功，“那你還在這杵著作甚？”

梁九功訕笑，倒退著出去了。

托合齊本著親自請罪的心態(tài)，在料理完那群山賊后便趕忙著入宮，生怕雍親王在他之前入宮告狀，那他就真的難以辯駁了。

“奴才拜見皇上——”托合齊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跪下行禮。

他們這些滿人為官者都是自稱奴才，以示同萬歲爺?shù)挠H近之意，然這一次托合齊口稱奴才時，感受著萬歲爺身上的怒意，卻是一點(diǎn)親近之感都不曾有。

康熙帝背著手看他，并未叫起，踱步在他面前來回走了幾步，“托合齊，今個兒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他的聲音聽起來沉穩(wěn)，若非康熙帝眼下還不叫起的行為，托合齊當(dāng)真看不出什么來。

托合齊不敢動彈，連聲道，“奴才今日接到了雍親王府的侍衛(wèi)來報，溫大人在出京路上遇到了山賊，便連忙帶人敢去救下溫大人，并把這些山賊都關(guān)押起來。眼下正在審問。”

“也就是說，你不知道這山賊往何處來，又是否是真的山賊，更甚者，你連著山賊在外面潛伏多久都不知？你這個九門提督是當(dāng)?shù)筋^了吧！”雷霆乍怒，康熙帝浸滿怒意的腔調(diào)差點(diǎn)沒把托合齊給壓垮。

自二廢太子后，托合齊便知道他坐著這個位置不大合適了。

不論他同太子關(guān)系如何，此前一廢太子時，托合齊本便給太子說過話，從那時起他就是毫無疑問的太子.黨。

太子再度廢棄，此生該是無望，托合齊便一直在尋著退位的機(jī)會，哪怕上折子乞老也是個法子。

只是沒想到目標(biāo)還未成行，眼下就出了這件事情，不管是溫涼還是禛，都不會輕易地讓此事忽略而過。

托合齊早有耳聞，哪怕溫涼如今也有官職在身，然那種輕松靜謐的樣子根本不像是為官，他幕僚的身份京城中有誰不知道？站在雍親王身后的影子里，許多大事中都有著溫涼的身影，此次出事，豈不是拉他托合齊下馬大好的機(jī)會？

托合齊必須把先機(jī)握在手中！

“奴才已經(jīng)讓人在查，很快就有消息了。”托合齊在心中發(fā)誓，這一次的事情結(jié)束后，他必定要告老還鄉(xiāng)。

“不必了。”

禛的聲音響起，溫涼站在他身后，看起來安靜淡然，沒有任何狼狽的痕跡。康熙帝初見溫涼平安，露出個寬慰的笑容來，笑罵道，“沒規(guī)矩的小子，不知道得先通傳？”

溫涼欠身道，“某并未入內(nèi)。”

他和面見康熙帝之間，還有著一道門檻的距離。

康熙帝眼含笑意，擺手讓門口守著的梁九功退下，“進(jìn)來吧。”

禛和溫涼兩人出現(xiàn)在托合齊面前，托合齊皺眉，這兩位來得倒是比他想象的還要快。

康熙帝玩味地看著禛，“老四，你剛才說不必了，是什么緣由？”

他倒也沒讓禛行禮，招手就示意他和溫涼兩人坐下說話，只有托合齊一人還跪著。

禛道，“此次的山賊是從山東流竄過來，在京郊盤踞已有十?dāng)?shù)日，眼下正打算從京郊往西北而去。”

知道準(zhǔn)確的情況，查起來自然是比托合齊簡單得多。溫涼的猜測是對的，順著這存在的脈絡(luò)查下去，粘桿處很快就有了消息。

“山東？”康熙帝皺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幾日前的確有奏折提起此事，康熙帝的視線落到托合齊身上，“愛卿有何話要說？”

托合齊道，“奴才該死。”他猛一叩頭，那清脆的聲響疼得緊。

溫涼一直安靜地坐在邊上，等著托合齊面如死灰地離開后，康熙帝這才說道，“你又是怎么給自個兒惹了這么些事情？”那感慨的意味頗為深沉。

溫涼道，“某只是打算去京郊的莊子上待幾日。”他自以為什么都沒做。

當(dāng)事情自個兒找上門來，也怨不得溫涼。

康熙帝無奈搖頭，“一天進(jìn)出京城的人那么多，偏生就盯上你。”他伸手捋捋胡子，“朕看你以后出行還是帶多點(diǎn)人，不要帶著三兩只小貓就出去。”

康熙帝自是知道溫涼實際上身側(cè)跟著的人算是過多了，只是溫涼算是事故發(fā)生地一般，這幾年一旦出事就是危及生命的大事，著實不能夠忽視。

溫涼抿唇，禛卻是道，“本來兒臣是打算自個兒先行入宮，先生言道希望跟著兒臣入宮，若是能親眼讓皇阿瑪看看，總好過皇阿瑪擔(dān)心。”

康熙帝詫異地看了眼溫涼，笑道，“溫涼啊溫涼，不錯，朕很高興。”溫涼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剛才托合齊也不能直著走出去了。

溫涼道，“皇上，九門提督的罪責(zé)并不嚴(yán)重，只是那山賊，還望皇上重重責(zé)罰。”

康熙帝挑眉，他還從來不曾聽過溫涼主動涉及朝政。

溫涼漠然道，“某之隨從二十一人，慘死十三人。山東境內(nèi)也是禍害不斷，某以為這等罪人，沒有寬恕的理由。”

康熙帝嘆道，剛才托合齊也說了，這伙山賊假扮鏢師就有幾十人了。溫涼身邊十幾個人拖延了這么久，著實寡不敵眾。

溫涼有此請求，也實屬正常。若非這些人，溫涼眼下都不知道是何情況。

康熙帝沒有直接回應(yīng)溫涼，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問起了溫涼的情況，溫涼也如實一一作答，小半個時辰后才從皇宮里離開。

數(shù)日后，托合齊處理完山賊的事情，判處秋后處斬，康熙帝又加令遇逝不釋。事情處理完后，托合齊上折子祈求告老還鄉(xiāng)，康熙帝直接批復(fù)，惹得他有些下不了臺面。

這按著常理本該有三留三請，康熙帝的態(tài)度無疑是表露了他對托合齊的看法，連托合齊離京的時候，都沒有多少人敢去送他。

九門提督的位置甚為重要，對康熙帝而言，這位置便是把守著京城的要務(wù)，對阿哥來說，這要緊的位置要是能放上自己的人，自然是比什么都要來得輕松。

就在這個緊張的時刻，康熙帝沒容得旁人多想，隆科多便被授命接任九門提督，迅速成為京城中的熱門人物。本來隆科多便是康熙帝親近的臣子，過了這一遭，也算是理所當(dāng)然。

此人算得上康熙帝的近臣，如此看來也算是皇上挑選了自個兒的心腹，與旁的阿哥無關(guān)。然有些細(xì)心的人才會注意到，隆科多和雍親王府間，也勉強(qiáng)算是有著一層親戚關(guān)系，那可是雍親王爺?shù)摹熬司恕薄?

雍親王府，外書房。

“皇上特命隆科多大人接任九門提督，無疑是對王爺?shù)男湃巍！蹦硞€幕僚斬釘截鐵的說道。

“雖說如此，只是隆科多大人也是皇上親信的人，眼下看來，還是依著這點(diǎn)為主要。若不然，萬歲爺無論如何也不會選中隆科多大人。”

“眼下最緊要的是皇上，廢太子一事后，皇上定不愿意再重立太子。只是我等尚且不清楚，皇上可有……”

“黃兄這樣的想法太偏頗了，不論為長為嫡者，都是王爺為要。”

溫涼隨意坐在屋內(nèi)聽著外間的爭論聲，他倒是許久都不曾聽過這些對話了。溫涼本是在同禛交談，在某些不大得體的深入交談后，溫涼認(rèn)為他現(xiàn)在不大合適出去，便在屋內(nèi)聽著便是了。

隆科多的確是康熙帝看重的小舅子，禛同他的關(guān)系在康熙看來無傷大雅，且康熙帝也曾三番五次讓他痛阿哥們保持距離，希望隆科多能堅守自身。

康熙帝對隆科多的期待算是極高。

溫涼的指尖敲打著桌面，些許熟悉的疼痛感從指尖傳來，溫涼不經(jīng)意地忽略過去，又想起了另外一人——年羹堯，他的情況不知如何了。

禛讓幕僚散去后，漫步走到屋內(nèi)，就見溫涼沉浸在思緒中，不知道在想著些什么事情。

“先生在想些什么？”

禛的氣息靠近，溫涼抬頭看他，“爺，年羹堯情況如何了？”

禛也不稀奇溫涼為何會知道年羹堯的事情，在溫涼身側(cè)坐下，“他被皇阿瑪派到四川，眼下倒是如火如荼，我此前還真沒看出他在軍事上的能耐。”這幾月四川的流匪甚多，年羹堯帶兵點(diǎn)將把這些流匪給繳了，康熙帝前些時日還在朝廷上褒揚(yáng)過。

看著皇阿瑪?shù)囊馑迹撌怯写蛩惆涯旮蛲娛律吓才驳拇蛩悖G對此也樂見其成。

溫涼斂眉，“爺對年羹堯看法如何？”

禛道，“此人心思陰沉，才思敏捷，也算是不錯的能人。能在四川里闖出這模樣，也不枉當(dāng)初下的心思。只是年羹堯容易好大喜功，此次便被人彈劾一二。若是日后真的……便不是什么好事了。”

年羹堯眼下看來是把不錯的刀，將來或許能成為一把好刀。然刀從來都是帶著兩面性，總不知道什么時候被劈的人是自個兒。

溫涼頷首，禛對年羹堯的秉性很是清楚，想來日后也不可能栽倒在這上頭。

“先生是在擔(dān)心我？”禛低笑道。

溫涼抿唇，“幕只是在分析爺眼下的情況。內(nèi)有隆科多大人，要是年羹堯能夠在此中發(fā)揮作用，或許后面的事情也能順利進(jìn)行。”

禛挑眉，“先生當(dāng)真只是在分析朝政？”

溫涼停住，幾息后淡定地說道，“自然也有關(guān)心的緣由在。”

禛失笑，溫涼每每吃虧便在這上頭，他總是不愿意撒謊。

禛貼近溫涼，身上清淡幽冷的香氣飄散開來，“先生當(dāng)知道，若是你真不想說，我是看不出來的。”

溫涼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除非有著什么情緒波動，不然要真的看出他的心思也是難為。

溫涼微開口正打算說些什么，禛摟住溫涼唇舌相交，兩人的距離近等于無。

蘇培盛站在外面打發(fā)蚊子，只嘆道這以后還得再加強(qiáng)戒備，免得有什么不長眼的東西給進(jìn)去了，眼睛不要了不說，還惹得晦氣。

“十四爺?shù)那闆r，爺是打算放任自流？”

“十四自己有了打算，就算我去阻撓也是沒用。更何況皇阿瑪已經(jīng)答應(yīng)他出行的事情，君無戲言，除非遇到什么事情，否則是不會更改的。”

溫涼微瞇起眼睛，似乎是想到了其他的事情，“要是這般的話，那十四爺還真的有可能成為大將軍王。”

禛低笑起來，顯然他也記得當(dāng)初禎的雄心壯志，要是這事情真的成了，好像也沒什么不妥之處。

總有人向往著戰(zhàn)場，就算是阿哥也不例外。

溫涼坐直了身子，從桌面上抽出了毛筆。這屋內(nèi)本來是沒有擺著這些東西的，畢竟外面便是書房，只是后來禛考慮了溫涼的習(xí)慣，才在屋內(nèi)也擺了些許。

溫涼自個兒的屋內(nèi)，不論是什么地方，就算是內(nèi)間休息的地方也是放著筆墨紙硯，隨手就能夠拿到。

禛看著溫涼匆匆在紙上畫了些什么，隨后又把這些東西卷起來。

“先生這是在做什么？”

“某本來以為想起了些事情，不過看著好像又記不住了。”

溫涼隱約記得這兩年好像有什么事情，只是突然靈光這么一閃，怎么也想不起來，索性便把這件事情丟到腦后，隨手把折疊起來的紙張給收拾起來，打算在后面再丟棄。

禛也沒有問，只是低聲道，“要是真遇到了什么事情，先生可不能瞞著。”

溫涼抿唇，眼眸含著淺淺的笑意，“某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