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說：“你是誰？”

呂延被氣得笑了，“不知所云！老人家請出去，我要休息了。”

老頭卻圍著他觀察著，說道：“你是免疫者？還是遺漏？是變異？還是病毒？你到底是誰？”

呂延很鄭重地說道：“我要休息了，請你離開好嗎？”

“不急不急，”老頭拿出一片樹葉，“你把它貼在額頭，再去看珍珠泉。”

他按照老頭說的做了，頓時看見了另一番情景。

水底，有五塊一人來高的黑色石頭，有鎖鏈把它們連在一起，石頭的底部已經結了冰。石頭上刻著奇形怪狀的蝌蚪文，看不懂什么意思，充滿了邪惡感。

再往下看，一層尸體壓著一層尸體，足足有二十幾米厚。他們都張著嘴死不瞑目，他們的眼睛都是黑窟窿，一直通到腦子里，腦袋里面是空的。

從尸體里爬出大量的微蟲，一種透明的、六條腿的蟲子，它們沒有頭，卻有一對尖刀狀的頜骨，它們不知疲倦地竄動著，速度快得一閃一閃。

這些微蟲游到了水面上，開始排卵，一個微蟲能誕下十幾個卵，然后微蟲就癟成了空殼，又沉入了水下，落在尸體之上。

這就是珍珠泉。

呂延拿下了樹葉，“不過是幻鏡而已。”

老頭被氣得樂了，“幻境？我讓你見識一下什么叫幻境吧。”

話音未落呂延就進入了另一個空間。

昏暝的空間，黑色的地面，深藍色的微光，翻涌的霧氣，老人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我是一個勘測陰陽的術士，趨吉避兇是我的看家本領。來此之前我算過，這個房間是大吉的方位，而且肯定沒人住，沒想到被你捷足先登。更沒想到的是，你住進來之后這里由大吉變成了大兇。可以肯定你不是個正常人，可能已經不是人了。”

“說了這么多，你到底想怎么樣？”

“你現在看見的是一道謎題，你要是解開這道題，這件事便一筆勾銷，說不定我能給你一場造化；要是解不開，你就老死在這里吧。”

老人的聲音從此消失，只剩下藍黑色的空間。

遠方傳來震耳欲聾的聲音，轟呲轟呲地響個不停，透過濃濃的霧氣，前方極遠處似乎有隱隱的火光，那里的天空被映成了紅色。他向火光走去，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終于看清在地平線上有一座火山，火山口放射著紅光，有濃煙間歇著向外噴射，轟呲轟呲地響著。

紅光漸漸地弱了下來，濃煙也慢慢停止了，那里的天空重新歸位，一片青冥，他感覺周圍冷了下來。霧氣漸漸散開，天空出現一輪皓月，月光冷得像白雪，沒有星星。滿天的白雪降下，落到地上便鉆入地面之中，他伸手去接，雪花直接穿過他的手，好像他們是重疊在一起的兩個世界。

地面開始顫動，整個世界傳來呼嚕呼嚕的聲音。天上的月亮越來越大，大得連環形山都看得一清二楚。它在向地面墜落，讓人無處可以躲藏。

月亮突然停住了，有兩根橫徹天空的鎖鏈穿入月亮，將它定在了空中，鎖鏈上燃著藍色的火，細看又感覺不是火，而是藍色的閃電。

當呂延驚魂未定的時候，又有一張巨大的嘴出現在他身后，他轉身的時候，那張嘴張到了最大。

他已經抬起的腳停在了空中，奮力仰著身體，向后摔倒在了地上。那張嘴咬了個空，傳來哐的一聲，是牙齒撞擊的聲音，便合上不動了。原來面前伏著一只巨蟒，它的頭像一座小山，沒有眼睛和鼻孔，蟒身足有百丈長。

附近有微微的水的聲音，他走了過去，看見懸崖下有一片清澈見底的水潭，甚至能看見在水底有一個很深的洞，不知道通向哪里。轟地一陣陣轟鳴，水從懸崖上落下，在水潭上濺起巨大的水花，原來那不是懸崖，而是干枯的瀑布。

這時從遠方走來一個人，站在他面前，靜靜地看著他，他驚呆了，這個人就是他自己。他問道：

“你是誰？”

“反正不是你。”

“那為什么和我如此相像？”

“怎么可能！你其貌不揚，瘦弱，敏感，孤僻冷漠，暈車暈船，怕高，怕蜘蛛，除了下棋你還會干什么？我怎么會是你？”

呂延心中吃驚，“怎么我的缺點他都知道？莫非是我的心魔？”便問道：“那你就沒這些缺點？”

“怎么可能！我英俊瀟灑，有完美的體魄，我充滿了熱情，能讓這世界天翻地覆。我會飛，你會嗎？”

說罷，這個他便飛了起來，飛進天空看不見，過了一會兒又高呼著自由落體般墜下，就在馬上撞到地面時他停住了，就懸在那里，炫耀著自己的風采。

呂延笑得蹲在了地上，說道：“我只看出你是個狂妄的人。我們兩個下一盤棋，你敢嗎？”

“當然敢，你的棋路我很清楚，只是這里沒有圍棋。”

呂延看透了這人，說道：“我倆之間最大的不同，就是你是個膽怯的人，我不是。”

“哼，嘴硬而已，看你怎么老死在這里。”

一只六腿巨眼的大鳥向他飛來，像傳說中的鯤鵬一般大小，只見它在空中扭轉了一下身體，一陣狂風，它翅膀尖差一點掃到他，它掉頭向月亮飛去。

腳下的地面裂了，他急忙后退，裂紋愈來愈大，碎石向下面掉落著，裂縫越來越大，竟然成了巨大的峽谷。

這時就在他前方上空，同時出現了六只眼睛，那是上下排列的三雙眼睛，散發著青冥的光冷漠地看著他。在眼睛后面好像有無數支箭對準這里。

呂延陷入了沉思，這道題對于他真的很難，一幕一幕在他腦海里重放，火山、月亮、鎖鏈、巨蟒、眼睛、自己，他揣摩到了一些若有若無的脈絡，但就是理不清。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天上的月亮就在那里永遠不動，那瀑布每隔一段時間就垂落下水。遠方的巨蟒還在那里伏著不動，好像陷入了冬眠。另一個他來了三次，嘴里冷嘲熱諷，他置之不理，那個他也就不再來了。

突然，呂延覺得窗戶紙捅破了，腦海里蹦出一個詞，映像。“我明白了。”

他走向那六只眼睛，和它們對視，眼睛們露出敵視的光，但是他毫不退縮，漸漸地眼睛們恐懼了，透過它們他看見了一幅畫面，眼睛里的天空上有繁星，眼睛里的遠處有燈火，還有無數的人背著巖石在艱難地爬著坡。

“你們整天盯著我看，我也要看看你們。”他說。

他走到水潭邊，向里面撒了一泡尿，轉身離去。

回到巨蟒面前，他沉靜了許久，突然一腳踹在巨蟒的頭上。那巨蟒驚醒了，巨口頓時張開，他向里面望去，好像是一條不知道通往何處的迷蒙的甬道，他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