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覺到那種鮮血干涸在鞋底上，黏糊糊的差不多可以帶起腳下踩著的東西的感覺。這感覺非常的不好，讓他整個人每走一步都需要極大的勇氣。

比起夏克本城內的情況，城外的模樣更加的讓人毛骨悚然。這里已經不足以用地獄兩個字來形容了，因為人類所能幻想的最殘忍的地獄，也絕對無法形容眼前的景象。

十幾萬難民的尸體，與惡魔的尸體摻雜在一起，到處都是尸體，一眼望不到邊際。

在這些尸體的中央，是一些被愛蘭希爾大口徑炮彈轟出來的巨大彈坑。一個一個就好像是月球表面突兀的環形山一樣，在血肉的天地里猙獰的張著血盆大口，仿佛要吞噬一切。

這些彈坑的坑底，是匯聚起來的紅色血液。這些血液干涸在坑底，不多，但是黏在松軟的泥土上，觸目驚心。

新來的湯姆覺得自己的胃正在翻滾，可是他已經沒有什么東西吐的出來了。

和他在一起巡邏的戰友，差不多也是這個樣子。他們已經吐了好幾次了，一直吐到再吐不出什么東西來了，才能勉強走出斷裂的城墻，走在這樣可怕的路上。

是的，即便覺得這種感覺極其的惡心，可他們這些負責尋找城外幸存者的士兵們，已經實在是吐不出來了。

隨著這種走在尸山血海之中的感覺越來越多，他們也就越來越習慣，到現在，雖然他們依舊覺得惡心，可已經麻木到能夠無視那些**的胳膊，還有森森白骨了。

“越靠近城門的地方，尸體越多。許多難民都逃到了這里，不過他們沒有能夠和惡魔一樣，攻破那些厚重高大的城墻。”湯姆一邊踩著那些黏糊糊的地面，一邊對自己的戰友介紹著經驗。

他是第二次出城來巡邏了，算是一個見過了“大場面”的人，所以他比自己身后的那個戰友鎮定，還可以透過防毒面具甕聲甕氣的說話。

聲音雖然不算清晰，可透過麥克風與耳機傳遞，在無線電通信頻道里卻是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同樣是端著武器，身上還背著急救包，帶著大量藥品的戰友，這個時候發現了一處堆積如山的尸體。

這些尸體靠著城墻的墻壁，顯然被惡魔追趕到這里之后，這些人無路可退，所以只能擁擠在一起，然后包圍圈越來越小，他們也就順其自然的堆積了起來。

“真是一些可憐的人……如果他們愿意戰斗的話，情況會大不一樣。”那個戰友也終于克服了自己心中的惡心，開口透過通話器說道。

“他們能打退那些惡魔？”湯姆回頭看向了自己的戰友，有些難以置信的問道。

“不，他們會死的更有尊嚴一些，至少，不會擁擠在一起，堆在那里像是個墳墓一樣。”湯姆的戰友搖了搖頭，開口回答道。

惡魔是不可能被一群平民戰勝的，哪怕是沒有組織的魔法師，在面對成群結隊的惡魔的時候，也會被對方圍殺死去。

不過，在組織更健全，組織能力更強大，更有紀律和戰斗力的愛蘭希爾士兵面前，這些惡魔部隊就被完全的超越了。

說穿了，即便是再如何勇猛，舊時代的軍隊依舊只是舊時代的軍隊，他們是不可能超越進步發展后的現代軍隊的。

“過去看看吧！上一次發現活人，就是在這種地方。”湯姆盯著遠處的那些人體堆砌起來的山丘，開口對自己的戰友說道：“你一定不會喜歡的，一個一個把尸體從腳下扯起來，看看下面埋著的尸體還有沒有呼吸。”

沒有人喜歡這種工作，用手去觸碰那些已經僵硬的尸體，絕對不是一個好的體驗。哪怕是帶著手套，那感覺也足以讓人崩潰了。

遠處，一群夏克本的城衛軍士兵正在麻木的從尸體堆里翻找著什么，他們默不作聲，就好像是生存在一群碎肉中的僵尸一樣，動作緩慢，毫無生氣。

這些人奉命來這里找尋生還者，可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們的工作幾乎沒有什么收獲。

到處都是死人，找到的活人簡直鳳毛麟角。而且他們沒有時間去試探每一個“尸體”的生死，他們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尋找那些還能回應他們動作的活人，因為愛蘭希爾的艦隊不可能等他們太久。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因為愛蘭希爾的艦隊是作戰用的，孤懸在海外沒有支撐，太容易成為惡魔攻擊的目標。

海軍艦隊保護自己的最好辦法，就是藏身在浩瀚的大海上，用廣袤的區域增加敵人的搜索成本。

可如果海軍艦隊被固定在了一個地方，那就非常危險了。一戰時期的公海艦隊，還有二戰時期的提爾比茨號戰列艦，就都是被人堵在港口里無法脫身才碌碌無為的。

更何況，一天的時間里，那些藏身在城市內的活人基本上都已經獲救了，愛蘭希爾從夏克本一共拯救了6萬多名平民，這個數字比他們想象中的要少太多太多了。

哪怕經過幾次愛蘭希爾海軍艦隊南下洗劫，但是夏克本最低谷的時期，人口也要超過30萬人。

現在，那些曾經還算輝煌的街道已經蕩然無存，高大的城墻也成了廢墟瓦礫。超過50萬人的夏克本城，最終幸存者竟然只有可憐的6萬。

如果算上城外的超過二十萬難民，惡魔在短暫的時間里，就把差不多65萬人屠殺了個干凈。

那是六十五萬鮮活的生命，在一天前他們還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現在24個小時過去，這些生命都成為了齏粉，消散得無影無蹤了。

走到一半的時候，湯姆就看到了地面上的兩具尸體。一個十幾歲的男孩躺在自己的父親身邊，父親的腦袋已經不見了，可依舊還牢牢的抓著他兒子的手臂。而年輕的男孩左半身被撕咬得稀爛，腸子都滾出去好遠。

湯姆長長的嘆息了一聲，他們距離城門只有十幾米遠的距離，但是他們可能到死都不會想到，那個城門早就被人從里面封死了。或者他們想到了，可那是他們唯一的希望，一個看不到希望的希望。

“我們還會回來的，一定會。我們會收回一切屬于我們的土地，并且讓所有的惡魔，為今天它們所做的一切，付出最慘重痛苦的代價！”這是勞恩斯對所有海軍官兵演講的時候說的話，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似乎是在發誓一般。

當聽到這段話之后，所有的士兵心中都在期盼著，期盼著他們可以用征服者的身份再一次回到夏克本，回到這里，把所有的惡魔踩在腳下。

“將軍說的對，我們一定會回來的。”湯姆從那對父子的尸體上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贊同的對自己的戰友說道：“我們會回來，回來找那些惡魔討回我們的血債。”

“是啊，復仇，討債！我們人類，永不為奴！”戰友點了點頭，把之前他熟悉的一個口號，稍微改了一下，用在了當下。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頭頂上的一架負責巡邏戰場的f-14雄貓戰斗機的座艙內，后排駕駛員看著雷達上的光斑，開口大聲的匯報道：“我們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光斑，看樣子至少是一個巨型的浮空堡壘！有敵人正在靠近！重復，有敵人正在靠近！”

“這里是望臺一號，這里是望臺一號！你說的目標我們正在核實……請你密切監視這個方向上的敵軍！”耳機里面，預警機上的指揮調度軍官，開口給出了命令。

這架負責巡邏的f-14領命，立即呼喚來了就在附近的僚機，兩架飛機編隊離開。

抬頭看著引擎呼嘯，向著遠處疾馳而去的兩架戰斗機，a連的連長瞇起了眼睛。

他知道，巡邏的戰斗機這樣急匆匆的離開，一定是在那邊發現了什么可疑的目標。不管那目標是什么，他們留在夏克本的時間可以說是不多了。

就在他的身后，a連的士兵們正在把自己使用的，看起來無法運走的重型武器，都堆放在一起，準備在離開的時候爆**理掉。

工兵們已經在這些武器堆上貼好了c4炸藥，并且連接好了起爆用的引線。只要接好起爆器，通電之后就可以將這些武器裝備炸成一堆廢銅爛鐵。

基本上，被處理的就是一些廉價的迫擊炮與迫擊炮的炮彈。昂貴的單兵防空導彈，已經反坦克導彈，都是要被帶走的。畢竟這不是撤軍，這是海軍的一次轉移，運輸條件相對寬松一些。

“這一次離開，是為了以后住下來！”回過頭去，安慰了一句站在他身邊的那個城衛軍的壯漢：“走吧！你們先去碼頭集合，等離開的消息。”

那壯漢點了點頭，把腰間的手槍還給了a連的連長：“謝謝你們。”

“不用客氣。”a連的連長勉強的笑了笑：“都是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