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七皇嬸，她就喜歡輩分大
第47章七皇嬸，她就喜歡輩分大
花費(fèi)了一些力氣，陸千年安撫好了馬兒，讓它們慢慢減速，平息情緒，拐入一條窄巷，停了下來。
七皇子從車上爬下來，便難受的哇哇直吐。
嘔吐的動作需要腹部發(fā)力，可他那個位置，被顧惜年踩出了內(nèi)傷，痛的連呼吸都要斷絕了。
這個罪，遭的是天翻地覆。
好不容易，吐無可吐，他已是滿眼淚水，渾身虛軟，提不起勁兒了。
“陸千年，這該死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七皇子拿袖子一抹眼睛，氣哼哼的瞪著陸千年的那張刀疤臉。
對方則是手臂抱懷，等著他開口呢。
“我可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也無法回答七皇子的任何問題，因?yàn)槲抑皇欠蠲^來，給殿下遞個話?！?
“什么話？奉誰的令？”七皇子面沉如水，這會兒連平日里慣然擺出來的儒雅風(fēng)度都顧不得了。
“我是唐王府的侍衛(wèi)，奉的自然是我們王爺?shù)拿睢！标懬晁蚀笮Α?
他不笑的時候，面相只是兇狠。
這么一笑起來，刀疤被扯的更長，雙眼煞氣筆錄，連小孩都能給嚇哭了。
七皇子也很是受不了。
這人令他感到極度的危險(xiǎn)，有過幾面之緣，但陸千年大都只是遠(yuǎn)遠(yuǎn)的跟在唐王身后，不太會靠近他們這些貴人。
因?yàn)樗菑埰屏讼嗟牡栋棠?，委?shí)是太吸引人關(guān)注。
七皇子有次無意之間與兵部的一名武將聊起，方才得知，陸千年來歷可是不一般。
他名字里帶個“千”字，外號同樣也舍不得棄了這個字，諢號“斬千年”，意思是，他在戰(zhàn)場上，曾經(jīng)斬過一千個人頭，是殺人如麻的大殺器。
聽說陸千年之所以絞盡腦汁的入了軍籍，主要原因便是他喜歡殺人。
而戰(zhàn)場上，無疑便是最佳的殺人之地。
號令一到，沖鋒陷陣，殺殺殺，想殺一個殺一個，想殺百個便百個，只要自信自己有那個本事，殺敵之兵無需償命，還能立下軍功，升官發(fā)財(cái)，不在話下。
陸千年臉上的那道疤，便是那一年，他在戰(zhàn)場上，遭遇了比他強(qiáng)大的敵人，力拼之下，仍有不敵，而落下來的。
劈傷他的人，原本可以要了他的命。
但在關(guān)鍵時刻，一道銀光，刺破長空，陸千年回過神來時，發(fā)現(xiàn)要?dú)⒆约旱哪侨?，咽喉之上被一只箭給貫穿了。
竟然是百步之外，觀戰(zhàn)掠陣的唐王千歲出手相救。
從那以后，陸千年便發(fā)誓追隨了盛宴行。
哪怕盛宴行從軍中離開，陸千年寧可忍著嗜血的愛好，不再享受戰(zhàn)場殺人的樂趣，也要跟隨著主子，回到京城之內(nèi)。
他這樣的人，身上總是纏繞著一股可怕的煞氣，只惹人懼怕。
瞧瞧七皇子的那副憋悶的表情，便知道了。
當(dāng)然，陸千年也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就是了。
“你說你是受七皇叔的指派而來，本王卻聽說，七皇叔病發(fā)垂危，一直昏迷不醒著，他是怎么下達(dá)的命令？難道說，七皇叔已然轉(zhuǎn)醒過來了？”
陸千年的大腦袋搖晃不停：“主子的事，我不清楚，好些日子沒見他了，也不知道好不好。”
這話一出，七皇子簡直要原地氣炸了肺。
“你剛剛不是在說，是你主子派你來尋我?！焙Φ乃捏@肉跳，跟著擔(dān)心了好一會。
結(jié)果只是這個莽漢在胡言亂語嗎？
陸千年卻又在跟著點(diǎn)頭了，“的確是我家主子派我來的，這沒錯。”
七皇子頓時覺得沒法交流了。
他受驚過度，渾身不適，恨不得立即趕回自己的府邸。
心中是抱著這個想法，他便急著打發(fā)了陸千年。
“罷了，你說吧，找本王有什么事，前因后果說清楚，你便該干嘛干嘛去?！?
陸千年笑呵呵的開口：“我是來警告七皇子，以后不要再欺負(fù)我家王妃了。”
“你家王妃……你是說顧惜年？陸千年，你是什么意思？”七皇子瞠目。
“王爺說過，王府之人只需遵循王府內(nèi)的規(guī)矩，聽從唐王一個人的命令。在外，不管什么事，唐王府的人都不必過多忌諱，誰敢欺負(fù)我們唐王府的人，直接打回去便是?！?
陸千年好似是個憨貨，一板一眼的重復(fù)了自己主子說過的話，而后又道：“王妃嫁入王府，我被程管家安排好了，要暗中保護(hù)好王妃。今日，你居然敢欺負(fù)我們王妃，所以我必須得出來警告你一下，七皇子，這次警告是最后一次，不會再有下次，若再被我發(fā)現(xiàn)，你對我們王妃不敬，我就把你的牙打掉。”
說著，還晃了晃沙包大的拳頭，威脅的認(rèn)認(rèn)真真。
七皇子是一邊被氣炸了肺，一邊覺得好笑。
剛剛聽了一半時，他還挺擔(dān)心，以為唐王已醒，真的出手干預(yù)——
沒想到，陸千年口中所說的替主子傳話，指的竟然是這個意思。
“陸千年，你知道你是在跟誰講話嗎？就算是你主子，見了我，還是要禮讓三分，你最好對本王客氣點(diǎn)?！?
七皇子努力的擺出威嚴(yán)。
可他這套，對陸千年沒有半點(diǎn)作用。
他是一根腸子直通到底，不轉(zhuǎn)彎抹角，更不會耍心機(jī)。
“好了，我要回去了。”
說完，直接走人，連頭都不回。
把七皇子和他那輛已顛的亂七八糟的馬車往那兒一扔，就不再管了。
“什么玩意！”
七皇子氣的聲嘶力竭的大叫。
他從小在皇后的刻意培養(yǎng)之下，拜的是帝師，修的是帝王心術(shù)，一切都在為了繼承大統(tǒng)而做準(zhǔn)備。
喜怒不形于色，是最基本的要求，他自詡做的很好很好。
多年下來，已經(jīng)沒有什么人什么事，能驚動波瀾，讓他情緒有所變化。
誰知，今日幾次崩潰，簡直像是一場滑稽的大笑話似得。
沒過多久，七皇子身邊的侍衛(wèi)，總算是姍姍來遲，追了過來。
七皇子暴跳如雷，打罵責(zé)罰。
并未注意到，那陸千年走出巷子之后，臉上憨厚的近似有點(diǎn)傻的表情，便盡數(shù)褪去了。
一雙向下耷拉的大眼，精光乍現(xiàn)，明明是個善于扮豬吃老虎的精明人物。
他朝著某個方向做了了手勢，表示自己已經(jīng)完成了上邊的交代。
沒一會，在相反的方向，吳辛扯了扯臉上的黑布，壓低草帽，速度加快了一些。
顧惜年與白瑾瑜聊了一些事后，便告辭離開。
時間還早，唐王府那邊又沒人催她返回，暴打了七皇子一頓，心情變的委實(shí)有點(diǎn)不錯的顧惜年，便決定不那么早回去。
“六公子，您是打算去哪呢？”
碧落跟在顧惜年身后，原是不打算事事追問的。
見顧惜年往南城走，那邊有坊市，她便以為自家大姑娘這是想去逛街了。
誰知，的確是進(jìn)了坊市，顧惜年卻并不看兩側(cè)琳瑯滿目的商品，也未進(jìn)到任何一間店面之內(nèi)，從東邊的小路進(jìn)入，從北邊的出口離開。
心中是越來越疑惑，猜不出顧惜年的用意，碧落才會問了一句。
顧惜年不答。
指著不遠(yuǎn)處的店面，吩咐道：“去蔡記買五只烤鴨，去盧記買五只燒雞，還有周記的鹵牛肉也要上十斤，別忘再去旁邊的老館買二十壇老酒，租一輛馬車，裝好了趕過來，我在那邊的書鋪等你?！?
“這么多東西？”碧落呆住了。
顧惜年笑著搖頭：“不多?！?
頓了頓，她囑咐：“記得讓店家包好了烤鴨，別散了熱氣，去吧，速度快些，還有很多事要做?！?
碧落雖是不明所以，卻還是按照吩咐去做了。
顧惜年進(jìn)了書鋪后，問店家有沒有孤本。
她知道自己臉生，也不說廢話解釋，只取了一錠銀子，放在了柜臺之上。
書鋪的小伙計(jì)頓時來了精神，搬出不少典藏的孤本出來，由著顧惜年來挑。
顧惜年也不客氣，看上眼的全收入囊中，一錠銀子不夠就又取了一錠。
等到碧落置辦好東西返回來時，又幫著顧惜年把選好的書，也搬到了馬車上。
“屬下猜到大姑娘要去哪兒了?！?
書、吃食、美酒，這么關(guān)鍵的幾個點(diǎn)集中在一起，碧落心里已然有了數(shù)。
“走吧，許久未去拜訪，老師見了我，定然要惱的?！鳖櫹甑难鄣讌R集起了濃濃的感傷。
仿佛是近鄉(xiāng)情怯，剩下的一小段路，她更加的安靜。
有車代步，速度更快。
當(dāng)周圍的景致越來越熟悉，顧惜年終于回過神來，淡到幾乎沒有顏色的唇瓣，輕輕的扯了扯，努力的撐出一抹笑容來。
巨大的榕樹之下，有一戶雅致的人家，竟用青石板鋪著地。
大門雖是緊閉，門外倒有不少孩童，或坐或蹲，或趴或躺，留戀不走。
“屬下去喊門。”碧落興沖沖的去了。
不多時，正門打開，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管家笑呵呵的迎了出來，將顧惜年讓進(jìn)了府內(nèi)。
外表樸實(shí)低調(diào)的門戶，入內(nèi)另有乾坤。
亭臺樓閣，九曲回廊，一派江南好風(fēng)光。
只見那涼亭之下，有三位老人，年紀(jì)相仿，都已老的看不出年紀(jì)。
一個在看書，兩個在下棋。
看書那位，用書本蓋住了口鼻，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睡著了。
下棋那兩個，爭的是一局殘棋，唇槍舌戰(zhàn)，互不相讓，雖已是花甲老翁，卻仍是脾氣暴躁，比年輕人還有精氣神。
顧惜年做了個手勢，老管家便笑吟吟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碧落遵從指示，把不遠(yuǎn)處的石桌清空出來，先擺好了鹵牛肉，又取了美酒，最后才將抱在燒雞外的荷葉拆了，烤鴨外裹著的油紙一并去掉。
瞬時間，香飄萬里，引人食指大動。
下棋的，顧不上棋盤。
看書的，從睡夢中驚醒。
三個老人，孩子似的沖了過來，各自奔向了心頭好。
“蔡記的烤鴨？”
“盧記的荷葉燒雞……”
“周記的鹵牛肉！”
“老頭，你今天倒是轉(zhuǎn)了性，知道一起買來了？”
老管家笑瞇瞇的搖頭：“孫閣老猜錯了，這些可不是我這個愚笨的老頭想起來的，今日有貴客到，您猜猜是誰？”
孫道然抓住胡子沉思片刻，臉上突然露出驚喜的表情。
旁邊兩個老人，早已是笑意盎然，顯然是未經(jīng)提示，便先一步猜出來了。
“阿年！是不是你這丫頭來看師傅？”
顧惜年身形一閃，從藏身的石廊柱之后走了出來。
二話不說，雙膝跪倒，行的是大禮。
“師傅，阿年回來了。”
孫道然老淚縱橫，急忙把人給扶了起來，“你這丫頭，再不過來登門，師父真要生氣了?！?
旁邊那兩位，見孫道然又在口不對心，禁不止哈哈大笑了起來。
“阿年，你莫要聽你師父這般說，他啊，每一天都要念叨他的寶貝徒兒好幾回。你總算是倒了，你師父已經(jīng)笑的合不攏嘴了。”
顧惜年抱拳，同樣是行大禮，跪下磕頭：“阿年拜見王師傅，您老精神矍鑠，阿年見了真的歡喜?！?
王錦廷趕緊扶人：“你這孩子莫要動不動就跪下來，你身子不好，石板地上又涼，若是傷到身子，孫閣老非要?dú)庹瞬豢?，必拿我是問?！?
顧惜年一站起，就立即轉(zhuǎn)向了另一邊，始終沉默無言，卻是雙眸通紅的老人。
“阿年替二哥、五哥，給君師傅請安。二哥和五哥的師傅，便也是阿年的師傅，往后，阿年會代替兩位兄長侍奉您左右。”
說完，跪下來，連磕六個，那是替她兩個哥哥行的大禮。
君如斯禁不住老淚縱橫，他一生只收了兩個徒弟，恰好兩個是親兄弟，便是那顧家的二少、五少，聰明絕頂，文武雙全，那是走到哪兒便能夸耀到哪兒的好兒郎。
他一生未曾娶，也沒有養(yǎng)育自己的血脈，這兩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徒弟，便如同親兒一般。
二郎、五郎曾發(fā)誓，會像對待父親一般，侍奉他這個師父到老。等到有天大限一到，他們會像是親兒一般，將靈前的火盆摔個粉粉碎，了卻他一生無子的遺憾。
誰知邊城一戰(zhàn)，二郎五郎慘死在了壅關(guān)長道，從那日期，君如斯須發(fā)盡白，整個人在一夜之間老去。
他絕口不再提起兩個徒弟，但這也是他心底的兩道傷，日夜疼痛。
今日，顧惜年突然來到，且是換了男裝打扮。
男女有別，哪怕是親的兄弟姐妹，也沒有多少相似。
可君如斯仍是在顧惜年身上看到了二郎、五郎的颯爽英姿，郁結(jié)多日的難受，一下子便爆發(fā)開來。
“阿年，開酒，陪你王師傅和君師傅喝上一杯，這么好的菜，咱們邊吃邊聊。”孫道然吩咐。
碧落和老管家早已準(zhǔn)備妥當(dāng)，將壇里的酒，換成了精致的小壺。
幾人圍著石桌而坐，前三杯，盡皆灑在地上，祭告逝去的英靈。
顧惜年簡單的將一路的經(jīng)歷說出，沒講的太細(xì)，也未提及身受重傷，她怕三個老人傷心。
可她不說，這三位四國揚(yáng)名的大儒，又怎會猜不出一路的兇險(xiǎn)。
孫道然已是滿眼心疼，他有九位徒弟，最驕傲，也最令他疼惜的，便是這位排位最末的阿年，九徒之中，她亦是唯一的女兒家，若非真是驚艷之才，他又怎會破此先例。
一晃數(shù)年過去，他的小徒弟，滿腹經(jīng)綸，也能上馬殺敵。
女兒身怎么了？
身為女子，卻將男人都做不到的事，做到了極致。
顧惜年，便是他的驕傲。
今日相見，尤為不易，那是從生生死死之間，硬賺回來的。
三位大儒都不再提傷心事，喝酒，吃肉，酣暢淋漓，直至微醺。
“你成婚，也未知會師父們一聲，很是遺憾?！睂O道然話語之中，多有不滿，“雖是要守那三年孝期，但也不必如此倉促，你的師父們甚至來不及為阿年，備下適合的禮物。不過，這樁婚事是你父生前定下的，成婚之后，七皇子定是會對阿年極好。”
還想夸一夸著七皇子人品貴重，中宮嫡子，前途不可限量。
可顧惜年搖了搖頭，眼眶早已是通紅。
“這件事，阿年還未向三位老師稟報(bào)，阿年所嫁，并非是七皇子?！?
“不是盛景淵？”孫道然第一個跳站而起，聲音陡然抬高了許多，“不是他，還能是誰？”
王錦廷與君如斯從左右各伸出一只手，硬是將老頭直接按坐下來。
“聽阿年把話說完，你莫要急躁，當(dāng)心嚇到了孩子?！?
“阿年嫁的是唐王。”
顧惜年屏住呼吸，將賜婚前后發(fā)生的事，細(xì)細(xì)的講了一遍。
從她返回京城，顧家便被頂?shù)搅孙L(fēng)口浪尖之上。
皇帝此舉，用意明顯。
一舉兩得，同時對付了唐王和顧家，令人惱火不已，但又拿他無法。
“當(dāng)日，那個姓徐的老太監(jiān)，污蔑我顧家意圖謀反。我父親的珍寶箱被送到御駕跟前，皇帝親自查看了箱內(nèi)的物件，他明明已確定，箱內(nèi)存放之物品，絕對不是什么證據(jù)，但最終，珍寶箱重新鎖上，也未對當(dāng)日之事做出一個解釋。隔天，便毫無預(yù)警的下了那么一道旨意，解除了我與七皇子的婚約，改將我賜婚給了七皇叔盛宴行?！?
顧惜年的牙根緊咬，這一段經(jīng)歷，雖是出自于皇命，于天下任何一個女子而言，都是相當(dāng)之屈辱。
在外人面前，她會繃著，撐著，打碎牙齒往肚子里咽，絕不會露怯。
可是在三位師傅面前，顧惜年便忍不住委屈了。
“箱內(nèi)放的是什么？”君如斯皺眉問道。
孫道然冷哼了一聲，“還能是什么，除了阿年她們兄妹幾個小時候送過去給他的一些小禮物之外，還有便是一些往來信件?！?
“師傅，您知曉？”顧惜年驚訝的問。
那些信件，從那一日起，便未曾再被提起。
卻不想，她的師傅，竟然連這個都知道。
“知道的，還是我勸你父親，留下那些信，找個妥帖的地方收起來?！睂O道然長長的嘆了口氣，悵然若失的說道：“你父親素來很聽我的話，他果然留了下來。”
王錦廷吃了幾杯酒，帶了些許醉意。
啪的一拍桌，不滿的說道：“你這老頭，答非所問，一個勁兒自言自語些什么？撿著重要的說，那些是什么信？為何那個昏庸的老皇帝，看了之后，會不動聲色，沒有借題發(fā)揮強(qiáng)加罪名給顧家，還好好的把人放回去了?！?
他有預(yù)感，這些信箋，才是關(guān)鍵。
孫道然又失神了一會，才說道：“當(dāng)年，皇帝尚未登基，也是眾皇子之中極具有競爭力的一位，于是，他便步步算計(jì)，拉攏人心，而那是，顧鷹還是少年郎，是顧家最有潛力接下家族榮耀的小將軍，于是，他便成了最佳的拉攏對象。”
頓了頓，孫道然繼續(xù)講：“顧鷹的時間排的很滿，自己要練功，要跟文師學(xué)詩文子集，也要與武師練功學(xué)藝，更要跟他祖父和父親學(xué)習(xí)兵法謀略，顧鷹沒什么自己的時間去應(yīng)付那些帶著別有用心的目的而靠近過來的金枝玉葉們，久而久之，先皇的幾個皇子先后放棄了拉攏，就只有現(xiàn)在坐在龍椅上的那位，不知怎的，琢磨出了個好點(diǎn)子，與顧鷹書信往來，數(shù)年之間，竟因這樣子的方式，結(jié)為知己好友?！?
“所以那些信件，其實(shí)就是兩人年少時所寫？”王錦廷總算是聽明白了。
“是的！”顧惜年點(diǎn)了點(diǎn)頭，“信件的內(nèi)容，并無其他特別的，不過是兩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暢談各自的人生，簡簡單單，清清楚楚。父親，應(yīng)是很懷念那段日子，才將信件與那些兒女、子孫送的小小禮物同放在珍寶箱內(nèi)吧?！?
孫道然又是一聲冷笑：“傻孩子，你父此舉，用意與暗命你將虎符、顧家軍令牌一同送還給皇帝一樣，不過是在合適的時機(jī)，給顧家剩下的這些人，尋一個活路?！?
“飛鳥盡，良弓藏。十萬顧家軍出關(guān)，數(shù)年后，兵力擴(kuò)張到一倍有余。大軍過萬，一望無邊，這些兵將，不認(rèn)得皇帝，卻只信他們的將軍。以今上的性子，每每念及此事，必是如芒在背，夜里怕的都睡不好覺了吧?！本缢拐Z帶尖酸，他結(jié)合前情，已明白了他的兩個弟子，因何喪命。
眼下是沒有確鑿的證據(jù)。
但凡事不禁推敲。
顧家的六條命，與那心胸狹窄的狗皇帝，脫不了干洗。
顧惜年滿眼悲慟更深，她緊緊抿唇，又將自己未有反抗，便倉促嫁入唐王府的理由說了一遍。
“唐王的身子孱弱，不良于行，看起來并非是良婿之選。然，比起那滿腹算計(jì)的七皇子，以及京中暗中籌謀，打算踩著顧家上位的諸多世家子弟，阿年倒是真心覺得，嫁予七皇叔為正妃，倒也沒有想象中那么差。”
頓了頓，她故意放輕松了語氣，笑著說：“至少輩大。”
想到了今日，七皇子咬牙切齒，卻也得喊她一聲七皇嬸，顧惜年的心情是真的好極了。
陪著三位老人，一直到天色近黃昏，她仍是依依不舍，不愿離去。
已記不得有多久，沒體會到全然放松的感覺了。
她真的，極其懷念過去那段美好的日子。
父親會帶著她跟哥哥們來拜見恩師，每次來，都會帶上好酒好菜，師傅們吃的高興了，便會開堂授課，對著他們幾個小的，講起了學(xué)問。
太美好了。
她想極了。
“阿年，你該回去了?！睂O道然瞇著醉眼，“改日有空，把你那夫婿帶過來，讓為師見一見?！?
顧惜年心里邊還在想，這樣的機(jī)會，或許還真是不容易找呢。
可嘴上卻是滿口應(yīng)下，只等唐王身子轉(zhuǎn)好些，一定同他一起，再來拜見三位老師。
回抵唐王府，天色已然黑透了。
程先等在門口，見顧惜年走了進(jìn)來，眉宇間的憂色，褪去了大半。
“王妃，您若再不回返，屬下都要派人去尋了?！?
顧惜年仍是書生打扮，還以為程管家瞧見她的這幅樣子，必然心中不滿，轉(zhuǎn)彎抹角的也得暗示她一下。
卻沒想到，程先像是根本沒看見似得，只跟在她身后，一路將她送回到了落霞院。
在路上，便提起了孫嬤嬤和兩個婆子冒犯王妃之事。
并且提出了處置的想法，孫嬤嬤是王府老人，在府內(nèi)已是二十多年，直接趕出府去，怕會傷了府上那些忠心耿耿效忠的忠仆們的心，不如就送到城外的莊子上做些雜事，也算是退居養(yǎng)老了。
而那兩個婆子，很是喜歡挑撥，孫嬤嬤之所以生出了王妃進(jìn)府，要先壓新主子一頭的想法，便是這兩個多嘴的婆子，無事時挑撥的結(jié)果。
對于這種不折不扣的刁奴，是絕對要揍上五十重棍，若是不死，便讓人牙子帶走，直接發(fā)賣了。
“這是你們商量出來的意思？”顧惜年接過淺梨遞過來的濕帕子，擦了擦手，便坐了下來。
程管家親自給上了茶，之后便站在下首位，以便能聽清楚顧惜年所說的每一句話。
“王爺病著，屬下無人可以商量，是按照慣例，自己琢磨出來的一個想法；在王妃未入門之前，王爺偶爾提起，將來他若娶了王妃，新婦進(jìn)門之后，便是當(dāng)家主母，男主外女主內(nèi)，家內(nèi)的大小事務(wù)，都要交由王妃來處理?！?
察覺到自己的這種說法，似有不妥。
程管家趕忙自己給自己再圓回來：“當(dāng)然，主子說這些的時候，還不知未來會娶哪家貴女為妻呢。但既然王爺早有言在先，且不止是屬下，王爺最依仗信任的吳辛侍衛(wèi)，近身伺候王爺?shù)腻\鯉公公，以及諸多效忠于王爺?shù)闹移蛡?，全都有過這樣的印象，屬下便想著，等王爺醒來，知道屬下已按照他從前的想法行事，必也會欣然應(yīng)許，沒準(zhǔn)還要夸屬下辦事妥帖呢。”
他說的喜滋滋，仿佛未來不久，唐王醒轉(zhuǎn)，真會如他所說那般，平靜的接受一切。
顧惜年眼神淡淡，看著程先，也不打擾他的設(shè)想。
她已去到盛宴行面前，講到了她要這府內(nèi)當(dāng)家主母的權(quán)利，既然是決定給了她，她才不管那是誰的命令，先接了再說。
“好的?！?
顧惜年一應(yīng)聲，程先便拍了拍手。
幾個丫鬟，捧著地契、賬冊、府內(nèi)的丫鬟、下人的身契等重要的憑證走了進(jìn)來。
偌大一個唐王府，倒真如表現(xiàn)在外的那般，是不折不扣的富貴之家。
端過來的物件，還僅僅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另有登記造冊的，全鎖在了庫房里。
顧惜年得了鑰匙，隨時可以去看。
“王妃先行過目一遍，若有疑惑，明日之后，隨時喚屬下過來，為您做出解釋。”程先謙卑極了。
顧惜年看著他的神情，不禁生出了幾分懷疑。
盛宴行，真的是毫無意識，徹徹底底的未曾清醒嗎？
若沒有他的允許，身為唐王府的管家，怎敢輕易的交出這些家底來。
即使她貴為王妃，卻也是才嫁入府中的新婦。
百般提防，悄悄試探，那才是正常的處斷。
可一下子，全都敞開了送上，顧惜年反而在心底里畫上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等程先走后，顧惜年沐浴更衣，漱口散了散酒氣，便在等下，翻起了那些賬冊。
正凝神想著，耳邊忽然聽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仿佛是有許多人在奔跑所發(fā)出的聲響。
她正了正身子，眼望窗外。
不多時，碧落疾步走進(jìn)來，焦急的說道：“大姑娘，王爺身旁的錦鯉公公來了，另外還有程先管家，他們說有要事求見，是關(guān)于王爺?shù)氖隆！?
顧惜年的心臟，跟著急跳了起來。
不一會，兩人走進(jìn)來。
錦鯉公公哭著跪倒在地：“王妃，大事不好，王爺身上的劇毒發(fā)作，醫(yī)藥枉然，怕是快要不行了。還請王妃決斷，想辦法，救救王爺啊?！?
顧惜年猛然站起，厲色質(zhì)問：“你說什么？”
錦鯉被嚇的一哆嗦，險(xiǎn)些忘了路上便背好的臺詞。
還是程先在旁推了他一下，錦鯉才找回了怯懦的聲音：“傍晚的時候，照例是要給王爺灌藥，可是，試過好多辦法，這藥都是灌不下去了，之前太醫(yī)院的兩位院首也曾說過，能喝藥下去，總是好的，至少能夠維持；可若是哪天藥灌不下，便是……便是……”
他嘴唇直抖。
“大限之時”四個字，無論如何都不敢把字音給發(fā)出來。
但顧惜年卻是看懂了。：sjw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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