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又是一個毒辣辣的太陽，鞏旭東剛剛走出財(cái)政局，就聽到有人叫他。

他尋聲望去，卻是徐巽正站在大樹底下向他招手。

“二子，你來還車的嗎？你再開幾天也沒事，反正局里的車多得很！”鞏旭東懶洋洋地說道。

“我就沒打算還給你！”徐巽笑著拍了拍鞏旭東的肚皮，“喲，又胖了。我本來打算請你吃點(diǎn)硬菜，還是改吃素吧！”

“憑什么？”鞏旭東立即抗議起來，“你小子用了我這么長時間的車，就該好好的請我吃一頓。我要是不讓你大出血，都對不起咱們兄弟一千多天的同窗之誼！”

“好，上車，我請你到‘好再來’吃‘鐮刀肉’和‘雜魚’！”

龍河一中附近有上百家小吃和飯店，而“好再來”無疑是其中最上檔次的一個。

一中的老師每每有什么招待、宴請，都會到“好再來”。而一中的學(xué)生中，有家庭條件非常好的，也會來這里吃飯。

復(fù)讀這一年里，鞏旭東曾經(jīng)請徐巽來這里吃過幾次，他們念念不忘的就是這家的“鐮刀肉”和“雜魚”。

這里的“鐮刀肉”，其實(shí)是塊頭非常大的“梅菜燒把子肉”。而“雜魚”則是鯽魚和“鋼針”混在一起燒。

“鋼針”的學(xué)名叫黃顙魚，因?yàn)楸成虾蜕眢w的兩側(cè)各長著一根尖刺，可以輕易刺破人的手指，才得了“鋼針”這個名字。

“鐮刀肉”香氣濃郁、肥而不膩，“雜魚”肉質(zhì)嫩滑、魚湯鮮美。徐巽出身貧寒，沒吃過什么好東西，對這兩道菜印象深刻，每次到這里，必點(diǎn)它們。

除了“鐮刀肉”和“雜魚”，徐巽又點(diǎn)了兩個涼菜，一箱啤酒。

“點(diǎn)這么多的啤酒，待會兒還能開車嗎？”鞏旭東問道。

“我點(diǎn)多少就喝多少?。坎荒苌俸赛c(diǎn)！一人兩瓶，免得下午領(lǐng)導(dǎo)人讓你出車！”

很快，菜就上齊了。徐巽和鞏旭東邊吃邊聊。

每人一瓶啤酒下肚，徐巽打了個嗝，拿出一張股票，遞給鞏旭東：“東哥，幫我看看，這東西哪里有收的？”

上一世，徐巽就知道，龍河縣財(cái)政局里有人用公款私下收購蓮淮鐵路的股票，聽說還大賺了一筆。

所以，他昨天收了七八千股，連親哥都沒告訴，今天就直接來找鞏旭東了。

“喲，這可是好東西啊！二子，你從哪里弄來的？”鞏旭東正準(zhǔn)備夾起一條“鋼針”，看到徐巽手里的股票，立即放下筷子，把股票接了過去。

徐巽說道：“我們下面有個村子，小販出兩塊一股，他們不賣，我出的價錢高，就收了一些！”

至于“價錢高”是多少，只要鞏旭東不追問，徐巽是不會說的。

鞏旭東果然沒有追問，他對徐巽說道：“我們張局正在暗中收這個，如果你想賣，我?guī)闳ヒ娨娝?！?/p>

“據(jù)說，收購股票的人都是秘密的，你確定他在做這個？”

鞏旭東回憶道：“有一次，我去張局的辦公室送一張報銷單據(jù)，看到他把他的兩個鄉(xiāng)下親戚送出來。其中一個親戚的手上，就拿著一張股票?？吹轿抑螅莻€親戚立即把股票塞進(jìn)兜里！我就猜，張局是讓他的親戚幫他收購這個！”

“這么隱秘的事，我們怎么可以當(dāng)面提？”

鞏旭東笑道：“他不是要把這輛桑塔納2000賣出去的嗎？你就跟他先談車的事。談完車之后，你隨便露幾張股票，他要是有意，應(yīng)該會主動開口的！”

“好，等下午上班后，你帶我去！”

這頓酒喝完，也到兩點(diǎn)了，財(cái)政局里的人也該上班了。

徐巽強(qiáng)打精神，開著車和鞏旭東來到財(cái)政局門前。

這年頭，對酒駕還沒有嚴(yán)厲的處罰，但是徐巽仍然心中繃著一根弦，生怕出事。他暗暗發(fā)誓，今后再也不酒后開車了。

下車之后，徐巽從車?yán)锬贸鲆粋€皮包，然后鎖上車門。

“這是什么？”鞏旭東問道。

“股票！你不是說，待會兒要讓張局看到的嗎？”

“這里有多少？”

“差不多一千股吧！”

徐巽昨天收了七八千股，他故意分成兩部分，這一千股先拿出來問問價。如果價錢合適的話，他下次再把剩下的六千多股也拿出來。

“喲，這么多！你小子可能要發(fā)財(cái)了！”鞏旭東提前就替徐巽慶祝了。

“我要是發(fā)財(cái)了，天天請你吃‘鐮刀肉’和‘雜魚’！”

“再好吃的東西，也不能天天吃，換個口味行不行？”

“行！”徐巽笑道。

在鞏旭東的帶領(lǐng)下，徐巽來到了財(cái)政局的一個副局長辦公室。

鞏旭東輕輕敲了敲門，里面就傳來一聲：“請進(jìn)！”

于是，鞏旭東推開門，和徐巽一起走了進(jìn)去。

“小鞏，有事嗎？”張局看到徐巽，似乎記起了那天要賣車的事。不過，他沒有主動提出來，先詢問鞏旭東。

鞏旭東說道：“還是關(guān)于那輛車的事！”

他一提到那輛車，張局就知道是那輛桑塔納2000，臉上頓時不自然了。

鞏旭東又說：“我這個朋友想買，可是試駕了一次，覺得有毛病的地方太多，就想來和你談?wù)劊　?/p>

張局一聽，心中就樂了：“這是來講價的！他要是不想買，絕不會進(jìn)我的辦公室！”

他打定主意，絕不能在價錢上松口。

要知道，在撞車之前，這輛桑塔納2000的價值差不多要七八萬。經(jīng)他這一撞，開價五萬都沒人要。

也就是說，他白白給財(cái)政局造成了兩三萬的損失。雖然一把手局長沒有說什么，他自己都感覺沒有面子。

如果他能把這輛車賣得價錢高一點(diǎn)，既為局里減少了損失，自己的面子也找了回來。

于是，張局拿起桌上的煙盒，給鞏旭東和徐巽各發(fā)了一根煙。鞏旭東也十分有眼色地為他點(diǎn)上。然后，他往椅子上一仰，美美地吸了一口。

“小伙子，你貴姓？”張局問徐巽。

“免貴姓徐，我叫徐巽！”徐巽故作恭敬地答道。

“你想跟我談什么？”

徐巽說道：“我開車的時候，感覺發(fā)動機(jī)有點(diǎn)問題，就找個汽修廠一查，果然問題還不小。”

張局淡淡地說道：“有問題也罷，沒問題也罷，我就這個價。你不買，就在車庫里放著，放壞了，也不扣我的工資！”

徐巽把胳肢窩里夾的包放到桌子上：“張局，我不是故意要砍價，而是發(fā)動機(jī)真的有問題，汽修廠還給我出了個單子。我這就拿給你看！”

說著，他拉開拉鏈，往包里掏。掏了半天沒掏著，就把一沓股票都拿了出來，繼續(xù)找他那張子虛烏有的單子。

張局都有點(diǎn)不耐煩了，正想把徐巽趕出去，可是，他突然看到那一沓紅通通的票據(jù)，頓時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