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衡祝道
第407章衡祝道
李曦峻兩人駕風(fēng)與空衡往南去，一路順著蕈林原南下，李玄宣在后頭飛著，李曦峻記起來一事，扯過空衡，低聲道：
“法師，你既然以雷泊為機緣修行…為何不早說？”
“先時聽聞江南險惡，實在不敢吶…我這功法品級很高…貴族懷疑我圖謀不軌，我卻也害怕貴族謀財害命…”
空衡摸了摸白凈光滑的腦袋，細(xì)眼一睜，輕聲道：
“嗐，我與道友說個明白…我修行的法門需著天地生九雷，可天地間此道果位空懸，雷法不顯，已經(jīng)難以尋到，唯有雷修突破之時凝聚仙基，必會生出九雷之一。”
“我寺廟中的長輩臨終前算了許久，這才能推斷出江南近百年來必然有雷霆生出，故遣我前來，又算出此中應(yīng)有一劫，能歷練我心智…”
他眉眼低垂，溫聲道：
“淵蛟道友時時疑我…實則說白了我遼河寺…落魄得還不如貴族，主持坐化后，我已如同喪家之犬，無路可去。”
李曦峻輕輕點頭，心中警惕起來，問道：
“貴寺長輩坐化多久？”
“已經(jīng)有…四十余年了！”
空衡答復(fù)，李曦峻心中計算一陣，正正好是當(dāng)年紫煙門靈巖子逃難至自家，被先輩所救，留下這《紫雷秘元功》的時日。
“四十余年了…江南如今涌現(xiàn)出數(shù)位雷修，如若其中有什么紫府布局，想必都是四十余年前一起布下的局…”
李曦峻從未見過靈巖子，可他讀過族史，知曉此人是李通崖接手，心道：
‘靈巖子…應(yīng)該騙不過老祖，那就是靈巖子亦不自知，無意中已經(jīng)成了別人的棋子，紫煙門…莫非是紫煙門真人？’
當(dāng)下問道：
“法師可曉得雷云寺？”
空衡微微搖頭，示意自己不知，李曦峻在心中計較一二，暗道：
“看來得尋個機會，去一趟紫煙門，問一問這靈巖子。”
李曦峻以最壞的角度猜測一番，心道：
“最好正是因為靈巖子等人從雷云寺中帶出此物，便被遼河主持算到，派著空衡出山…”
李曦峻心中計較著，幾人已經(jīng)穿過長霄門的合林郡，稍作歇息，在合林郡一端的山間落腳。
李曦峻運起目力，雪氣翻涌，看了看地貌，輕聲道：
“應(yīng)是此處了，我等剛才翻過的是泉屋山，前頭是合林山脈，乃是地脈匯合之處，《寒雪集》中描述的幾種水脈薈萃都在此處。”
此次出行半真半假，明面上還是李曦峻收集寒水，李玄宣依舊披灰衣，板著張臉跟在后頭，空衡倒是很有興味，看著眼前的山川美景，念叨道：
“還是江南水脈豐富。”
李曦峻輕輕點頭，轉(zhuǎn)頭看向李玄宣，恭聲道：
“叔公路上也讀過《寒雪集》了，合林山脈廣大，你我二人分頭去尋，也好早些時候?qū)さ健！?
李玄宣只點頭，李曦峻又看向空衡，低聲道：
“雖然合林山脈靈機不強，沒有什么有名的靈物和妖物，卻難免有些流竄的魔修，還請法師坐鎮(zhèn)，為我二人壓陣。”
“好！”
李玄宣見他行事周到，有條不紊，點了點頭，尋了一方向去了，李曦峻目送他離去，這才看向空衡：
“麻煩法師看護我家長輩，我且去衡東郡。”
空衡會意點頭，叮囑他兩句，李曦峻駕風(fēng)繼續(xù)往北，從合林山脈兩座大山之中穿過，順著道到了衡祝道門的衡東郡。
這才飛出合林，便見一片平原，舉目都是大大小小的樓臺亭閣，連甍接棟，衡東郡是個大郡，足足有上百萬人丁，衡祝道門經(jīng)營多年，在越國都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富庶大郡。
李曦峻飛了一陣，舉目四望，皆是開闊沃野，心中疑慮：
“衡祝道門…竟然不設(shè)仙山？”
正想著，前頭一人飛舉而來，足底踏著一道云氣，身著白衣，繪這金紅色的云紋，薄唇大眼，眉骨細(xì)長，不類江南人士。
“在下衡祝道畢成鄄，見過道友…不曉得是哪門哪派來訪？”
畢成鄄深目高鼻，神態(tài)很難察覺，目光在李曦峻上下一掃，已然推斷出不是三宗七門任何一道，只是口中很是委婉。
“小修自望月湖而來…青杜李家李曦峻。”
李曦峻溫聲答了，畢成鄄則略有驚異，點點頭答道：
“原來是李氏…難怪我見道友目中清氣婉轉(zhuǎn)，出類拔萃，還想著是吳國哪個道統(tǒng)。”
李曦峻謙虛兩句，畢成鄄客氣道：
“不知道友不遠萬里前來…所為何事？”
李曦峻答道：
“聽聞衡祝仙道有寧清滌魔術(shù)，能消除心魔、除卻心結(jié)，我有一長輩為心魔郁結(jié)，特來求治。”
畢成鄄顯然是見多了，并不意外，開口道：
“左右都是道友，治救自然無妨…只有一點先與道友說明白了。”
他頓了頓，很是審慎地道：
“我仙道寧清滌魔術(shù)并不是什么上品仙法，不過五品而已，有些心魔奈何不了，道友若是要求治，可要有個準(zhǔn)備！”
“這是自然，哪里有一定的事情。”
李曦峻理所當(dāng)然地應(yīng)聲，畢成鄄這才點頭告罪，答道：
“多年來時常有人施法無功，憤而怪罪施法的同門，更有甚者怪罪起我衡祝道來了…我道行事多年，實在是被罵怕了，不得不多加防備。”
李曦峻見他這模樣，心中多了幾分好感，暗忖道：
“這衡祝道門倒是與青池迥異，比越北諸門都要好些了…真是難得。”
畢成鄄把責(zé)任分了個明白，說話頓時熱切幾分，笑道：
“道友是首次來我衡祝道吧？”
“不錯。”
李曦峻應(yīng)了一句，畢成鄄解釋道：
“我衡祝道來歷久遠，歷代都是稱衡祝道，后來好事者排了個幾宗幾門，才有人稱我道為衡祝道門，漸漸越傳越廣…再難改了。”
他神情有些無奈：
“故而北面來的道友都稱我等為道門…實則不然…我衡祝道可不能與青池金羽相提并論，雖然都是紫府金丹道，我衡祝道卻是古術(shù)修的路數(shù)。”
李曦峻仔細(xì)聽著，畢成鄄道：
“真要說起來，我道的修法與東邊的大鵂葵觀還接近些，多年前都是月華仙府設(shè)下的分府，一者是衡祝道，一者是鵂葵道。”
他輕笑一聲：
“故而大鵂葵觀也有這困擾，常被稱作鵂葵道門，那群道人兇悍得多，叫錯了名字是真的會出人。”
李曦峻若有所思地點頭，這畢成鄄言語間用詞很有講究，再看看衡祝治下黎民的面貌，贊道：
“貴道頗有古風(fēng)。”
“莫提了…”
畢成鄄倒是語氣低落許多，轉(zhuǎn)而問道：
“道友可否稍待幾日，我這頭回去布陣，準(zhǔn)備丹藥。”
“好。”
李曦峻拱拱手，問道：
“不知要多少靈石？”
畢成鄄客氣是客氣，價格卻不放松，答道：
“僅需五十枚靈石。”
李曦峻暗自肉疼，點頭應(yīng)下來，從儲物袋中取出二十五枚做了定金，這才駕風(fēng)離去。
待到出了衡祝地界，李曦峻暗自發(fā)愁，不知怎么與李玄宣說清，他這個叔公久在權(quán)位，雖然如今有些心氣摧折，可板起臉來還是很嚴(yán)肅。
落腳在合林山脈，李曦峻取出玉佩，感知一番，距離太遠已經(jīng)不知所蹤，于是駕風(fēng)兜了一圈，總算是找到了兩人。
卻見李玄宣正在一座小山丘旁，默默施法，空衡則站在身旁護法，李曦峻落在一旁，用《寒雪集》中的秘法一算，喜道：
“這下頭水脈中果然藏著一道寒水！”
于是兩人掐訣引了一陣，地面上微微晃動，裂開一嬰兒小嘴大小的口子，飛出一道藍瑩瑩的水光，李曦峻連忙取出玉瓶，將之收入瓶內(nèi)。
“霂林寒水，可以養(yǎng)真元寒氣。”
這道天地靈水并不是什么稀罕物，處于地脈交匯之中，和天一淳元比起來更是不值一提，可對李曦峻來說是如獲至寶了，一頭可以萃煉真元，還能修行屠鈞葵光，當(dāng)下收起，心情好了許多。
李玄宣也難得一笑，開口道：
“老夫還算好運氣，很快就尋到了…這才過去一日，你我可以再尋一些備在家中…”
李曦峻告罪一聲，緩緩下拜，輕聲道：
“晚輩聽聞衡祝道有一祛魔之法…不如先行去看一看，回頭來再找不遲。”
李玄宣瞪了一眼，叫道：
“不去！這有什么大礙！我不過服兩粒丹藥，平日里該畫符就畫符，不會慢著了！”
李曦峻硬著頭皮沉聲道：
“晚輩乘著機會在衡東郡定下來，已經(jīng)繳了費用…還請叔公移步。”
“你！”
李玄宣立刻反應(yīng)過來，愣了兩息，道：
“好呀！你和明兒合起伙來算計我！”
李曦峻只低頭答道：
“只是晚輩一時沖動…叔公若是不去，恐怕要浪費了。”
李玄宣哪里聽不出來，憋了半晌，這才吐出個：
“下不為例！”
他看一眼李曦峻，一下打開了話匣子，嘮叨起他父親李淵云，又牽著扯著談到他大父李玄嶺，最后說到李通崖生前如何節(jié)儉，如何一塊靈石也不敢花。
李曦峻領(lǐng)著他默默聽著，良久才道：
“曾祖若是在世，想必也不愿見叔公這樣折磨自己。”
李玄宣頓時住口，悶頭飛著，良久才道：
“當(dāng)年我毫無所察…若能替嶺弟去鎮(zhèn)虺觀…”
他扭過頭，老得難看的面上都是亮晶晶的淚：
“我李玄宣！絕不多說半個字！”
老人掩面：
“我欠他太多了…我欠他太多了…若是嶺弟在世，如今已經(jīng)筑基，不像我…不堪大用！”
“結(jié)果你父親又死在我面前，我卻丟下他獨自逃生！我怎么能對得起伱，怎么能對得起他…不如一死了之！”
李曦峻動容，在一旁勸慰著，只安慰道：
“如今家中已經(jīng)好起來了…”
一旁的空衡本就是個好心腸，聽得感慨萬分，心道：
“我只當(dāng)李玄宣是個迂腐的固執(zhí)老人…不曾想有這樣故事，終究還是我修行不夠…”
三人駕風(fēng)到了衡祝道的地盤上，畢成鄄很快地迎接上來，目光在三人之中一掃，謹(jǐn)慎地盯了空衡一眼，語氣有些冰冷地問道：
“不知是哪家法師？”
空衡摸不著頭腦，回道：
“在下本是北方釋修，如今忝為李家客卿。”
“李家客卿？”
畢成鄄面色一下難看，好在沒有立刻翻臉，只是冷冷地道：
“是了，望月湖臨近大江…李家收幾個和尚也不為怪。”
李曦峻察覺到氣氛不對，急忙道：
“這是遼河寺空衡法師，本在漠北修行，修的是釋修古法，嚴(yán)守戒律…還請道友見諒…”
畢成鄄恍然大悟，告罪一聲，面色緩和下來，嘆道：
“是我沖動了！實在對不住！”
他面容哀慟，解釋道：
“多年前那慕容夏一路南下，四處食人，竟然把我長姐給害了！我家老祖一路打過去，硬生生驚動了青池宗下來調(diào)解，最后不了了之！”
畢成鄄長嘆，咬牙切齒地道：
“我家三位紫府出動了兩位，依舊不免受此羞辱！”
空衡法師喃喃道：
“慕容家…看來是悲憫相。”
“什么狗屁悲憫相！”
畢成鄄仿佛受到了羞辱，暴跳如雷，恨聲道：
“那…那慕容夏害了我長姐便罷了！竟然還…竟然還讓她的魂靈現(xiàn)身，委身勸慰我家老祖…天下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啊！”
李曦峻聽得心中憋屈，也暗暗為慕容家的實力心驚：
‘受了這樣的羞辱…衡祝道的紫府竟然忍下來了…’
畢成鄄悶聲嘆氣，道了句失態(tài)，從懷中取出五枚金光閃閃的丹藥，低聲道：
“還請道友做些準(zhǔn)備…”
說著取出一把玉刀，有些興致缺缺地道：
“這是身服丹，分別對應(yīng)心志的五個穴道，乃是古術(shù)修的路子，還請道友割開皮肉，把這丹藥塞入，再用秘法把皮肉封閉起來。”
他看看幾人驚訝的面容，解釋道：
“這丹藥上都刻錄了微小的陣法，待到一會兒入了我道的寧清玄轉(zhuǎn)大陣，受大陣牽引，自然會通通化開，輔助著消除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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