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凱東正押著老鎮長向海獅幫的山寨內部前進。Www.Pinwenba.Com 吧

山寨內的建筑雜亂無章，很符合海盜的作風。這里看上去與貧民窟無異。海盜炮灰的生活并不見得比貧民的生活好多少，他們一樣為著生活苦苦掙扎。真正在劫掠中聚斂大量財富的只有少數精銳和頭目。

地面上到處都是酒瓶與雜物，骯臟不堪。一股股刺鼻的臭氣和怪味直撲凱東的鼻子。更讓他難受的是周圍海盜們毫不掩飾敵意的目光。這些**裸的、毫不掩飾的目光，甚至比周圍閃著寒光的刀劍與弓箭更讓他感到難受。

凱東從來都堅信自己代表著正義，或者說代表著多數人。但現在海盜們的眼睛里的內容都在清楚地告訴他：在這里，你是少數。我們恨你。

這讓凱東感到難受，但不足以讓他動搖。多年來他遭受了無數白眼，忍受了無數這樣的目光。但他從來都堅信，正義依然在自己這一邊。

他手中的長劍出鞘壓在老鎮長的肩頭。如果有人有異動，一秒之內他就可以取下老鎮長的頭顱。兩個人一前一后走進了海獅幫山寨的大廳。大批全副武裝的海盜把這里圍得水泄不通。

大廳里同樣擠滿了海盜，而且個個都是精銳。在大廳中央鋪著柔軟的海獸皮毛的正座上，高踞著海獅幫的首領“血腥屠夫”卡洛斯。他雖然身上纏著紗布，但是依然氣勢不減，用兇狠的眼光掃視著下面。他的手邊放著他的戰斧“颶風”，斧頭上能看見鮮血的痕跡。

在卡洛斯左右各有一個座位。左邊的座位空著，那里是三號頭領“微笑劍手”蘇曼的位置。蘇曼現在已經被捉進了巨浪堡的大牢中。右邊的座位坐著一個陰沉的中年人，手里把玩著一個魔法長鞭。他就是海獅幫的二號頭目“響尾蛇”伊斯。

除了他們兩個之外，其他的海盜都只能站著。那些海盜個個把手中的武器對準了凱東。

“你的膽量不小嘛，在這么多人包圍中也沒有嚇破膽。”卡洛斯帶著一點敬意，又帶著一點諷刺地說，“也許是大筆的賞金給你壯了膽？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真的是這樣么。”

周圍的海盜們爆發出一陣哄笑。

“我來捉你，不是為了賞金。信不信由你。”凱東回答。“我來是為了終結你的罪惡。你滿手都是血腥。去年的黑河黃金大劫案，你屠殺了飛馬商會三艘船共計一百余人，連搭乘商船的無辜乘客的婦女老幼都不放過，手段簡直殘忍至極。你必須為你做過的一切付出代價。”

“我相信你，圣武士。血腥，你說的沒錯，我是很血腥，這是我的選擇，我不后悔。如果有什么代價要我承擔，我也不會害怕。”卡洛斯大笑，然后說，“不過鎮長和這事沒關系，放了他。這是我們之間的問題，像個男人一樣和我用武器來解決它。”

“我會放了鎮長的。等我確定我的伙伴離開就可以。”凱東說。

“當然。等護送他們的我的手下回來，就能確認這一點。”卡洛斯對他說。“在此之前，要不要坐下先聊一會？”

“可以。”凱東回答。

一個海盜給凱東與鎮長各拿來了一把椅子。早已精疲力盡的鎮長一下坐到了上面。凱東鎮定地慢慢坐下，雙手劍不再抵著鎮長。但他也沒有把劍收回到鞘里，而是雙手拄著立在地上，如果情況發生變化，他橫劍一揮就能把鎮長連椅子一起攔腰斬斷。

凱東鎮定而不失謹慎的做法也讓卡洛斯暗中點頭。他對這個難纏的對手心懷敬意。

“作為一個中階戰士，你有很多方法獲得地位和財富。你為什么一定選擇海盜這樣邪惡的職業？”凱東問了一個帶有挑釁性的問題。

海盜們紛紛對凱東怒罵起來。

卡洛斯揮手止住了手下海盜的叫罵聲。他沉默了一會然后開口。“我是一個魚骨鎮的一個貧困的漁民的私生子。從小到大我沒有吃過一次飽飯。小時候我最大的夢想就是發一筆財，讓我自己過上好生活，也讓我認識的鎮民一起過上好的生活。在我十五歲的時候，看上去好像要夢想成真了：我在打漁的時候，在一個海蚌里發現了一顆罕見的魔法珍珠。”

“我欣喜若狂，帶著這枚珍珠去了巨浪堡的一家珠寶行，滿腦子想的都是換了錢以后要做些什么。我要好好的在城里大吃一頓，買一身新衣服。剩下的錢可以回去蓋一座房子，可以分給以前幫助過我的人一些，鎮上需要蓋一個學校，我還可以再為朋友們買幾艘漁船……”

“然后就在我坐在珠寶行的椅子上傻笑的時候，那個商人看我是個鄉巴佬，借口去鑒定，把珍珠偷偷的掉了包。他把一個劣質品珍珠還給我，然后就把我從珠寶行里丟了出去。”

“這時候，我終于明白了我這么窮，還有魚骨鎮這么窮的原因了。”

“想發財，既不能靠運氣，也不能靠勞動。鎮上的人傻瓜一樣一年到頭的打漁，最后卻越來越窮。我每天做夢期盼好運氣，但是到頭來，還是什么都沒得到。”

“唯一值得依靠的，只有力量。”

“當天晚上，我拿著一把刀殺了那個商人全家。我現在還記得他驚駭的眼神，他大概想不到，在海上每天和風浪搏斗的漁民之子，有這樣的膽量，也有這樣一幅好身體吧。雖然他拼命想保護他的家人，但是我兩刀就砍翻了他。”

“我拿回了珍珠，還洗劫了商人的全部財產。這是我的第一票案子。我帶著這筆財富游遍了大陸，在各種地方學習武技。看起來我還算有些天賦，二十多歲就成了中階戰士。然后我就回到了家鄉建立了海獅幫。”

“我看透了這個世界的本質規則。力量是唯一的、最高的真理。不是你搶別人，就是別人搶你。財富是好東西，但力量更是。”

“我四處搶掠，但是從來沒有動過魚骨鎮和附近其他的漁民。我只想讓我自己和我認識的人都生活的快樂。其他的人，很抱歉，我管不著。我讓鎮上人都吃飽了飯，還讓好幾個聰明孩子上的起學。當然我也讓鎮上的人幫我洗錢銷贓。我不否認我自己也喜歡金錢帶來的舒適的生活。我在這個利劍島上收容了幾千沒地方可去的家伙來島上做海盜，不讓他們流落出去無家可歸。我自己從來沒有受過什么照顧，但是現在，作為一個男人，我照顧著我的家鄉和認識的人。如果要做到這一點需要什么代價，我愿意承受。”卡洛斯用平淡的語氣說。

海盜的大廳不知什么時候，變得一片寂靜。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不能認同你的做法。”在寂靜中凱東說。他的聲音在大廳里，在眾多兇悍的海盜之間回蕩。“我也是貧困出身。我小時候家鄉發生了瘟疫。差不多十分之九的家庭都被感染了。疾病很可怕，但更可怕的是沒人有力氣下地干活。沒人干活就意味著不會有收成。這樣等待大家的除了餓死沒有別的結局。那時候差不多所有人都絕望了。”

“這時候教會派來了一個牧師。他用神術治好了瘟疫。他的治療術在那時年幼的我眼中，就是真正的神跡。我永遠忘不了那溫暖的光芒。它讓我相信，神沒有拋棄我們。瘟疫結束后，我懇請牧師帶我加入教會。他答應了。我下定決心，把自己奉獻給神和所有沐浴在神的光輝下的人類。我在教會學會了認字，學會了武技和神術，成為了一個圣武士。我的天賦并不突出，但我比所有人都更刻苦，也更虔誠。當我成為一個中階圣武士的時候，我知道，我應該用自己的力量去保護弱小，維護正義，把神的光輝帶給和我當年一樣弱小的孩子們。為了這個目標，我不惜代價，不擇手段。”

“這個世界上的確存在著許多不公。但是應該想辦法去消除不公，而不該隨波逐流。這是神的旨意，這也是正義。你的所作所為，只是散播了暴力和鮮血，根本沒有真正改變什么。你看起來強大，但實際上只是一個懦夫。我希望你能選擇投降，我可以為你爭取一個在神的面前懺悔和贖罪的機會。如果你決定頑抗到底，我也會和你戰斗到底，凈化你的罪行。正義，必將取得最后的勝利。”

凱東堅定的說。

“說的好。我佩服你的信仰，圣武士。”卡洛斯笑起來。“但是我不能向你說的那樣投降。我不是一個人。海獅幫的幾千兄弟，還有周圍幾個鎮子的鎮民都需要我的照顧。我有著太多的責任，不能輕易的放下來。”

“我很遺憾。”凱東說。

“我也是。”卡洛斯回答。

這時候，護送王啟年等人去利劍島岸邊的海盜們回來了。他們報告說王啟年等人已經在小船的旁邊了。

卡洛斯站起來對凱東說，“我信守諾言放你的伙伴離開了。現在請你也信守承諾讓鎮長離開吧。他雖然和我們有聯系，但手上沒有沾過血腥，只是一個為了鎮民謀利的好人而已。這件事和他無關。你放了他，我也會讓你走。如果你想再抓我，我等著你。”

“作為圣武士，我會遵守諾言的。鎮長，你沒事了。”凱東從椅子上站起來，拿起了自己的劍。為了表示誠意他后退了一步，讓鎮長離開了自己的攻擊范圍。

老鎮長激動地站了起來，顫顫巍巍地走了兩步，張開嘴想要說點什么。

一股黑色的火焰從他的口中冒了出來。

這股火焰迅速地擴大并覆蓋了鎮長的全身，點燃了他的衣服、毛發、皮膚和能點燃的一切。他就像一個火把一樣熊熊地燃燒，嘴里發出了不似人類的尖銳叫聲，讓人毛骨悚然。

在連綿的慘叫中，鎮長被黑色的烈焰燒成了一堆灰燼，連人形都看不出來。事情發生的如此突然，無論是圣武士凱東還是卡洛斯在內的海盜都個個目瞪口呆。

看著突如其來發生的一切，凱東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把鎮長燒成灰燼的黑色火焰是那個叫鬼面的黑暗法師常用的招數。這一定是他動的手腳。

這個神秘法師看起來有點熟悉，但是凱東一直想不起來他究竟像誰。在這一刻，凱東忽然靈光一閃，想起了這個法師像的人：是那個叫王啟年的傭兵。他也想起了在赫爾德城所發生過的一切，雖然那些在他漫長的仲裁生涯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但是凱東知道這時候想起這些并沒有什么意義。他被上千個全副武裝的海盜重重圍困在核心，其中包括兩個和他實力接近的中階高手。他多年來出生入死，頭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他不可能生離此地了。

他看到海盜們怒吼著對著他揚起了武器。他也看到海獅幫首領卡洛斯的眼睛變成了徹底的血紅，這既是因為憤怒，也是因為他嗜血護符的全力激發。他還聽到卡洛斯在拿起自己的戰斧“颶風”的同時，帶著無盡的怒火對這他說了一句。

“圣武士，這就是你信守的承諾？”

凱東沒有試圖解釋什么。解釋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他的頭腦驅除了一切的雜念，思緒變的無比清晰，也無比飛快。

他回顧了自己的一生，感到問心無愧。他想起了自己來到這里的一開始的目標，剿滅海盜并且擊殺他們的頭領“血腥屠夫”卡洛斯。

這個目標還在他的面前。這就足夠了。他，凱東，中階圣武士，宗教裁判所仲裁官，多年以來一直致力于追捕邪惡。每一次戰斗對他都充滿了危險和艱難，但他從來都不曾退縮。這一次同樣也不會后退半步。他將倒在追捕邪惡的道路上，而不是終老于醫院的病床。

他握住長劍拔了出來。圣光籠罩了他的全身，光芒順著拔出的長劍指向天空，照耀了整個大廳。

“為了圣光的榮耀！”凱東怒吼出作為圣武士最后的一句話，迎著成千的海盜發起了沖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