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面帶笑容，身影變得虛幻起來，一點點消散在肉眼中。

上方那遮天蔽日的林海，根須微微顫動，一滴滴晶瑩的水珠，凝結而出，再次顫動下，那些飽滿的水珠無差別地落在了生長中的樹木上。

突然，一股強力到讓文起駭然的能量波，從下方的森林中傳蕩出來，霎那間席卷大圓湖底。

瘋狂生長著林海被涌起的泥沙掩蓋，眨眼間消失，就連那塊如鏡面般光滑的菱形祖石，也在風暴一般的泥土中淹沒，找不到一點殘存的痕跡。

當浮起的泥沙沉降下來，湖底明顯抬升。

文起不得不佩服復活過來的烏魯倫薩，它那恐怖的能量，舉手投足間，只是輕微的一個動作，整個大圓湖底，到處彌漫暴起的泥沙，而等泥沙穩定，厚厚地覆蓋在原本的事物之上，這樣的手段，或許只有祖石在駕馭那兩個巖石守衛時，才有一較高下的可能。

“來，我們去殺人。”

烏魯倫薩復活后，對文起說的第一句話，不是什么感謝，或是眼淚鼻涕的欣喜若狂，而是讓他汗毛倒豎，后脊背發涼的話。

文起本想著烏魯倫薩會說句感謝的話語，或是接下來的計劃，卻沒想到是殺人……而且，具體說來，這殺人不能算是接下來的計劃，凌奉與羅蘭冰泉花，包括巨牙族之王，身在何處都還不知曉，卻要跟著老烏魯殺人。

這真是讓文起覺得不可思議。

但不管他回答是，還是否，都沒有自主選擇的權利，而那頂天地理，出現在文起頭頂的老烏魯，那片大的不像話的林海，并沒有縮小，也沒有想回到文起的體內，就是這般夸張，毫不掩飾。

粗壯的根須，向著怔在原地，沒來得及反應的文起包裹而來，纏繞的瞬間，文起眼前由明亮變得黑暗再變的明亮……

只是一瞬間的事，文起便從山石族大圓湖底，就出現在了兩座山峰之間。

那是祖石操控兩座巖石守衛，是山石族入口上方，標志性的兩座山峰，此時直插云霄的兩座山峰，就像兩根擎天巨柱，散發出威嚴與傲然氣息。

文起從沒如此近距離，而且站在距離山峰這么近的天空之中，凝視這兩座巍峨筆挺的山。

但他的目光還沒完全打量兩座山峰，身前那大的不像話的林海，開始緩慢回縮，跟著，一句讓人冷到冰點的聲音，從這片林海的中心，淡淡地說了出來，“祖樹…德蘭…可笑的稱呼。”

老烏魯冷笑著，不屑地哼了一聲，聽不出情感地道：“你若是老實呆在德蘭該有多好，我的事，巨牙族的事，這些你都要插手，真是自不量力。”

頓了頓，老烏魯似乎在等待著什么，那種威嚴不言而喻。

只是它等待的并沒有出現，有些失望，不過老烏魯卻更加森冷地笑了起來，“你不出來，那我請你出來，也不知道這么多年過去了，你這個機靈鬼有沒有長進。”

真的是話音未落，文起就見遠方一處不算茂密，卻又很多樹木，還有巨大巖石組成的樹林，地面突然抬起方圓數十米，憑空出現的石柱，在上方泥土滾落，堆疊向下后，眨眼間一座土山拔地而起。

突兀且生硬地出現在文起面前。

而那滾落的泥土中，一個身影緩緩浮現出來。

那身影很大，至少有文起身軀的六七倍，但從遠空來看，依舊先的很小。

在那家伙從泥土地中露出頭來時，下方包裹它的泥土砂石簌簌滾落，邁開步子向著文起所在走了過來。

天空中，遮天蔽日的林海已然縮小到一棵樹那么大，只是這棵樹卻有頂天立地，擎天之柱的威嚴，從它的外表來看，就不會讓人生出任何懷疑，且多如牛毛的根須直插地面，高聳如云，直立在文起面前。

面對那一步步走來的身影，它的面目越發清晰。

腳下不是踏空而行，而是一根根沖出地面的樹根，像木樁一樣出現，穩固地支撐著它的腳步。

文起知道這個走進他的人就是德蘭祖樹，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本來面目的德蘭，沒有比這個更讓文起好奇，先前那些只是它的投影，至于德蘭祖樹的模樣，他也只能在腦海中幻想。

就算是滿足好奇心。

只是文起知道，現在的他不過就是一個旁觀者，是作為老烏魯清理仇人，或者說門戶的證明人，心里說不出的古怪，但也掩飾不住那種暢快與放松。

難得觀戰，而且是一擊必勝的戰斗，他很想知道復活且新生的老烏魯，這個家伙會用什么方式殺了背叛它，且差點殺了它的德蘭祖樹。

但對德蘭祖樹敢于走向老烏魯，敢于面對這一切的結果，它的勇氣不禁讓文起稱贊，佩服有加。

“這是德蘭祖樹原本的面貌？”文起下意識地問了句，一雙眼睛瞇了起來，向著那走來的德蘭祖樹上下打量，“怎么看起來就像是蟲頭怪與觸須怪的合體，還有些影男的味道，真是奇怪，它真的是德蘭祖樹，不會有事一個投影而來的身軀吧。”

當然，老烏魯是不會回答他的，而且怎么聽都是心底的疑惑，不由自主地說出來而已，回不回答，沒有那個必要。

但幼苗還是滿足了他的好奇心，回答了他的問題，“德蘭它不敢，雖然我不知道德蘭的真實面目，但投影而來，它還沒有自負到在面對老爺子的絕對實力，用這般低級的把戲……不過，它真來也好，投影也罷，老爺子都能追蹤到它的氣息，這點它比誰都清楚，出來見還好，如果被找上門，那可就遭殃嘍。”

幼苗難得地笑出來，而且是那種耐人尋味，帶著幸災樂禍的笑，腦袋向后仰，靠在了搭在一起的手臂上。

文起再次瞇起了眼睛，德蘭祖樹已經走得很近，近到其實他根本不需要瞇上眼，就足以看清看細的地步，但它身上散發的氣息，還有它的模樣，怎么看都讓文起覺得很虛幻，看不清，或者說是看不透。

就好像德蘭祖樹會變臉，并不是真的變臉，是模糊又似曾相識，在各種面貌之間相互變換，你心里像誰，看到它的臉就是心底所想的那個人。

這讓文起很困惑，直觀的感覺，眼前的德蘭祖樹并不是實體。

“德蘭，你的樣子變了，變得就連我都不認識了。”老烏魯冷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