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哀
第三十八章哀
兩人一前一后順著青石臺階往上攀登，在山下還不覺得如何，待得站在山頂才發(fā)覺這里居然十分寬闊，一座守衛(wèi)森嚴(yán)的兩進(jìn)院子坐落在正中，四周松柏環(huán)繞，倒也透著幾分大氣莊嚴(yán)。
夏明義臉色立時又恭謹(jǐn)了幾分，白衣少年卻是皺了眉頭，腳下不停，直接越過低頭行禮的護(hù)衛(wèi)就進(jìn)了院子。
正房大廳里，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人正倒背雙手，默然而立。許是聽得腳步聲，他乍然回過頭來，露出刀削一般冷酷的面容，雙眸里厲色閃過，好似一瞬間就能把人凍僵一般。
夏明義在人前那般囂張的模樣，但是一見到這中年人，立刻就雙膝跪倒，磕頭之后又戰(zhàn)戰(zhàn)兢兢稟告道，“教主萬安，屬下夏明義特來交付任務(wù)。”
那中年人正是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彌勒教主，平日他多是帶著面具，只有極得他信任之人才能偶爾見他的真容一面。這會兒他居然揭了面具，站在這里等待，夏明義心里如何激動，簡直無法言喻。
“起來吧，”中年人伸手虛扶了一把，淡淡說著。
夏明義卻因為這一句激動的又磕了一個頭這才爬起來，然后恭敬又稟報道，“托教主洪福，屬下幸不辱命。”
“哦，我接到你先前傳來的消息說，順利拿到那印鑒了，辛苦了。”中年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眸光大盛，難得贊道，“你是教中最得力的，這份功勞我記下了。交出印鑒，下去領(lǐng)十顆益氣丹就歇息吧。”
夏明義一聽這賞賜，歡喜的聲音都顫抖了。益氣丹可是彌勒教里獨有的丹藥，據(jù)說由教主一位神醫(yī)好友琢磨配置的，用了無數(shù)珍貴藥材。吃上一粒，能平白增添五成功力，維持一個時辰，這對于他來說，無異于是多了半條命。畢竟?fàn)幎返臅r候，很多都是旗鼓相當(dāng)，若是能填上一分助力都是好的，更別說足足五分了，簡直就是壓倒性的勝利啊。
“謝教主賞賜，屬下以后定然更加盡心盡力！”說著話，他卻有些為難的看了一眼旁邊沉默不語的白衣少年。
中年人精明之極，見此怎么會不知原因，于是揮揮手道，“你先下去吧。”
夏明義如蒙大赦，趕緊倒退幾步，這才轉(zhuǎn)身趕緊走掉了。他在教中也算有些地位，對于教主和少主父子倆不合的傳聞也聽說過一二，當(dāng)然不會傻到留下，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果然，白衣少年掃了一眼大廳里再也沒有任何人，就立刻開口問道，“我娘呢，她身體可好？”
中年人皺了眉頭，呵斥道，“男子漢以大業(yè)為重，總掛念一個婦人，如何讓我放心把教中大事交付與你？”
“一個婦人？”白衣少年聞言更是惱火，臉色明顯黑了下來，一字一句從牙縫里擠出來，質(zhì)問道，“你口中這個婦人，是我娘！我身為人子掛念她有何不對？倒是父親，你是不是也該盡到一個夫主的責(zé)任，我娘是你的結(jié)發(fā)妻子！”
中年人好似極不愿意提及這個話題，不耐煩的擺擺手，岔開話頭兒問道，“印鑒呢，可在你身上，拿來我看看！”
白衣少年伸手入懷，掏出那只樣式古樸的戒指，想起當(dāng)日之事，眼里閃過一抹愧疚，但抬頭時卻照舊是一副冷酷模樣，“東西，我取回來了。你呢，是不是該去探望我娘了？”
中年人右手一伸，閃電一般從兒子手里搶過戒指，雙眸灼灼的仔細(xì)打量著，嘴里無意敷衍道，“你先下山吧，我隨后就到。”
白衣少年氣極，還要說話的時候，中年人已是高聲喊著門外的護(hù)衛(wèi)，“召集四大護(hù)法，有要事商議！”
“是，教主。”護(hù)衛(wèi)們答應(yīng)著就紛紛散去送信，白衣少年望向拿著戒指，已是有些半癲狂的父親，到底還是沒有說什么，轉(zhuǎn)身就下了山。
冬雪覆蓋的山巒，景色多少還算有些看頭。白雪下，偶爾露出黑色的山石，加者那些傲視風(fēng)霜的松柏，組成一幅水墨般的畫卷。幾只不知名的鳥雀飛過天空，叫聲劃過安靜的山林，別樣的悠閑。
但白衣少年卻是無心欣賞這一切，他腳下飛快，半點兒不理會那些上山教眾的行禮和招呼，一心想早些去探望病種的母親。
當(dāng)日他離開時，她已是不能走動，整日依靠在床上，如今不知是否有些起色了。
可是，老天爺今日許是忘記帶慈悲之心出門。白衣少年剛剛走進(jìn)山莊西側(cè)的小院子，就聽得屋子里有丫鬟驚叫之聲。
不知為何，他心頭就是猛然一縮，幾個閃身就沖進(jìn)了那半敞著門的屋子。
布置的雅致又樸素的屋子里，一個丫鬟正手足無措的站在床邊驚叫，地毯上骨碌碌翻滾著一只青花瓷碗，散發(fā)著濃濃苦澀味道的藥汁灑在地毯上，尚且在冒著淡淡的白色熱氣。
而掛著淡青色帳幔的床上，那個形容枯槁的婦人卻是沒了氣息。
白衣少年雙腿一軟，乍然跪在地上不能動彈分毫，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他掙扎著爬到床邊，輕輕抱著那夫人喚著，“娘，我回來了。您的寶哥兒回來了，您怎么了，你快睜開眼睛看看我啊。”
可是，那婦人任憑白衣少年如何呼喚都沒有半句回應(yīng)，只有一雙沒有光澤的眼眸定定望著門口，怎么也不肯合上。
那丫鬟這會兒許是有些回過神來，雖然心里無比恐懼，但依舊壯著膽子小聲勸道，“少爺，夫人…夫人這是去了。”說完，她好像生怕白衣少年埋怨她伺候不周，趕緊解釋道，“夫人說想要自己躺會兒，奴婢這才去灶間熬藥，小丫鬟不精心，奴婢怕藥湯被熬糊了。奴婢不是故意不在跟前的…”
白衣少年仿似沒有聽見她的話，伸出一根手指在婦人鼻子前端試了試，下一瞬高聲痛叫起來，“娘！”
丫鬟被嚇得手軟腳軟，扶著桌椅就想往外跑。整個教中，從上到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少主最是孝順親娘，為了親娘曾與教主爭執(zhí)過無數(shù)次。如今親娘過世，他還不知道要怎么發(fā)瘋。她留在跟前，就純粹是在找死！
小丫鬟打算的很好，人也聰明，可惜，她還沒等走到門口就被一股大力狠狠踢翻在地，一只大腳毫不留情的踩上了她的臉孔，“說，他來看過我娘嗎？說！”
小丫鬟被嚇得懵了，一時哪里知道這殺神問得是誰，只能一邊求饒一邊哭泣，“少主饒命，奴婢真不知道，奴婢不知道誰來過啊？”
白衣少年一雙眼睛瞪得血紅，扭頭看向死不瞑目的母親，她的目光明明就是望向門口，她死前期盼什么不言而喻。
“滾，你去稟告那人，若是一刻鐘內(nèi)沒有趕來，我就殺了他陪我娘一起下葬！”
小丫鬟嚇得半死，一等臉上的腳挪開就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待得出了院子，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腦子才恢復(fù)轉(zhuǎn)動，終于明白少主口中的那人就是教主，于是趕緊再次手腳并用往山上爬，跑去稟報。
白衣少年抱著已經(jīng)變得冰涼的娘親，眼淚流成了河，嘴里無意識的念叨著，“娘，兒子回來了，兒子拿了印鑒回來。那人說了，只要我拿回印鑒，他就來看你。娘，你等等，一定等等，他馬上就來了！”
可惜他一直抱著娘親說了無數(shù)遍，那人始終沒有出現(xiàn)。冬日的太陽光寡淡之極，從門外照射進(jìn)來，桌椅的影子開始一點點往東移動，整個小院兒好似成了被遺棄的孩子。
白衣少年終于從床頭站了起來，膝蓋的麻木使得他走路有些踉蹌，但他卻好似毫無知覺一般。
“娘，那人又食言了，想必您也習(xí)慣了。但兒子卻是最恨不守諾言之人，他答應(yīng)過，但他沒有做到。您先等等，兒子這就去一趟山上，一定把他送去同您一起上路！”
說著話，他極平靜的一按腰帶，那柄盤在腰間的軟件應(yīng)聲彈出，雪白的劍刃閃耀著刺眼的光芒。
先前小丫鬟正站在院子外一圈圈轉(zhuǎn)著，實在不知要如何進(jìn)去回稟。教主正召集護(hù)法們商議大事，她根本連門都進(jìn)不去，好不容易求得護(hù)衛(wèi)進(jìn)去通稟，不過得到的回復(fù)卻是，“厚葬！”
別說請教主出來，就是多余一個字都沒有了。她實在不知要跟少主如何交差，只得這般磨蹭。
她正是琢磨著是不是要先躲去哪里避避風(fēng)頭的時候，白衣少年卻是手執(zhí)長劍走了出來。小丫鬟立刻嚇得軟到在地，慌忙磕頭解釋，“少主，奴婢上山了，真上山了。教主在商易大事，吩咐要厚葬夫人…”
白衣少年聞言臉上冷意更甚，但出口問詢的卻是另外一件事，“我娘平日是不是習(xí)慣你服侍了，她對你還喜愛嗎？”
小丫鬟不明所以，但依舊點頭小心翼翼應(yīng)道，“夫人常夸奴婢盡心。”
“那就好。”少年點點頭，冷冷一笑，小丫鬟抬頭還要再說什么，可是下一刻，她的脖子卻是猛然閃過一抹涼意，鋒利的劍刃已是劃破了她的喉嚨。
“你繼續(xù)去九泉之下服侍我娘吧。”白衣少年淡淡說著，末了也不理會小丫鬟頹然倒下的尸首，繼續(xù)提劍往山上走去。：sjw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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