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涼薄

第142章涼薄：

明章帝的家宴在七月初九，也沒幾日了。

華安長公主私下里與兒女們道：“陛下同我說過，要讓安安正式見一見諸位皇子公主，總歸是一家人。”

秦沅挨著秦清坐，像是沒骨頭似的又嬌又軟半靠在秦清身上，對華安長公主的話不發(fā)表任何意見。

秦清摸了摸妹妹的腦袋，輕輕道：“一家人？”

華安長公主嗔怪的看了她一眼，“答應(yīng)了你阿婆的，也不進(jìn)宮去。是不是仗著有阿娘替你挨罵才這樣肆無忌憚？”

聽到這話，秦沅坐直身體，但還是抱著秦清的手臂，認(rèn)錯道：“阿娘，是我忘了，也是我答應(yīng)的阿婆，跟阿姐沒有關(guān)系。”

秦清垂著眼，阿娘并沒有正面回應(yīng)她，而是提到了阿婆。在阿娘心里，是不是也有了懷疑？

華安長公主失笑搖頭，像是拿秦沅沒辦法。

“我什么時候要怪你阿姐了？”

秦沅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

秦衡捧著茶杯，手指摩擦著杯身，若有所思道：“阿娘，惠貴妃的病好了？也不知，是否會出現(xiàn)在家宴上。”

“還家宴呢。”秦湛冷哼一聲，說完這句話就別過臉，光聽語氣就能看出他有多厭惡進(jìn)宮。

自打秦沅認(rèn)祖歸宗，韓家和懷安伯府私下勾結(jié)也幾乎人盡皆知，雖然懷安伯府大房的那兩口子死了，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瞧出來這事另有蹊蹺。

還有韓云韻。

秦湛私底下去打聽了一回，發(fā)現(xiàn)韓家已經(jīng)沒了這個人，還想再打聽，就先被華安長公主訓(xùn)斥了一番，才知道韓云韻如今在三皇子府的后院。

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感覺，唯有一點，若此事與惠貴妃無關(guān)，她又憑什么來保韓云韻？

可別說是因為韓云韻是她大伯父唯一骨血的女兒，她是看在柳如茵這個表妹的面子上才出手照拂一二。

這可真是叫人笑掉大牙了！

秦湛咬著牙，都這樣了，陛下竟然還對惠貴妃如此偏愛，連帶著懷安伯府所犯下的罪行都輕拿輕放。陛下這是昏聵呢，還是另有打算呢？！

“砰！”華安長公主重重放下茶杯，目光如炬，疾言厲色道，“你什么時候能改改你那脾氣！這要去了宮里，你是不是還準(zhǔn)備當(dāng)著陛下的面質(zhì)問他？”

秦沅暗自撇了撇嘴。

同樣是質(zhì)疑，秦湛被狠狠罵了一通，秦清就沒事。

阿娘如此偏頗，竟也好意思叫阿姐不要那么寵愛她。

書上不是說了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華安長公主動了怒，四個孩子自然不能再若無其事心安理得地坐著，齊齊跪了下來。

秦衡道：“阿娘勿惱，從嘉也只是在家里人面前這樣罷了，在外頭自然有數(shù)，不會沖動行事的字。況且還有我在他身邊，阿娘放心吧。”

秦清道：“阿兄性子直，但不傻，阿娘不要生他的氣了。”

秦沅也軟軟撒嬌，“阿兄一定是為我抱不平呢，阿娘就不要怪他了。”

華安長公主道：“哦？是嗎？”

說不出的意味深長。

她自然沒錯過小女兒眼底那不走心的關(guān)懷，更像是一種作壁上觀看戲的情緒。

除了秦清，秦沅對待其他親人，包括華安長公主在內(nèi)，都是表面親近實則冷淡。她沒有那種血緣關(guān)系的意識，看秦衡秦湛的目光疏離中還藏著幾分漠然。

以秦沅的早熟，自然能感覺出來秦湛心里還記掛著韓云韻，哪怕這種記掛只是因為那些年感情而導(dǎo)致的一時之間放不下，按理來說，秦沅是該氣憤惱怒的，她也有這個立場發(fā)泄她的情緒。

可讓華安長公主心一沉的是，秦沅不僅不生氣，反而還有種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冷漠，這一點從她假惺惺地為秦湛說話都能看出來。

說明她一點兒都不在乎她的親兄長心里到底有沒有她這個妹妹，彌補(bǔ)也好、討好也罷，哪怕秦湛對秦沅冷待，甚至把韓云韻接回來，秦沅也不在意。

當(dāng)然，如果真的發(fā)生這種事情，只要韓云韻活在她眼皮子底下一日，她就不會讓她輕易好過。

秦湛低著頭，并未察覺出秦沅話里有話，他反省了自己，誠懇認(rèn)錯：“阿娘教訓(xùn)的是，孩兒知錯。只是孩兒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倘若、倘若我們一家一直被瞞在鼓里……”

說到這就又冒起心頭火，光是想到那種下場，他說不下去了。

這種被人算計、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覺，華安長公主深有體會，她當(dāng)然也氣，恨不得把惠貴妃從宮里拖出來活活弄死，可這明顯是不現(xiàn)實的。

到了華安長公主這個年紀(jì)，要考慮的事情自然不可能像孩子所想的那樣簡單。

她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道：“都起來吧，在家里還跪什么。”

秦沅第一時間扶著秦清起身坐下，她悄悄地摸了摸秦清的膝蓋，湊在她耳邊小聲道：“阿姐，疼不疼？”

“不疼。”秦清安撫了一句，忽然想到什么，轉(zhuǎn)頭道，“阿娘，這個家宴，非去不可嗎？”

“陛下的意思，自然是一個不拉。”華安長公主眼眸微深，“都得去。”

秦清垂著眼，半晌道：“既如此，惠貴妃怕是不會出來。”

“為什么呀？阿姐。”

“陛下對這次的家宴很是看重，可見他是想安撫長公主府，那么不管惠貴妃有沒有參與其中，陛下都不會讓她出來。”秦清輕聲解釋道，“否則，那就不是安撫，而是挑釁。”

華安長公主露出贊賞的目光，頷首道：“惠貴妃雖然不會出來，但三皇子和四公主是必然不會缺席的。四公主不是惠貴妃親生，但一直養(yǎng)在她膝下，性格張揚，如非必要，不要和她碰上。至于二公主和三公主，她們都是識趣的人，不必?fù)?dān)心。”

沉吟片刻，華安長公主覺得該囑咐的都說完了，其實是沒什么必要擔(dān)心的。兵權(quán)如今還在她手里，明章帝不可能和她撕破臉，那些個皇子公主，就算心里有點什么，也不會不長眼地湊上來挑出事端。

倒是那個四公主，又蠢又毒，只怕會在惠貴妃的教唆下跳出來。

思及此，華安長公主半闔著眼，遮住眼底少許異樣情緒。倘若四公主真的跳出來，也不妨拿她來試試水。

她倒是很想知道，當(dāng)面對別人的刁難，秦沅該如何應(yīng)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