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若楠的臉上越發(fā)嚴(yán)肅，淡淡地問：“我們可以走了嗎？”
她去哪兒本來沒有必要請示徐瀟，但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女孩，讓她產(chǎn)生了畏懼。
徐瀟依舊沉默。
付若楠眉頭一蹙，說道：“我跟他要說的已經(jīng)說完，也跟你解釋了，他為什么突然這樣我完全不知情，如果你非要追究，我們也沒什么好說的。”
徐瀟開口：“哦，是嗎？”
她輕飄飄的語氣，完全沒有將在場幾個人放在眼里的冷漠目光，像一根刺，深深地扎進了付若楠的心里。
這些自然變異的人，怎么可能知道他們這些懷著強烈信念接受改造的人的痛苦！
那樣的努力，那樣的拼命，那樣的不顧一切，才換取了自己的力量。可是現(xiàn)在，在這個姑娘面前，他們仿佛不值得一提的螻蟻，多看一眼都是浪費時間，這種輕蔑的神情，徹底刺痛了付若楠。
“你說的我知道了。”徐瀟這時伸手扶起了杜墨生。
她小心翼翼地將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頭，然后托著他站起來。
往前小邁了幾步，杜墨生的腳并沒有跟著動，反倒是完全被她拖著走。徐瀟見狀，有些苦惱,要不要移動他或者等他自己先醒來更好？
可是，付若楠先一步行動，伸手?jǐn)r住了徐瀟準(zhǔn)備離開的方向。
“你要攔我？”徐瀟問。
付若楠一咬牙，說：“現(xiàn)在換我來問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為什么出現(xiàn)在他身邊？杜教授是國家重要人士，你不能隨便帶他走！”
“重要人士？可你剛才不是還對他拔槍了？”
“我那是為了保護他！”付若楠怒喝道。
徐瀟點了點頭：“好吧，我信你。”她說著，又掃了一眼另外兩個圍上來的戰(zhàn)士，他們的動作，讓她很快明白，他們是準(zhǔn)備動手。
她搖頭：“憑你們，攔不住我。”
“你是不是太自信了！”付若楠兩只眼睛都要冒出火來，被徐瀟一再打斷她的目地，又被她的氣勢壓倒，甚至還成為對方不放在眼里的存在。驕傲如她，從未被人這樣輕視過。
而且她對自己的同伴有足夠的信息，只要三人或者三人以上，他們火狐都是一個堅不可摧的整體，別說一個自然變異者，就是兩個他們也有自信拿下。徐瀟說他們攔不住，簡直太狂妄！
其實付若楠自己也沒發(fā)現(xiàn)，自己的舉動和判斷都有些失常。
能夠選進特種連的，考慮更多的是素質(zhì)體能，不一定有大局觀。然而作為隊長，他們必須對自己所處的任何環(huán)境做出精準(zhǔn)判斷，不打無準(zhǔn)備的仗，也不打毫無意義的仗，永遠讓自己保持在最有利的形式下。
然而，因為徐瀟身上隱約散發(fā)出的威壓，付若楠本身不服輸?shù)男宰颖患ぐl(fā)出來。
加上對杜墨生的復(fù)雜心情，作為一個隊長，她現(xiàn)在是不稱職的在無理取鬧。
身邊的兩名戰(zhàn)士本來是通知付若楠要事而來。在這個時候，他們皆選擇了沉默。對于他們來說，隊長的判斷和命令是絕對，一切事情都要靠后，他們平時也是這樣被訓(xùn)練的。
可徐瀟并沒打算和他們起沖突。
在付若楠給她解釋后，徐瀟選擇了接受。
因為付若楠真的想要杜墨生的命，剛才就不是拔槍，而是飛起一腳踹過去，相信杜墨生的腦袋很快就會沒了。
既然是誤會，就沒必要繼續(xù)糾纏下去。
徐瀟看著付若楠，突然輕輕一笑。
付若楠正處于劍拔弩張的狀態(tài)，徐瀟的笑容含義，還沒反應(yīng)過來，幾乎同時，只見徐瀟身形一閃，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付若楠前面。
徐瀟一言不發(fā)，單手彎起利爪，對準(zhǔn)了付若楠的脖頸閃電般劃過。
她的動作簡潔、干脆，一爪之下，竟然帶起了呼呼風(fēng)聲。
速度也太驚人了！
付若楠太過震驚，居然像是被嚇住，完全沒有躲閃，只是本能的抬起手臂遮擋。
就在她以為自己將要迎接想象中的劇痛時，可是下一秒，徐瀟的爪子居然透過她的脖頸后不見了！
準(zhǔn)確來說，是那爪子的襲擊動作本來就是一道極速的殘影，出現(xiàn)極快，消失也極快。
在付若楠目瞪口呆中，她看見徐瀟已經(jīng)扛著杜墨生飛到了半空。
“隊長，上面！”
“隊長！她居然可以飛！”
兩名戰(zhàn)士看著徐瀟背后的一對翅膀，震驚不已。
付若楠的變異形態(tài)不能升空，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徐瀟帶走杜墨生，只能對天喝斥道：“有本事你下來！”
徐瀟在空中搖了搖頭：“我說過，你攔不住我，何必浪費時間，有那個時間你問問他們到底有什么事找你。”
付若楠直接重新來了槍栓，對著空中嚴(yán)肅道：“放開他！要是有什么問題，我們會找醫(yī)生處理！”
“隊長。”一直沉默的戰(zhàn)士中，年紀(jì)較小的那個終于忍不住出聲，“前線有情況……”
“嗚——”悠長急促的警報聲突然響起。從聲音上聽來，這只是次于兇蟲潮全面襲擊的二級警報聲。下面指揮部的大樓里，眾多的工作人員和軍人們，全部忙碌的小跑起來。
付若楠留下一名戰(zhàn)士：“你看好她，別跟丟了！”
她有些不甘心地再次怒視了徐瀟一眼，轉(zhuǎn)頭就往樓下沖。
徐瀟將視線投向遠方那一條長長的防御線，微微瞇起了眼睛。
第二防線守軍發(fā)生了動亂。
動亂非常突然，在誰也沒有預(yù)料的情況下，一大波士兵突然將槍口對準(zhǔn)了自己戰(zhàn)友。
更多失常的戰(zhàn)士，則是像變成了嗜血的猛獸，瘋狂的撕咬起同伴來。
更為要命的是，不知道是誰動手，居然第一時間將轉(zhuǎn)移用的大型車輛給破壞。有的車輛漏了油，有的車輛則失去了駕駛方向盤，更有甚者，連發(fā)動機也被搗毀了！
第二防線指揮部旁邊的軍用機場，停靠的飛機沒收到損傷，但是塔臺里調(diào)度飛機、引導(dǎo)飛機航線的一切儀器都被人突然沖進去，狠狠打砸！
到處亂成一鍋粥的時候，徐瀟還能保持冷靜，翅膀一抖，飛至指揮大樓上層一間干凈的房間外，一腳踹破玻璃闖了進去，將杜墨生放在了房間內(nèi)寬敞柔軟的大床上。
剛放下時，杜墨生正好睜眼。
他看見徐瀟近在臉側(cè)的小臉，那上面掛滿了擔(dān)憂和憤然，他不由得輕笑一聲，伸手撫上徐瀟的腦袋：“已經(jīng)沒事了。”
徐瀟一把抓住他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
杜墨生由著她，只略微抿了抿唇。
痛的。
這小家伙咬人真是往死命的咬啊！
徐瀟出了口悶氣后，放開了他。
“你受的不是普通的傷，沒你說的那么輕松對不對，我到底怎么才能幫你？”她頗為焦慮地問。
對于她的問題，杜墨生沒有回答，而是沉默了幾秒，然后問道：“外面出了什么事？”
徐瀟將徐元所告知的一切，給杜墨生完整的說了一遍。
她加了自己的想法，說：“我們在伊總那里遇見的感染者不是第一批，它們或者已經(jīng)順著水流逆流而上，潛伏進更多人的身體內(nèi)。你之前給我說過，這種寄生關(guān)系的怪物其實很弱小，但是它們?nèi)羰窍襁@樣控制人體的話，就是個大麻煩。”
是啊，被控制的人通常是不能辨認(rèn)的，只有發(fā)作起來的時候，才會發(fā)狂，讓人防不勝防。
“我們該怎么做？”徐瀟忍不住問道。
杜墨生坐了起來，臉色還略有些蒼白，但是回答問題仍舊是慣常的游刃有余姿態(tài)。
他緩緩說道：“它們有很強的目的性。”
“目地？”
杜墨生點頭：“一開始變異的方向，選擇了攻擊能力低下，但防御能力超強的兇蟲。依靠那些低等級高數(shù)量的生物，它們趕走了人類，占領(lǐng)了一席之地。緊接著，攻擊力更為強大的兇獸誕生，但它們并不著急進犯內(nèi)陸，而是由寄生物做先頭部隊，從內(nèi)部瓦解人類已經(jīng)建立的防線。知道它們接下來會怎么做嗎？”
徐瀟想了想，臉色變得有些古怪：“先將防線瓦解，然后再用兇獸推進，它們打算更進一步消滅人類？”
杜墨生眸色微斂：“看來會是這樣的節(jié)奏。”
伊總所在的廢城沒有經(jīng)歷第二防線的這種感染，或許也是地域形式不同。那個廢棄城市中，只有少量的幸存者，不足以形成有利的防線，因此寄生物只選擇了“里應(yīng)外合”的傳遞人類數(shù)量信息的那種。
還能針對地域做出不同調(diào)整的戰(zhàn)略，第二波變異生物，和第一波相比，已經(jīng)發(fā)生了質(zhì)的改變。
“現(xiàn)在進行轉(zhuǎn)移已經(jīng)來不及了。”徐瀟略為痛心的說。
本來以為轉(zhuǎn)移了大批人員到了比較安全的地方，哪里知道，這里才將是真正的人間地獄。
她的難過被杜墨生看在眼里。
他心里對于徐瀟操心過多這件事，始終還是不太滿意。但是他知道，這是徐瀟心里的結(jié)，在她失控殺人的那天晚上，就埋下了她無法翻過去的坎。使她在往后的這些日子里，一旦出現(xiàn)任何危機，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犧牲自己。
只為了一件事，贖罪。
人類就是這樣一種生物，既殘酷，又會莫名的有自我犧牲意識。
他心里憐惜她。
所以他不會阻止她的任何決定，只會適當(dāng)?shù)囊龑?dǎo)她。
杜墨生淡淡地說道：“一味防守正合它們的意愿。”
徐瀟望著他略帶漠然的俊臉，頗為詫異：“還能進攻不成？”
杜墨生盯著她：“你一個人能阻止得了多少數(shù)量？”
被他看穿心事的徐瀟，臉頰一紅，低下了頭。
她的手臂卻一緊，是他突然拉住了她。
“過來。”杜墨生將她拉入了懷里，輕輕地?fù)ё∷?/p>
徐瀟反手抱緊他的手臂，半晌沒有說話。
“人類是群居的生物。”杜墨生的聲音從她身后淡淡傳來，“不管什么時候，你都要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奮斗。”
徐瀟揣摩著他話里的意思，緊繃的身體微微放松下來。
杜墨生抬眸凝視著她安靜的側(cè)顏：“我給你看的東西，稍晚再給你，現(xiàn)在先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可是你……”
“你守著我沒有任何用處，那不是你能理解的東西。不如幫我把丹尼找過來。”杜墨生生硬地拒絕了徐瀟的擔(dān)心。
“他能幫你？”
“不，”杜墨生目光灼灼地望著她，“我找人來幫你。”
徐瀟從杜墨生身邊離開，做了兩件事。
第一是極快速度地找尋到丹尼的蹤跡，將其抓到了杜墨生面前。
第二則是向人打聽了伊曼所在的位置。
她去找伊曼的時候，杜墨生正拿著她留下的手機，反復(fù)在手里掂量。
丹尼的手機被徐瀟帶走，他現(xiàn)在很是擔(dān)心大洋彼岸的妻子，想要打電話回去詢問，可惜電話一直被教授霸占著，讓他數(shù)次開口都沒法說出要求。
終于，他忍不住說道：“教授你現(xiàn)在不用的話，我能打個電話嗎？”
“好。”杜墨生直接將手機丟給了丹尼。
可沒待丹尼感激涕零，便聽到杜墨生淡淡地道：“給我接通徐元的電話。”
“現(xiàn)在找他？”
丹尼稍微聽說了周圍的事情，現(xiàn)在正是一片慌亂好吧？不會是他猜想的那樣吧？
“教授……你該不是想繼續(xù)那個實驗？”
杜墨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想等到什么時候？”
“可是現(xiàn)在我們隨時可能被自己人偷襲，隨時可能面對一大堆刀槍不入的兇蟲，隨時可能就被那些巨大的第二波兇獸踩死了！”難得他在這個國家待久了，連排比句的中文都開始學(xué)會了。
杜墨生無視丹尼的苦瓜臉，俊眉微揚：“打電話，然后做好準(zhǔn)備。”
丹尼認(rèn)命了。
誰叫他自愿做了人家的生活保姆加行政小秘書加感情顧問的全能助手呢？
“嘟——嘟——”
徐元的電話聲音響起來的時候，他正背靠墻壁，面對一群紅了眼的戰(zhàn)士們。
數(shù)分鐘前，這些戰(zhàn)士還躺著。
可是現(xiàn)在，他們咧嘴瞪眼，時不時身體微微抽搐，惡狠狠地逼近在這個空曠大廳里所有還健康的人類。
幾個護士被嚇哭了，抱成一團縮在徐元身后。
徐元身邊站著幾個持槍的老兵，他們也在一步步后退，槍口不斷在那些戰(zhàn)士身上來回晃動。
每當(dāng)槍口對準(zhǔn)誰的時候，那個人會稍微安靜片刻。
一旦槍口移開，他們便開始逼近。
“徐元你帶他們先走！”楊指導(dǎo)員的臉色蒼白，額角青筋直冒，顯然在忍受極大的痛苦。可他還站在徐元一邊，用槍護衛(wèi)著身后的人。
“我留在這，他們先走，你堅持不了多久。”徐元固執(zhí)地站著。
楊指導(dǎo)員罵了一聲，喝道：“少婆婆媽媽的！”
徐元冷哼道：“你手臂已經(jīng)廢了，抬都抬不起來，留你在后面斷后，難道是等我轉(zhuǎn)身的時候，你撲上來再咬我一口？”
楊指導(dǎo)員的手臂，已經(jīng)開始潰爛，里面細(xì)小的兇蟲們在游走亂鉆，企圖控制他的每一寸神經(jīng)。就像徐元所言，他現(xiàn)在每一秒都是一種對抗和煎熬，說不定下一秒，他就和對面那些戰(zhàn)士一樣，紅著眼睛就等著攻擊人了！
“老子被你想的那么沒用，廢話那么多，快滾！”楊指導(dǎo)員卻不管徐元怎么說，直接對著徐元一腳踹過來。
“楊指！”徐元沉聲道。
“走吧，待會兒第二防線的感染者聚集起來，你就走不了了。”楊指導(dǎo)員突然放柔了聲調(diào)，轉(zhuǎn)頭對徐元嘆道，“你是國家的小英雄，怎么能在這里斷送？”
徐元：“我哪里是什么英雄？”
他不過就是異體控制成功，然后捕捉到有用的信息給后方而已，這個功勞被吹噓得太大了。就他個人而言，什么軍功，什么軍銜和表彰，根本就從未放在心上。
楊指導(dǎo)員卻是搖頭：“對后方，對我們來說，已經(jīng)是了。”
他猛地拉開槍栓，目光注視前方：“災(zāi)難來得太快，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人類已經(jīng)在存亡邊緣。現(xiàn)在的環(huán)境已經(jīng)很絕望，我們需要希望，后方的人民也需要希望，你帶給大家的，不僅是一個情報，而是一種新的希望。那么多人里面，為什么只有你完成歸來，我相信，你未來的路不僅僅止于這里，你還有更長更好的人生要走。”
徐元說不清心里此時是什么感覺，又是那種陌生的暖流，交雜著一種痛苦的情緒，在自己全身游走。
他明明可以馬上拋下這些人離開的。
自己一直以來不是最在乎徐瀟的嗎？現(xiàn)在她完好的回到他身邊，其他事情不是根本無所謂了嗎？
但他此刻完全無法邁動步子。
徐元的心里，一時間都有些迷茫起來。
杜墨生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接進來的。
“瀟姐什么事？”
“是我。”電話那頭傳來杜墨生的聲音。
姐姐的電話在杜墨生那里？
這么說他們又聚在一起？
徐元蹙眉，盯著前面說道：“你不用來了！幫我看著我姐姐，別讓她到處亂跑。這邊一片混亂，你們來了也沒用！”
少年依舊傲慢的態(tài)度，并沒有引起電話那頭的杜墨生的不悅。
相反，杜墨生悠悠的聲音傳了過來：“看來你在這方面倒是和你姐姐挺像。”
同樣為了別人的事情，各種拼！
徐元哪里沒聽出來杜墨生話里的意思，看來徐瀟果然各種亂跑了。
想起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再次與徐瀟分離，他心里微微顫抖，真是又著急又生氣。沒時間和杜墨生廢話，他不耐煩地道：“沒其他事情的話，我先掛了。”
“我也沒時間等你，”杜墨生的聲音傳了過來，“要不要來冒險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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