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和中學看門人老張瞅著李大校長一行人走過來，忙打起精神，使勁揉把兩下眼睛，以防被李文化看出剛才打瞌睡的痕跡，挺直腰桿端坐在門衛室的椅子上。

看看李文化走近大門，老張在椅子上坐不下去，擔心李文化要求高，門衛上班期間應該像哨兵般站得筆直，真要那樣站一會兒，老張準得吃不消，他年齡雖說沒到躺下難以站起來的程度，但沒經過站姿訓練，還不能如同部隊兵們站如松。

再說，區區一個學校大門，又不是深宮大院門，看大門沒必要標準太高，想著自己一個月只有幾十元錢，老張覺得坐著看大門已經不錯，誰敢要求他走部隊路線，他著急起來真敢罵街。

不過，他還是害怕李文化，聽妻妹任成芳背后嘀咕李文化難惹，在市里有后臺，老張見到李文化小腿就打顫，害怕李文化瞧不上就會辭退他。

作為看門人，老張只是一苗臨時工，雖說扎根都和中學日子比較久，即便文革時期也沒有搬動他的位置，但他確實一直沒轉正，好聽點，屬于固定臨時工，經歷了幾任校長，老張一直沒被換掉。

倒是他的同事猶如走馬燈換掉好幾茬，獨他穩坐看門崗位，要說工作態度，老張不屬于勤快人，但腦子靈活，嘴巴溜順，會拍領導馬屁。

由于他個人這樣的因素，加上門衛崗位不算重要，多數領導愿意給他面子，由著他坐下去，只是他不擅長送禮，主要是吝嗇，也是沒多少錢送禮，扛著臨時工身份許多年沒轉正。

他的妻妹任成芳經常拍胸脯承諾，一旦她升職了，一定想法轉正他的事，只是任成芳官命不大，在都和中學里苦熬十幾年，現在還是一苗年級組長，雖說也敢板起臉同李文化叫苦，但委實形不成大氣候，遇到李文化板起臉后就不得不馬上哈腰。

不過，老張覺得自己還有希望轉正，只要李無上副校長轉正當校長，他一定可以轉正當上正式教工，享受更多更好的物質保證。

李無上曾在任成芳家里喝酒時與他寒暄過這樣的美妙前景，只是困難較大，必須趕走李文化才能實現，按照李文化四十歲的年齡，等他退休只是幻想。

再說，李無上比李文化還要大五歲，等不上李文化退居二線，李無上就要提前拜拜都和中學，除非他遇到天人機會，越過校長級別直接跨入區教育局甚至市教育局上班。

不過，在目前李文化吃香的氛圍下，市里領導很難越級提拔處處和李文化搞別扭的李無上，除非再來場文革之風，否則，李無上無法超越李文化的權力標準。

李文化拉著外甥手往校園里走，瞅到門衛老張站在大門一側滿臉笑容，想他這個半老頭子態度還不錯，就是聽師生反映他見了女生言行曖昧，不過沒有女生到學校告他狀，說明不算嚴重，自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一旦老張犯了性罪，學校一定要處理他，假如嚴重了還要送交公安，千萬不能因為看他平時表現不錯玩遷就，出了事情影響學校與自己生譽，傳到市委王書記耳朵里就怕說不清，波及到未來仕途就不合算。

想歸想，畢竟老張現實中沒有把柄，李文化沒必要想象中找矛盾，他只需要小心善待老張，只怕他變心不好好工作，放開大門不思管理，混進了社會上的混子流氓到學校瞎轉，影響學校穩定大業是大事情。

所以，李文化不等老張打招呼，自己先表示，實際上，老張文化低，真讓他說兩句冠冕話比較難，想不出多少詞兒，張嘴盡是吃喝字眼，算比較接軌中國的落后傳統，人人見面只問吃喝二字。

于是，李文化忙笑著張嘴沖老張喊：“老張辛苦了，注意別被太陽曬著了?！?/p>

說完話，李文化下意識瞅瞅天上的太陽，發現不太亮，沒有多大溫度，今天云層厚，擋住許多太陽光，并不感覺熱，自己剛才像在說謊，都是順嘴溜，沒有細細思量。

他剛想張嘴解釋兩句，老張開始反應了，就著臉上的笑容，老張臉上溝壑里滲出的馬屁意味更加濃厚，他回應李文化說不熱，實際上就是不熱，他懷疑校長得了熱癥，連帶今天的天氣都變熱了。

李文化聽他順自己話桿子回應，心中不悅，嫌他沒腦子，轉而想自己，比他強不到哪里，不熱還要問他熱不熱，很容易讓老張生誤會，錯解自己假惺惺。

他還想說兩句話，顯示出領導平易近人作風，他喜歡被下面人平等看，可以藉此拉抬民意，讓基層普通職工當他是自己人。

看的書多，李文化懂得民心重要，他找不出更好拉攏民意的方法，只愿意按照傳統模式去表現，除了工作上要求嚴肅外，多數時間內，他總擺出一副笑瞇瞇的尊榮取悅基層。

看著他的笑臉，基層起碼不會說他可怕，不像李無上副校長，還有黨委王成武書記，很少在他們臉上見到笑容，似乎大家欠了他們什么東西，讓他們記在心頭難受于臉上。

不過，雖說李文化落個和氣領導美稱，但基層務實吃飯人并不徹底崇拜他，每到學校發工資之時，就是大家咒罵他的焦點集中營，看著手中沒有幾個錢，基層大家都煩惱李文化，嫌他領導不會當，物質搞不上算啥能力？空長副笑臉更像吃人的笑面虎。

經歷過大躍進大災荒的基層民眾認清一個事實，就是先吃飯，吃飽吃好才能說工作，連飯都吃不好的人不能說有進步，連飯都供不上的領導難收下面心，自然不能恭為好領導。

因此，從物質上出發，都和中學的普通教師們心里對李文化這樣的領導還是頗有微詞，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味，暗自埋怨他物質能力薄弱，轉而羨慕李無上副校長敢賊公錢的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