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員工因為家里有事先走了，剩下近八十人浩浩蕩蕩殺向一公里外的燒烤大排檔。
韓文娜與秦良肩并肩走在人群后方。
沒人來打攪二人的小世界。
韓文娜神情有些掙扎與猶豫。
秦良敏銳察覺，問道：“娜姐你怎么了？”
她猶豫道：“今天一下子得到這么多錢，我有點不適應，我還是有點擔心。我感覺自己是不是有點變質了，這錢明明不應該拿，可我……舍不得。”
秦良笑了，“娜姐我問你啊。你說以咱們店里的設備器材和專業水準，年卡次卡這些的收費標準在中海算高嗎？”
“不算高，挺實惠的。”
“你可是奧運水平的教練，像你以前的那些隊友，她們這些人里有當教練的嗎？”
“有的。”
“那他們的私教課和你的比哪個貴些？”
韓文娜想了想，“那些人有五六百的，最貴的有一千吧，都快算健身界的奢侈品了。”
“那你專業水平比她們低嗎？”
“怎么可能！如果不是發育問題，我本來是種子選手，小時候我比璇璇還厲害些。我……”
“這不就得了，你的課程值這價，店里的水平也值這價，我們有昧著良心多賺一分錢嗎？沒有！你干嘛有負擔？這個時候你更應該打起精神來，仔細琢磨客人們的健康需求，計劃好如何因材施教，用更好的專業水平來回報顧客的信任，為他們帶來真正的健康。”
韓文娜恍然大悟，“對哦！”
“這不就完事了？”
又是一路沉默好久，都不知道韓文娜心里在想些什么，她突然說道，“等過幾年掙夠錢了，我還是想去讀個大學。你的學校好考嗎？”
“統招不好考，非常難，但你可以試試成人自考。”
“但我聽說有些復讀生讀好多年的高中，二十三四歲才考上名校本科呢。”
“呃，道理是這樣……”
“我會去試試的。”
“好吧我當年高考的理科綜合幾乎是滿分，到時候如果你要有需要，我可以給你傳授一點經驗。”
韓文娜大驚，“滿分？這么厲害！”
秦良清咳兩聲，“還行吧，學校里比我厲害的人也多，沒什么了不起的。你看我現在不一樣在當你的助教嗎。”
“好像給我當助教很丟人？”
秦良連連擺手，“哎不！沒那個意思！媽耶，解釋不清楚了。”
“瞧你這傻勁，我和你開玩笑呢。”
韓文娜用手肘頂了一下他的腰。
秦良沒躲，嘴里應道：“我知道啊。反正甭管白貓黑貓，能抓到老鼠就是好貓。前幾個月我大學同學群里N個人天天炫工資單，每次還都@我，弄得我頭都快炸了。”
韓文娜眨巴著眼，“那你是打算炫耀回去？會不會有女同學倒追你啊？”
秦良聳肩，“怎么會有女同學，如果有，大學就不會放過了。我也不想炫耀什么，沒意思。真對我好的人，之前都在主動問我要不要幫助。那種假惺惺的人，我給他們炫耀了，讓他們嫉妒也沒什么意思，說不定還找我借錢，借了錢又不還。我還沒強到能當善人的程度，我現在心態挺平和的。”
韓文娜點頭，“嗯，世上是有那樣的俗人，習慣就好了。你是有真本事的人，將來你會很了不起的。”
“謝你吉言。”
中海人有吃夜宵的習慣，尤其是上了一定年紀，有些資產積累，不需要起早貪黑的中海本地中年更是如此。
每到夜幕降臨，華燈初上之時，這些當房東就能活一輩子的中海本地人往往吆五喝六，各自走出看似不起眼，其實每平價值近十萬甚至十余萬的老破小“豪宅”，聚集在由外地人開辦的夜宵攤位里。
在中海，過了凌晨還要辛辛苦苦做生意的，基本是想在這里落地生根的外地人。
但很遺憾，別看店鋪生意都很紅火，每個月掙幾萬不在話下，可要想在這兒立足，對很多人而言依然是癡人說夢。
這個城市的冷漠在骨子里，無時無刻不在提醒那些沒有能力沒有才華的人，告訴他們，你不屬于這里，回你該回的地方。
大排檔坐落在一個臨時停車場里，店老板是張超越的熟人。
白天時，這里是附近白領上班族喜歡停車的便宜停車場。
晚上，上班族把車開走，便成了這些排擋生意的天下。
再過不得幾個月，等開發商資金到位，地基將會開挖，這個活躍了小半年的夜市又將會消失在歷史的塵埃中，分散成星星點點，不知又會在哪里重逢相聚。
超越健身館全員抵達時，店老板剛終于挪出十余張空閑的桌子。
眾人各自落座，關系相熟相近的坐到了一桌子。
這時候就顯出差異了，秦良與韓文娜二人先坐的那張桌子，一開始竟沒幾個人愿意坐過來。
二人在店里都挺特立獨行。
韓文娜本就不算合群，秦良來后，又趕上林璇來過一次，其他人不知不覺離她更遠了。
白天秦良又才把別人拒絕得那么狠，別人心里雖念著，但總不好在一天之內來熱臉貼他冷屁股。
“沒人理咱們呢，我們都是不受歡迎的人。”
韓文娜半開玩笑半失落的說道。
秦良無所謂的撇嘴，“有什么關系。其實他們想理，但害怕我，因為我今天當了惡人。你說這人吶，真是奇怪。自己先當惡人的時候，就覺得理所當然，被別人報復回來了，心里就委屈。”
“你道理可真多。”
“這不都和你學的嗎。”
正聊著，一個略顯緊張的聲音在二人桌旁響起。
“韓姐，秦哥，那邊都坐滿了。我們和你們坐一桌可以嗎？”
秦良回頭看去，竟是梁月與另外幾個平素與她走得較近的女教練。
其實別的桌子并沒有坐滿，但她們既然來了，秦良與韓文娜倒也沒那么矯情。
“坐，你們坐。”
秦良隨手招呼一聲。
等幾人都落座，旁邊的韓文娜忍不住又說道：“梁月其實你沒必要到我這兒開課，真的。”
今天秦良已經與梁月說得夠清楚了，可在他公開抽獎模式之后，沒想到梁月竟當場找人東拼西湊借到一萬五，也在韓文娜這里開了私教課。
她目的只有一個，保留一絲抽獎成功的可能性。
秦良也道：“確實，另外就我也考慮了。我們店里除了那些個我特別看不順眼的人，別的其實每個人都有至少十個抽獎額度吧，當然沒興趣的也可以選擇放棄。”
梁月苦笑一下，“我知道秦哥你或許覺得我是有點不知好歹。但我的確想試試，將來萬一有機會，就算失敗了，我心里也不會有太多遺憾吧。”
“行吧，那隨你了。”
秦良也懶得再勸她。
梁月眼珠轉轉，“那我可以再多加點額度嗎？秦哥，同事之間給點優惠嘛。”
“二十個！”
秦良比出兩根手指，相當于免費送她兩千元兌換的抽獎額度。
她也不再奢求更多，“嗯，謝謝啦。”
“不客氣。”
經過這么一聊，飯桌上的氣氛倒不再生硬，相互間慢慢打開話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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