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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聽見葉寶珠摔門的聲音，高巧珍這才反應過來。
“哎呀，還真是反了你了，離就離，你以為我們家怕你啊！堂堂一個惹禍精，你還有臉鬧上了，要不是看在肚子里有孩子，早讓小志把你休了……”
葉寶珠以為自己逃離了宋家，就可以耳根清凈，只可惜她想錯了，當她一腳邁進娘們大門的時候，孫鳳英就已經火力全開了。
“你咋又回來了，是屁股底下長針，在婆家坐不住嗎？還空著倆爪子，你也好意思進門！生了你這么個東西，真不知道我上輩子作啥孽了，看看人家隔壁的二瀾，啥時候回來都不空手，糕點，水果，豬頭肉，扒雞，那大鯉魚都快趕上你胳膊長了。人家都知道惦記媽，心疼媽，誰像你，一回來就跟造冤家似的，你都對不起我生你的時候疼那一回！”
前兩次跑回來，葉寶珠要么躺在炕上睡大覺，要么就到處劃拉東西往嘴里填，反正就主打一個臉皮厚。
但這次不一樣，她進院子時就紅著臉，一副堵氣囊塞的模樣。
“就你這個破家，你以為我想回來啊，還不是你弟弟一家害得我又和宋承志吵架，被婆婆罵，難道我不跑，就在家挺著被他們全家數落嗎？”
她越說越委屈，一屁股坐在院中的馬扎凳上，捂著臉就開始嗚嗚地大哭起來。
孫鳳英被她說得一臉懵，走上前去扒拉她的腦袋。
“你老舅都多長時間沒進城了，他還能惹著你？到底咋回事，你說清楚，要是宋家人敢欺負你，有我和你爸給你撐腰呢。”
葉寶珠淚水決堤，從未哭得這么凄慘，還像是乞求孫鳳英的憐憫一般，仰著頭用商量的口吻開始傾訴。
“媽，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別再管我老舅家的事了，我老舅媽這次真的是把我給害慘了！”
她一邊抽泣著，一邊將張桂蘭帶著三妮登門的事情講了。
葉寶珠本以為孫鳳英是個火爆脾氣，在聽完這事以后，就算不馬上抬腿去村里找張桂蘭算賬，那也得把她家的十八代祖宗都問候一遍，可結果卻令她大失所望。
“這宋家人也太沒人情味了，都是實在親戚，找他幫個忙咋了，又不白幫，他還拿上喬了！我告訴你，我早就看你那個公公不是個東西，不就是個副廠長嘛，天天穿得流光水滑，還梳個大背頭，也不看看都多大歲數了，真是有夠不要臉！”
“他那個相好的是第三機床廠的車間主任，他敢說這里沒有他的功勞？連姘頭的事都能管，那給我侄女兒辦個工作咋地了？說到底他們還是看不起你，壓根兒就沒拿你當回事，你也是個廢物，當初說那姓宋的咋咋對你好，哪好了？你跑回娘家，人家連接都不接你，還不是你自己屁顛屁顛地回去？完犢子玩意！”
孫鳳英雖然心里責怪張桂蘭，但嘴上還是要袒護弟弟一家。
葉寶珠在小的時候，每每看見父母因為老舅吵架，還總覺得不理解，認為都是她爸的錯，是她爸太涼薄，對自家的親戚不夠好。
但是她現在能理解她爸了。
因為像這樣的扶弟魔，真的是太太太可怕了！
“孫鳳英同志，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么？我老舅家十個閨女，我公公辦得起嗎？你真以為木材廠就他一個人說了算呢？”
“你少跟我來這套，別看他是副的，可好歹也是個廠長。那隔壁二瀾連個屁都不是，咋樣，人家三沁不是照樣進總醫院了嗎？說到底，要么是你公公自私，要么是你沒這個本事，人家連最基本的面子都不愿意給你，你還在那自我感覺良好呢，真是個沒心沒肺的東西！”
又是江瀾，又是江瀾！
葉寶珠心里的怒火一竄兩米多高，她覺得自己簡直要瘋了。
“能不能不提她？我為啥就一定要和她比？”
“你不是從小就喜歡和她比嗎，咋的，現在是不想比了，還是比不過人家呀？帶上你的腦子好好想想吧，二瀾三沁進總醫院，看得是誰的面子？我啊，還是你啊？還不是人家黃女婿！”
接下來的話，孫鳳英想想還是咽了回去。
因為已經說過太多次了，可依舊沒能阻止她嫁給那個坐過牢的，現在更是連孩子都有了，也就更沒有再重復的必要了。
葉寶珠急了，騰一下從馬扎凳上站起來瞪著她媽。
“回頭你轉告我老舅，快讓他們一家死了這條心吧。辦這么大的事，就拎著一盒糕點來的，就算她張桂蘭丟得起這人，也別連累我！想當初我結婚的那天……”
就在她剛想朝孫鳳英翻小腸的時候，大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葉愛國推著自行車進來，在看到閨女之后，也說了一句令人怒火倍增的話。
“你咋又回來了？”
“我回來咋了，難道我嫁出去，這就不是我的家了？”
“你又是被他們攆出來的？”
“你問我媽，還不都怪我老舅一家！”
葉寶珠的本意是想拉個強有力的隊友，畢竟孫建業和張桂蘭都相當地害怕這個脾氣火爆的姐夫。
可是令人沒想到的是，還沒等葉寶珠把事再學一遍呢，葉愛國把自行車調頭，直接走了。
臨出門的時候，還吼了一嗓子。
“又是你弟這個王八蛋，咱們一家早晚得被他害死！”
“誒，愛國，愛國你別走啊！老葉，你先聽我們把話說完吶，葉愛國！”
等孫鳳英追出去的時候，胡同里已經沒了老伴的影子。
這可把她給嚇壞了，拍著大腿就罵葉寶珠。
“你說話為啥不能一口氣說完呢，現在好了，你爸肯定是去村里找你老舅算賬去了，就你老舅那個小體格子，還不得被他給揍個好歹的。不怪你婆婆罵你，你可真是個喪門星啊你！”
“該，活該！打死他才好呢，總該讓他知道，趴在別人身上吸血，那是要付出代價的！”
“少放狗臭屁，打死他你能得到啥好？還不是你爸一個人挨槍子兒，到時候你走哪都是殺人犯的閨女，你以為是好事啊，香臭不分的玩意。滾滾滾，愛滾哪去滾哪去，別讓我看見你就行！”
聽了這話，葉寶珠也不免有些后悔，暗自擔心起來。
她爸這爆脾氣，下手又沒個輕重的，該不會真的鬧出事來吧？
她躺在炕上越想越煩躁，思維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宋承志那駭人的眼神，隨后腦海里又浮現出江瀾滿臉幸福的笑容……
就這樣東拉西想了一陣之后，葉寶珠再也忍不住，一個人在屋里放聲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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