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買笑花
四人歡飲半夜，湖畔依舊燈火通明，往來賓客絡(luò)繹不絕。
但念著白天要帶呂澤前往“宙陽圖書館”，四人早早結(jié)束，敖紅霜前去結(jié)賬。
“我去吧”田青卿起身，“呂澤來摩云洞天，按理說，我應(yīng)該做東。”
“那就等你回頭再請他。今天，算我的。”
敖紅霜爽快地走去結(jié)賬。
呂澤則開始詢問田青卿。
“你今晚回家住？還是在外面？”
“附近有我家商會駐點(diǎn)，我先去那里。等明兒我去你們仙山匯合，大家一起去宙陽圖書館。我好歹能幫你查查資料。”
宙陽圖書館可大了。
那是時光之庭，時主花園。
一般人查東西，沒個三兩天絕對出不來。
“那我送你回去。”
呂澤剛說完，就見付賬的敖紅霜回來，笑嘻嘻摟住田青卿：“我送她吧。你倆先回去歇著。等天明，我們在玉霄仙山匯合。”
不理二人接下來的話，敖紅霜抓起田青卿御劍而起，直奔最近的流光商會駐點(diǎn)。
看著兩位仙女離開，呂澤轉(zhuǎn)頭問師曜靈。
“感覺如何？”
“一個‘凌波仙職’，就徹底沒念想了。”
“不是還沒定嗎？或許還有其他轉(zhuǎn)機(jī)？”
“呵呵……”
以前在戰(zhàn)力榜，師曜靈對敖紅霜的感官不好不差。但如今看來，敖紅霜能進(jìn)入“未婚妻候選人”，怕不是母親故意為之？
家里再來一個凌波會女仙？
他可受不起。
師曜靈摘下面具，冷淡道。
“摩云洞天這邊還有幾位女仙，再一起看看吧。但如果和‘凌波仙職’有關(guān)，那就都不要了。等你尋得仙火，我們直接去下一個洞天。”
來摩云洞天的很大一個緣由，是呂澤可以在這里尋找“仙火。”
相較于赤烈神度洞天（力主洞天）。靈耀千明洞天（劍主洞天）。摩云洞天可是十分安逸輕松的一處地界，鮮少有斗爭。
劍光疾馳，很快來到千里外的一座小鏡湖畔。
月光下，遠(yuǎn)處靈宮光輝閃耀。
“就送到這里吧。前面，就是我家駐地。”
敖紅霜見少女前行，忽然問：
“田妹妹喜歡呂澤？”
田青卿稍作遲疑，然后轉(zhuǎn)過身來，認(rèn)真點(diǎn)頭。
“不錯。我喜歡他，很早之前，我們見過一面。從那天開始，我就喜歡他了。”
兒時，女孩和父親、母親前往玉京天都做生意。可因為與父母的一次吵架，她負(fù)氣出走，結(jié)果一個人迷路在深山密林。
黃昏下，密林陰暗壓抑，女孩孤零零在枯樹下哭泣。
突然，叢林聳動，一個白團(tuán)子跌了出來。
“有熊啊”
女孩抱著娃娃尖叫，連滾打趴向大樹后面躲。
“等等，你喊什么？”男孩拍著身上的落葉和塵土，“你才是熊呢，我是人！正經(jīng)的羅天種民！”
他站起來，打量四周。
“哦，到這里了啊？看來，距離下山道很近了。”
然后，他看向躲在樹后面，小心翼翼打量自己的女孩。
立刻一驚：“尸鬼？”
女孩先是發(fā)脾氣餓了兩日。可見父母仍不在乎，又負(fù)氣跑出家門，再餓一日。
三天過去，她精神萎靡，凌亂的黑發(fā)已開始泛黃，出現(xiàn)枯槁痕跡。
種民幼童，若不能得到足夠營養(yǎng)。在仙界這個道源生機(jī)消耗劇烈的環(huán)境下，不出幾日便會化作行尸走肉一般的枯槁尸鬼。
仔細(xì)看了看后，男孩確認(rèn)對方還是“活人”，于是笑瞇瞇招手。
“乖出來。”
女孩飛快搖頭，膽怯地看向男孩。
“乖嘬嘬來，快出來。”男孩勾動手指，并從口袋掏出奶糖，“嘬嘬乖……我這里有糖吃。”
餓了三天的女孩吞咽口水，但依舊飛快搖頭。
“母親……母親不讓我吃外人給的東西。”
“哦？還挺謹(jǐn)慎？”
男孩走上前幾步，將奶糖扔嘴里，含糊問：“你跟家里走散？”
“嗯不，不是走散，是我不要他們了！”女孩氣憤道，“他們不關(guān)心我！他們只喜歡姐姐！”
突然，男孩對她狠狠一噴。
一陣蘊(yùn)含“道源生氣”的神風(fēng)撲面而來。
女孩被風(fēng)氣一沖，身上生氣竟恢復(fù)些許。
嗯。看來我跟樹鬼學(xué)的法術(shù)還挺有用？
男孩對此很滿意，又拿出一塊糖。
“來，是自己吃？還是我化作靈風(fēng)再噴給你？”
本來他想過直接喂給她。
但看著女孩身上太臟了，他還是選擇間接一些的方式。
女孩狀態(tài)好了一些，警惕心略有下降。
將男孩扔過來的奶糖含在嘴里，舌尖泛起的甜味讓心情好了一些。
“所以，你現(xiàn)在是迷路了？”男孩蹲在她面前，清理一條枯枝。
“沒我……我只是暫時在休息。等會兒……等會兒我要繼續(xù)趕路。”
“那你打算去哪？”
“這……”
女孩沉默了。
她連自己現(xiàn)在在哪，都不知道。
“來吧，我先帶你下山。其他的，等到山下再說。”
男孩打量越發(fā)黯淡的日光。
夜幕即將降臨，那時的深林即便是他也不敢隨意游蕩。
女孩看著男孩伸過來的樹枝，有些困惑。
“愣著干什么？你不會想要我手拉手，把你扶起來吧？你看看你現(xiàn)在，這么臟就算我天天在林里跑，都比你干凈。”
男孩伸出自己的手。
的確，哪怕在山林跑了一個白天，他的手掌依舊白皙干凈。
“抓起樹枝另一頭，別跟我走散了。”
女孩被拉起來，然后男孩大邁步向前走去。
因為疲勞，也因為女孩不習(xí)慣行走山路。她走路磕磕絆絆，努力追趕男孩步伐。
很快，男孩似乎也察覺她不方便走路，主動放緩腳步。可即便如此，女孩仍是一個不小心跌倒，然后整個人嗷嗷大哭，再也不肯走了。
“別哭啊先告訴你，你要是想用‘哭泣’，來讓我背你什么的，那你就是做夢！你看我這身板，我的胳膊比你都細(xì)。”
吸溜吸溜著，女孩望著男孩伸出來的纖細(xì)手臂。
的確，一副營養(yǎng)不良的模樣，甚至透過肌膚，能看到下面的血管。
女孩忍不住問。
“你你平時很挑食嗎？你的父親、母親沒有好好喂你吃飯嗎？”
“父母？”男孩自嘲一笑，“小朋友。不是所有人都有父母撫養(yǎng)的。有時候能跟家人吵架，也是一種福氣。”
等女孩緩了一會兒，他再度帶人下山。
只是夜路幽靜，不時傳來鬼哭狼嚎，女孩又被嚇得走不動道，開始大哭起來。
而伴隨哭聲，夜間的山路隱隱出現(xiàn)道道幽影，向二人靠近。
男孩用樹枝對地面狠狠抽擊。
聲響伴隨仙氣暫時震懾幽魅。
“你就不能不哭嗎……這樣吧我身上有十銖錢。我就用十銖錢買你一個笑容，你看怎么樣？”
聽到“買笑”，敖紅霜眼中閃過異彩。
買笑花，是道常三劫留下的一樁冥主事跡。
冥主大公無私，平等對待眾生，鮮有言笑。
有一日，劍主來訪永眠花海，與冥主一起欣賞生主贈送的繁花艷容。
見百花盛開，似仙子微笑，冥主心情歡快，淺飲仙釀。
劍主笑問：“笑，可用金取？”
冥主賞花欣笑：“可。”
劍主遂解腰間金劍，熔成萬金，求冥主笑顏常在，冥府亦有溫暖。
愿以萬金換美人一笑，亦是仙界傳承至今的一樁雅談，是諸多仙人求愛的一種手段。
當(dāng)然，眾人也都承認(rèn)。劍主和冥主之間并無情愛糾葛。這個典故最初目的，只是朋友之間的關(guān)懷，希望對方能笑顏常在。往深一點(diǎn)說，正因為劍主以金相求，冥主才為冥府幽都留下些許溫暖，而不是一尊冷漠無情的死亡主君。
“所以呢？”
敖紅霜興致勃勃問：
“當(dāng)時，你就不哭了？”
田青卿捂著臉。
“那時候年紀(jì)小，家里又都是‘通寶仙’，哪懂其他的？”
家人告訴她，錢是最重要的。
當(dāng)時尚為稚童的女孩哪里懂得矜持？哪里懂得價值高低？
看到十個閃亮亮的錢幣，跟家里人天天玩弄的閃亮物件一般，她當(dāng)然愿意了。
然后女孩放下布娃娃，強(qiáng)捂著嘴巴，努力崩住臉，收起眼淚。
然后在男孩帶領(lǐng)下，她另一只手牽著樹枝，從茂密山林走出來，送到附近的游神亭。
而那個布娃娃，事后聽家里人說。在她回家的第二天，有一個小男孩把洗干凈的布娃娃送回來。
“我……我也是在多年后，想要自己經(jīng)營商會，在戰(zhàn)力榜尋找合作對象時，偶然看到的他。”
本來，這只是她兒時一樁記憶深刻的“童趣”。隨著時間流逝，記憶也在褪色。
可偏偏她那時候認(rèn)出來長大后的呂澤。
兒時的一點(diǎn)色彩，就此化作朦朧情愫。
因此，她摒棄其他人選，一意孤行選擇與呂澤合作。
對呂澤而言，一個不動用家族商會，想要自己單干的種民女孩，并不是一個最佳的營銷助手。
對田青卿來說，一個年輕，前途廣大的仙人，或許在遙遠(yuǎn)未來是一個令人眼饞的聚寶盆。但那個時候的呂澤，因為仙王“關(guān)照”，他的附帶價值很難變現(xiàn)，也不是當(dāng)時的最佳選擇。
田青卿幫呂澤經(jīng)營熱度，著實(shí)經(jīng)歷好長一段時間的賠錢期。在家族考核中，多年處于下等評價。直到呂澤拿下第一個月冠，她才真正揚(yáng)眉吐氣，從家族得到更多的資源與自由。
“相互成就嗎。”
敖紅霜親眼見著這倆少年人在戰(zhàn)力榜上的努力，心中倍感欣慰。
這種溫柔、童真的小故事，她最喜歡了。
她也明白，田青卿為何突然跟自己說起這段往事。
敖紅霜主動聲明：“我對年紀(jì)小的弟弟，沒什么興趣。所以，你倒不用防著我不如多盯著吳明月。大家皆知，呂澤小弟對吳明月很是寵愛、容忍。”
呂澤跟吳明月打架，從來不用行尸骷髏、邪魔傀儡、巫蠱密咒！
對于飽受“陰間戰(zhàn)術(shù)”凌虐的冠位們，呂澤這種特殊對待，足以說明他對吳明月的好感，也讓不少人心生嫉妒。
不是，我們長得沒有吳明月好看么？我們實(shí)力沒有吳明月強(qiáng)嗎？
戰(zhàn)力榜那么多女仙，你就這么偏愛吳明月？
佘云、敖紅霜、陰火仙……哪個戰(zhàn)力榜女杰沒有被呂澤殘虐過？
唯有吳明月
“嗯，我明白。”
田青卿的確把吳明月視作大敵。
但并非唯一的敵人。
還有一個大敵，是時不時呂澤和另一個同伴在幻世提及的“大小姐”。
“你早點(diǎn)睡，省得明天起不來。大小姐來宿舍砸門，又弄的大家雞飛狗跳。”
“對了，你跟大小姐分開這么久，沒打算再找一個？”
那個大小姐，呂澤的同學(xué)，是最大的威脅！
這一點(diǎn)，田青卿已經(jīng)研究假想無數(shù)個可能，準(zhǔn)備各種應(yīng)對方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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