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在天空中醞釀了這么多天，雨水終于積攢出了足夠的力量，沖破了陰云的桎梏，跟隨著重力回到了大地上。Www.Pinwenba.Com 吧

它們從天而降，把最后一點痕跡也沖刷干凈。

橋下，一塊即將被江水淹沒的淤泥灘上，暗銀色的裹尸袋和六具尸體都已經(jīng)變成了純粹的灰燼。

鋁熱劑是一種很罕見的化學制品，而過氧化鎂也不是很容易的碰到的東西。但很可惜，狄恩只是一個法醫(yī)。這么高端的化學品加上電子系統(tǒng)，他處理不了更加無法回收再利用。讓它們自然的消失，是狄恩唯一的選擇。

轟隆的雷聲，把所有人都從床上喊了起來。他們坐在了一起，每一個人臉上的表情看起來都很沉重。除了因為這場雨，還有昨夜宿醉后留下的后遺癥。

每人一袋寬湯的方便面，只能讓他們的胃稍微舒服一些。至于正在困擾他們的頭疼，還沒有達到需要奢侈的使用到止痛藥的程度。

換了一身干凈衣服的狄恩，照慣例最后一個出現(xiàn)在。在過來之前，狄恩還需要花點時間讓喝進胃里的酒精產(chǎn)生效果。

照慣例得到了一個裝了四袋泡面的大容器。狄恩照慣例沒有和他們一起，他端著早飯走到了門外。

在死人堆里泡了一個晚上，狄恩身上味道光靠沐浴乳是洗不掉的。為了讓其他人還能夠吃的進去，狄恩也需要和他們保持一點距離。

五分鐘沉默的早飯過后，完全清醒之后的肖戈，操著煙酒過度的沙啞聲音說道：“天陰了這么多天，終于下雨了。”

開場白的內(nèi)容很廢話，卻讓所有人都變得嚴肅起來。近些年，每年夏末安東都會有大雨，這個時節(jié)，所有穿制服的人都會開始防汛值班。但每年還是會有江水上岸的情況發(fā)生。而市區(qū)內(nèi)，各種內(nèi)澇也隨處可見。一場大雨下來，這個無人維護的城市會變成什么樣子誰也說不好。

而現(xiàn)在，就是夏末。

這場不知何時會結(jié)束的雨，會給他們剛剛有了一些希望的生活，造成未知的影響。人類最恐懼的就是未知，尤其是現(xiàn)在這個連未來都看不清楚的末世。

捧著一杯滾燙的開水，肖戈開始了正題。這種氣氛依稀感覺得到一股軍旅味道。狄恩的眼中，這就像是某個基層班正在開訓練總結(jié)會。

“這場雨會下多久，下多大我們都不知道。但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所以之前的計劃不變。接下來有三件事要做，”肖戈在這里非常專業(yè)的頓了一下，將周圍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把兩輛車改裝好，它們是接下來的核心。這部分我親自負責，王輝大叔，王凱還有寧浩東跟著我?！边@種安排不意外，點到名的人點頭表示明白。

肖戈繼續(xù)說道：“有了車，我們下一步會進入市區(qū)內(nèi)。大型超市是必須要去的目標，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計劃。第一部分要包括從島上出發(fā)到目標路線，超市內(nèi)的結(jié)構(gòu)，商品的位置。第二部分，從我們最需要的東西到最不需要的，我還需要一個列表。如果還有時間，我還希望物品獲取難度。這個任務是三個女人的。以前你們號稱一周逛七天街，現(xiàn)在正是需要你們的時候?！?/p>

“我們還需要一個倉庫裝這些東西。出于防潮的考慮，我準備把這個倉庫安排在四樓以上。在窗外安裝吊輪，內(nèi)部要拓寬空間。這件事情姜自峰來負責，我需要向陽和背陰的倉庫各一個?！?/p>

盡管對于這個安排并不滿意，但姜自峰同時也清楚自己沒有說“NO”的資格，所以他只有點頭。不管怎么說，他負責的部分沒有任何技術(shù)難度，要的只是力氣。

對于愛逛街的女人來所，她們負責的部分算是專業(yè)對口。相信憑借三個人的記憶，肯定可以還原一個完整的超市結(jié)構(gòu)圖出來。

車是最重要的，所以肖戈要親自動手。根據(jù)他的過去判斷，這應該也是不需要擔心的部分。尤其是昨晚聽到他酒后吐槽的人們，對他的信心還要更多一些。

布置完任務之后，人群很快散去。肖戈端了一盤饅頭放到狄恩身旁：“無線電昨天已經(jīng)設(shè)定好了，隨時保持聯(lián)系?！?/p>

“好?！?/p>

狄恩非常滿意他與肖戈現(xiàn)在的這種默契。一邊吃著自己的加餐，狄恩一邊打開了衛(wèi)星電話。還是那個號碼，狄恩再一次呼叫了遠在地球另一端的安德烈。

這一次接通的很快，安德烈充滿驚喜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出來：“哦，贊美上帝，你這個瘋子竟然還活著?！?/p>

狄恩笑著回答：“我也很意外，自己能活到現(xiàn)在?！?/p>

安德烈感慨道：“這是一個瘋狂的年代，你又是一個瘋子。SO……你是最適合這個時代的人?！?/p>

狄恩愣了一下，安德烈說的話似乎有些道理。片刻的感慨之后，狄恩說道：“說正事，你們的研究到什么程度了？”

安德烈說道：“進展很慢，雖然有了研究方向，但這是一種超出我們認知范疇的，全新的病毒。我們一切都要從零開始。”

狄恩口氣不耐的說道：“不要用你應付美國人的廢話搪塞我。你們接觸**了嗎？”

“只有一次，保羅和其他兩個研究院意外感染。我們監(jiān)控了整個病程，可惜最后沒有來得及解剖就被發(fā)現(xiàn)了?！?/p>

安德烈嘆了一口氣，不知是因為沒有能夠解剖還是失去了一個同事。電話中沉默了片刻，算是對這幾位逝去的同志的默哀。

狄恩說道：“兩個小時前，我剛解剖了一具新鮮的。換嗎？”

安德烈果斷道：“換，當然換?！?/p>

狄恩按照早已經(jīng)打好的腹稿說道：“活尸的體液成油脂狀，血液和組織液沒有明顯區(qū)別，內(nèi)臟有明確的器質(zhì)性變化?！?/p>

安德烈立刻說道：“我們分析過的所有樣本都沒有發(fā)現(xiàn)紅血球和白血球，一個單位都沒有。但是血小板的數(shù)量提升了一倍。”

狄恩接著說道：“活尸死亡之后，內(nèi)臟會迅速腐爛。三個小時內(nèi)就可以完全分解成一堆無用的有機物。病毒本身有什么發(fā)現(xiàn)？”

“從天花病毒的方向切入，讓我們省下了很多時間。R病毒母本已經(jīng)確定，是天花病毒的變種。通過體液感染，沒有證據(jù)證明可以通過空氣傳播。保羅從感染到確認死亡，用了1834分鐘。確認變成活尸，是2125分鐘。估計……”

狄恩不耐的打斷安德烈：“感染到發(fā)病，過程需要一到兩天。發(fā)展速度會受到體質(zhì)和感染方式的影響。隨便問幾個幸存者，就能知道這些。我想知道的是你說的那些認知范疇之外的部分?！?/p>

安德烈呵呵一笑，隨即拋出一個問題：“現(xiàn)代病毒學對病毒的定義是什么？”

狄恩脫口而出：“單核酸分子加蛋白質(zhì)構(gòu)成的非細胞形態(tài)營寄生生物?！?/p>

“R病毒生存在細胞內(nèi)，繁殖，演化，具有生物的基本特征。毫無疑問，它是一種病毒。但它并不是一種普通的病毒，它是特別的。因為它的存在，你剛才說的概念已經(jīng)不成立了?！?/p>

“哪一點？”

“R病毒有兩個核酸分子?！?/p>

任何一個對病毒這個特殊生物有了解的人，面對事實都會感到震驚。兩個核酸分子的病毒，這幾乎就是一個新物種。

狄恩追問道：“看過多少樣本？”

安德烈脫口而出：“超過一百個?！?/p>

其實狄恩很清楚，安德烈雖然人品一般，但在研究方面和所有專業(yè)的科學家一樣的嚴謹。問出這一句，只是想抓住那最后一點可能的僥幸。

狄恩心中嘆了一口氣：“疫苗還有可能嗎？”

安德烈自嘲的苦笑：“如果有一百年的話，也許?！?/p>

“這真不是一個好消息。”

“還有一個壞消息?！?/p>

“我有些后悔給你打電話了?！?/p>

“R病毒中的兩個核酸分子所攜帶的蛋白這都是不同的。而其中有35%病毒中，兩個核酸分子的大小有差異。圍繞兩個核酸分子的蛋白質(zhì)會在兩個核酸分子間流動。”

“你得出了什么結(jié)論？”

“R病毒變異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大，只要達到條件，變異將會是井噴式的。如果需要我給你一個數(shù)字的話，R病毒的變異幾率將會是流感病毒的10000000倍?！?/p>

“……希望你能活到那一天，照片我馬上發(fā)給你。”

安德烈和那些同樣在用化名的同事，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傳染病專家，狄恩相信他們的專業(yè)。

說到底，讓狄恩震驚的還是R病毒的兩個核酸分子。第二個核酸分子的出現(xiàn)，將會R讓病毒的變異完全顛覆現(xiàn)有的認知體系。

很早以前，狄恩也認為病毒肯定變異，但他沒有想到會糟糕到這種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