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慧妍說道：“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和你沒有半點關(guān)系。”說完就走了，顯得很決絕的樣子。

袁子文打開信：

我知道這幾天你心情不夠好，聽了宋的話后，我覺得是我的不好影響了你，真的很對不起。當(dāng)然，請你一定不要怪罪宋慧妍。

原本，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那天，張崇明告訴了我關(guān)于你們之間的事情，你當(dāng)時說的話是真的嗎？聽了這話之后，我心里很高興。

袁子文，你一定要好好學(xué)習(xí)，我相信你會是優(yōu)秀的，一直都是。我的成績這次退步了，我也不敢跟家人說，不然，我媽又會讓我轉(zhuǎn)學(xué)了。

清華園見！

袁子文看過信之后，想笑。那句“清華園見”像下輩子的夢，這輩子，奢侈的東西太多，連夢都是。

袁子文沒有回復(fù)這封信，也不知道能回復(fù)些什么，但還是希望有些事需要說明白的一點好。自己是骨子里比較傳統(tǒng)的人，接受的是二三十年代和五六十年代人的理念，家里人管得也比較嚴(yán)格，袁子文既不敢越雷池一步也不想去越，愛情固然很美，當(dāng)什么都不懂的時候就陷入太深，后來被摔的粉碎那一刻，任誰都會受傷，而且，很深很深。自己雖然喜歡，雖然向往，同時，也有著害怕，說不出口的害怕，老師說：早戀不好。于是，袁子文記住了：早戀不好！

此后，袁子文與許佳凝并沒有過多的來往，他是有意這么做的。具體的原因雖然說不出，但似乎有一種力量告誡自己需要這樣做，因為，這是對的。

事實上，沒有一個男生因為說了一句退出就真的會退出，這和初戀一個樣子。一個人在婚后幾年十幾年甚至是幾十年，可能都會對自己的初戀念念不忘。要一個人突然之間放棄自己喜歡了那么久的人，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正如時間催人老。時間不會讓一個人在一夜之間頭發(fā)全白，臉上溝壑縱橫，只有虛構(gòu)的情節(jié)才會這樣口無遮攔，時間是一點一點的讓人學(xué)會接受和面對，從這一點上說，時間是仁慈的主。所以，張崇明做不到。他把所有的怨恨都?xì)w結(jié)于袁子文身上了吧，有理由讓人相信是的，不然的話，偶爾在學(xué)校里碰見，他不會連理都不理袁子文，而且還要擺出一副盛氣凌人或者居高臨下的樣子來。

袁子文生性孤芳自賞，也是一個高傲的人，對于張崇明的行為也是視而不見，不過三年而已，爾后各奔東西，再說，三年已經(jīng)過去一年半之多了，自己才不管這些。

九月的天氣，一直都不令人順心，要不是突然來一場猝不及防的大雨，就是來一場“亂花漸欲迷人眼”的大風(fēng)，真的很討厭這種天氣。

袁子文突然想著過去的美好，一個人坐在小山上，看著遠(yuǎn)方，遠(yuǎn)方有夢的地方，他覺得過去的自己是快樂的，而什么又讓人不快樂呢？人要是動物就好了。羅素在《羅素說快樂生活》中提到：動物只要健康并有足夠的食物，便是快樂的。人類或許也該是如此吧，可是事實并不這個樣子，至少絕大多數(shù)人是這樣。

中午在教學(xué)樓門口的時候，袁子文看見張崇明和許佳凝拉扯著，張崇明從許佳凝手中奪走了她的雨傘，紫色的。原來，外面正下著大雨，袁子文沒帶傘，想這個時候出去肯定會被淋濕，就準(zhǔn)備上樓回教室，許佳凝挽了一下頭發(fā)，看見了袁子文。

許佳凝說：“你已經(jīng)下來了，還上去做什么？”

袁子文說：“沒看見外面正下著雨么？”

許佳凝應(yīng)該知道袁子文看見了剛才的事情，她沒有提起，因為本來就不是個什么重要的或者應(yīng)該解釋的事情。

袁子文什么也不知道，猜測會讓事情變得更糟，就像謠言，本來你說了一句“明天有雨”，等到他向別人說起時還要刮風(fēng)或者下雪，或者是“今天有雨”，然后寫在紙條上讓別人下雨那一天打開來看。

袁子文覺得如果要表現(xiàn)出深仇大恨的樣子來，是不是太沒有人情味，所以，上樓的時候，還是對著許佳凝微笑了一下，僅此而已。

張崇明是幫許佳凝到食堂去買飯，許佳凝就一直在門口等著，不一會兒，張崇明就回來了，手里提著兩盒飯菜，全部給了許佳凝。

許佳凝說了聲“謝謝”，然后說：“這么快，你吃過沒？”

張崇明笑著說：“我現(xiàn)在就去吃，傘給你吧！”

張崇明把傘和飯塞給了許佳凝，自己沖進(jìn)雨中，許佳凝看著張崇明跑向食堂，心里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尷尬，或許，還有一絲對不起。

秦海棠還在座位上算他的數(shù)學(xué)題，看見袁子文剛出去又回來了，說道：“你不是去吃飯了嗎？這么快！”

袁子文說：“外面下著大雨呢，你也不是看不見！食堂離教學(xué)樓又這么遠(yuǎn)，不知道學(xué)校當(dāng)初怎么想的把食堂建這么遠(yuǎn)！”

秦海棠收起作業(yè)本，從桌子下面拿出一把傘，說道：“走，吃飯去。”

袁子文說：“你有傘也不早說。”

秦海棠說：“我早就知道你還會回來，也不差那一點時間。再說，你抬頭就能看見窗外在下雨，也不是不知道啊！”

袁子文和秦海棠一塊去了食堂。

食堂里人比較多，因為天氣的原因，來食堂吃飯的心情也變得不好，總覺得無端的心煩。袁子文和秦海棠買了飯，找了一個人少的地方坐了下來。

食堂的凳子用的比一次性筷子用的還快，因為是鐵質(zhì)的，加上現(xiàn)在的天氣有些涼，很多人都不情愿坐在凳子上，有的人只把盛飯的碗端在手里，把盛菜的碗放在桌子上，站著吃飯，當(dāng)然，更有人雙腳踏在凳子上，蹲著吃飯。袁子文看不慣這樣的事情，也禁不住不說，所以要憤憤不平地罵上幾句，也就是現(xiàn)在學(xué)生沒有素質(zhì)之類的，秦海棠只是笑笑，有時也說：“你管別人做什么，做好自己就很難了。做什么事還是先明哲保身比較好。”

或許明哲保身是懦弱的表現(xiàn)，對待許佳凝，袁子文有些如此，對待張崇明也是同樣的緣故。

也不知道張崇明是怎么看見袁子文在吃飯，于是走過來，和別的人一樣，蹲在袁子文對面，秦海棠看了袁子文一眼，因為袁子文剛剛抱怨過這樣的一幕。袁子文心想，自己真的找不到能和他找到能聊超過一分鐘的內(nèi)容。

張崇明先開的口：“你也剛吃飯。”

袁子文擠出一點笑：“嗯。你不也是剛吃。”

張崇明說：“我已經(jīng)來過一次了。”

袁子文當(dāng)然知道他來過了，但這一次又在說明什么。袁子文沒看見他旁邊帶著傘，心里也就明白了。

袁子文亂搗著飯菜，對秦海棠說：“學(xué)校的飯菜是越來越貴了，還越來越難吃。”

秦海棠說：“都是學(xué)校親戚開的，又不是餐廳，還能給你單獨弄點。”

袁子文是覺得氣氛過于沉悶或者尷尬才如是說的，張崇明看了一眼秦海棠，問道：“你們是一個班的？”

袁子文一口飯剛?cè)M(jìn)嘴里，沒法立即回答，秦海棠一口飯正好吃完，笑著答道：“同桌！”

張崇明點了一下頭，低頭吃自己的飯。然后溜出一句話：“許佳凝和你最近怎么樣？”

他竟然問這個問題，秦海棠這次肯定回答不了，袁子文一邊把覺得很難吃的飯菜挑出來扔在桌子上，一邊漫不經(jīng)心的說：“還好吧，上次月考，她成績好像退步了。”

張崇明問道：“你呢？”

袁子文不知道他是問有關(guān)生活方面的還是問有關(guān)學(xué)習(xí)方面的，生活上一句“還好”自然可以代替，至于學(xué)習(xí)上，那是袁子文的痛處，秦海棠在旁邊知根知底，要是還要回答“還好”、“不錯”、甚至“很好”，明顯底氣不足，由于虛榮心作怪，像那些“不好”、“垃圾”、“不行”也是不能說出來的，他要是笑起來，自己恐怕會讓他瞧不起。

袁子文想了想，說道：“就那樣吧。”這一句該管用了，讓張崇明自己去想。

張崇明說：“該不會是她給你補習(xí)，成績才下降的吧！”

袁子文沒料到張崇明會這么問，因為前后兩句話明顯沒什么直接聯(lián)系，除非，剛才那句“你呢”不過是隨意從哪拿過來的而已，然后沒用了就干脆扔掉，像現(xiàn)如今的臨時工的命運。不論是工程事故或是行政錯誤，反正都要找一個替死鬼，沒有比臨時工更合適了，袁子文覺得自己被張崇明當(dāng)了回臨時工。

袁子文笑了笑，懶得回答，反正飯菜都被自己扔的差不多了，雖然對不起農(nóng)民伯伯，但是責(zé)任還是在于學(xué)校那幫不知民間疾苦的人首先糟蹋了糧食。

袁子文起身準(zhǔn)備走，秦海棠拿起放在身邊的傘，外面的雨依舊沒停。

袁子文說道：“你，沒帶傘么？”

他說：“在別的地方放著呢。”

袁子文“哦”了一聲，相信他說的是真的吧，然后和秦海棠走了。

許佳凝的媽媽不久后知道自己的女兒成績又退步了，這是學(xué)校老師告訴許媽媽的，反正不是實踐家庭、學(xué)校和社會一體化教育孩子嗎，如果不找一下家長，將來的問題學(xué)校不是成為竇娥冤。

許媽媽來學(xué)校找到了許佳凝，把一切責(zé)任都推給了學(xué)校，也怪許佳凝當(dāng)初不該放著省重點不上偏偏上什么市重點，當(dāng)然，還把省重點和市重點比較了一番，自然省重點都是優(yōu)點了，跟中國從古至今官大一級壓死人如出一轍。

雖然許佳凝請求父母讓自己在這里把高中讀完，但是，最終沒能成功，許媽媽只能讓許佳凝把這個學(xué)期讀完，除非許佳凝不再退步。許佳凝最終答應(yīng)了媽媽的要求。

許佳凝強(qiáng)迫自己更加努力，每個周六和周日都在教室里自習(xí)學(xué)習(xí)，只有到了吃飯的時候才休息一會兒，連宋慧妍也閑著沒什么事可做，呆在教室里翻書，要么就是和幾個女生到處走走，覺得外邊冷了又跑回宿舍去閑聊。

下學(xué)期就是高三，聽說高三的學(xué)習(xí)非常緊張，袁子文也把希望寄托在高三的訓(xùn)練了。

。

為什么最深的情海

沉不下人欲的瘋狂

為什么最高的情峰

望不到愛的人影

為什么等待的歲月

會被倦客切碎成塵

為什么溫暖的思念

會滴淚成冰

為什么茫茫人海

會有突然的斷橋

要幾世的輪回

要幾番的叩愿

才能讓蓮花

開成幸福的渡船

某個瞬間對這首詩有了感覺，一遍又一遍，默念著，偷偷的念著。

曾經(jīng)的某個時候，自己曾經(jīng)笑話有的人，平時作文要求八百個字，他連一個字都不知道怎么寫下去，后來，他有了自己喜歡的女孩后，竟然特地去買了一本精致的稿紙，不為別的，就為了寫情書。他每天堅持為那個女孩子寫一篇情詩，而且每一篇都不低于八百字，等到稿紙快用完了，他差不多寫下了整本《圍城》的長度，中國有關(guān)愛情的詩詞歌賦他幾乎搜羅個遍，再后來，他寫作文的時候，每每都超過了要求的八百個字，自己開始相信，愛情，不僅僅會讓人成為詩人，還會讓他成為一個像瘋子一樣的文學(xué)家，起碼也會因此去讀書，愛情，這已經(jīng)不是感情，而是一種境界了。

張崇明幾天后或許早知道許佳凝轉(zhuǎn)學(xué)了，袁子文猜想，他應(yīng)該是高興的吧。袁子文后來遇見張崇明，在教學(xué)樓的走廊，張崇明故意撞了一下袁子文，袁子文原本想說什么的，卻被張崇明搶占了先機(jī)。

張崇明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說道：“你想怎樣？”

袁子文被問的一頭霧水，也不想和他多說半句，可是還是脫口一句：“什么怎樣？是你撞了我吧！”

張崇明說：“是我撞的，我喜歡，你管的著嗎？”

此時的張崇明在袁子文看來是如此的可惡，自己心里面是十分的氣憤，但是，在人來人往的教學(xué)樓，自己不能與他發(fā)生沖撞，所以，袁子文讓了一下，從張崇明的一邊走過去。

一周后，學(xué)校張貼了告示：

高三九班學(xué)生張崇明在入學(xué)以來，多次違反學(xué)校紀(jì)律，屢教不改，昨天晚上，再次翻過學(xué)校圍墻，與外人打架斗毆，學(xué)校因此做出開除學(xué)籍處分。

很多人都在圍觀那張通知，袁子文并沒有靠近，又不是考試公布成績，所以，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都一定和自己無關(guān)。

進(jìn)班后，秦海棠問道：“上學(xué)期，和你在一塊吃飯的那個人是不是叫張崇明？”

袁子文“嗯”了一聲，因為他極度厭煩聽到這個名字。

秦海棠說：“他好像被開除了，因為昨晚翻墻出去打架！”

袁子文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反倒有些大快人心的意味。于是說道：“意料之中的事情，好人命不長，禍害一千年。像他那樣的人，早該開除了！”

秦海棠沒說什么，袁子文又道：“你還是給我補課吧，上次數(shù)學(xué)老師講的三角函數(shù)我有幾個地方一直不明白，你還給我講一下吧！”

袁子文把書遞過去，秦海棠仔細(xì)的看著，就給袁子文講起來。

生活中陡然少了兩個人，似乎安靜了許多。宋慧妍和袁子文本來交集就很少，彼此沒什么過多的言語，袁子文突然覺得生活中似乎少了些什么，想起許佳凝笑的樣子，那么干凈那么傻，想起她每次一封封遮遮掩掩的很糟糕很糟糕的信，真的覺得好笑，看著秦海棠給自己補習(xí)，不由得又想起許佳凝為自己補課的情景，那么認(rèn)真仔細(xì)和用心，還是禁不住要笑，也不明白自己的笑到底意味著什么，或者什么也不是，或者帶著流不出淚的哀傷。

秦海棠問袁子文為什么笑，袁子文說：“你太認(rèn)真！”

從一開始，袁子文沒有對許佳凝說過“我喜歡你”這樣的話，許佳凝似乎也沒有。但是，自己卻通過張崇明的口信誓旦旦的表達(dá)過，許佳凝似乎也有所表示過，這里誰都沒有拒絕的成分。這其中的原因有時候袁子文也問過自己，是不是因為害怕傷害就忘記了接受，還是本來想握住這份情，自己卻是極度的不自信！

袁子文想到這些都是付之一笑，“大限來時悲長別，殘燈將盡嘆個窮。”一切都會結(jié)束，在剛剛好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