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這句話就仿佛用盡全身力氣一般，五太子微微撩起車簾朝著遠處隱約的城墻輪廓看了一眼。
眼中瞬間被頹敗和回憶占滿。
“朕…朕，想家了?！?
看著自己父皇的模樣，吳應忍不住呡了呡干裂的嘴唇，喉嚨仿佛被什么堵住了般。
雖無法身同感受，可他似乎也看到了那繁華無比的中原之地。
“父皇…”
良久，吳應開口還想說什么。
可剛開口五太子又是擺了擺手道：“應兒，不要再勸了！為父已經決定，你盡快帶著親信前往勃生坐船出海吧！今后永遠不要再回來，也告訴后世子孫不要再回大明。
如今的大明已經不再是曾經的大明，它露出了爪牙，恐今后這片大地之上將不會再有國家會是它的對手?！?
說著，拉起吳應的手。
語氣更像是在交代后事；
“應兒，答應為父。出海之后能走多遠就走多遠，也別想著給為父復仇，今后就做個富家翁好好生活…”
“父皇…”
“答應為父…噗～”
五太子突然噴出一口瘀血，面色再次難看幾分。
“父皇，父皇…孩兒……”
“答…答應為父?！蔽逄铀浪牢兆菓氖?，手背之上青筋不停跳動，仿佛正用盡渾身所有力氣。
吳應見狀心中凄涼，深知父皇已然是油盡燈枯。
故而也不敢再多言，紅著眼眶猛猛點頭。
“好！父皇，兒臣答應…兒臣答應，只要出海就遠遠地逃，逃到大明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
“好…好孩子。父…父皇…對…不…起…你……”
五太子的臉上掛著笑容，聲音卻是越來越小。
當他說出最后一個字的時候，頭突然就歪向了一旁，緊緊握住吳應的手也‘咚’的一聲掉在車廂之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父…父皇～”
吳應心頭一疼，憋悶許久的鮮血“噗”的一聲噴在車廂之上。
不過他根本顧不得自己，慌亂想要將五太子扶起身。
同時口中大喊大叫道：“御醫，御醫！趕緊去找御醫過來…”
或許是還有最后一絲理智，讓他并沒有說出五太子的情況。
本就已經是喪家之犬，若此時讓外面的漢人知道五太子的情況，怕是他最后的底氣將會徹底崩潰。
車廂外傳來護衛的聲音；“太子，發生了何事？”
“快…快去叫御醫過來?！眳菓俅魏鸬馈?
護衛領命而去，很快便領著一名醫者進入車廂。
吳應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慌忙抓住醫者道：“快，快救本宮的父皇，快…救好父皇本宮大大有賞。”
醫者不敢反駁，慌忙就將手搭在五太子的手腕之上。
只是手指剛打上去整個人就愣住了，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
“太…太子…”
“救人，本宮讓你救人，你敢抗旨？”吳應根本不想聽他在說什么，“唰”地從腰間抽出一柄黃金匕首，抵在醫者的脖頸之上。
可若是仔細觀察的話就能看得出來，其實吳應的手此時是在微微顫抖的，根本沒有絲毫力量可言。
當一滴眼淚落在匕首金色的刀柄之上時，匕首也“當啷”一聲掉落在了車廂底板上。
“唉”
醫者見狀慌忙扶住搖搖欲墜的吳應，長嘆一聲；
“太子，陛下已經油盡燈枯；您要保重自己身體??！”
“滾！你給本宮滾出去，庸醫，你這個庸醫！”吳應沖著醫者吼道。
雙手無力的推搡醫者。
醫者心中也是凄然，輕輕將吳應靠在車廂之上，轉身抹了抹眼角。
一個時辰后。
東吁城內。
“老師…”
“太子，臣知道您想說什么，可目前這情況咱們最重要的還是趕緊前往勃生，只有盡快出海才有時間考慮其他事情。正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城主府，主殿之中。
吳應頹然坐在上首位置，眼中滿是不甘和淚水看著下手位置上的老者。
當聽到老者的話時，他眼中不甘再次增加幾分。
微微搖頭道：“不…老師！弟子不甘。您曾經教過弟子，為人子首先要重孝道，如今父皇亡故，若弟子不顧父皇就這樣逃走，今后還怎么有顏面活下去？”
說著又是狠狠咬了咬牙；“父皇的仇弟子也不能不報?！?
話罷，起身朝著老者深深一躬。
“還請老師教我?！?
這一刻他雖然紅著眼眶，可語氣卻是那般篤定。
“唉”
老者長嘆一聲，眼中有欣賞也有猶豫不停閃爍。
許久，許久之后。
看著依舊躬著身體的吳應，老者終于是開口了。
“太子殿下，你覺得陛下的死罪魁禍首是誰？”
看似莫名其妙的問題，可實際老者卻是在讓吳應做選擇。
真要是較真的話導致五太子死亡的罪魁禍首肯定是大明的軍隊，可若吳應選擇向大明復仇的話，老者便不會再理會這個弟子。
老者可不傻，雖然身為太子太傅，可他卻是不可能帶著自己家族去和無可阻擋的大明拼命。
吳應同樣不是傻子，他牙齒死死咬住自己嘴唇，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看得出來，他是在做決定。
可這個決定似乎要他使出渾身解數才能做出來。
殺父之仇和吳家基業，選哪個？
或者說父親和自己，應該怎么選擇？
又是良久過去。
吳應似乎終于有了決定，只見他眼神之中射出一道冷芒。
“老師，父皇受傷肯定是因為大明，但弟子以為導致父皇最終生死的原因是無法承受被吳雄那個畜生的背叛…
若不是那個畜生父皇肯定能重振旗鼓，甚至將大明軍隊驅逐出我吳國…”
老者聞言捋了捋發白的胡須，似乎很滿意這個回答般點了點頭。
“太子說得沒錯，大明入侵固然不義，可此乃兩國之間的正常交流，正如吳國這么多年與暹羅一般；可二皇子叛逆背父才是導致陛下真正生死的緣由。
既然太子殿下心中已然有結果，那么應該也清楚接下來該怎么選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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