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橫豎都是死，關在牢中等死，和謀反抄斬赴死，有什么區別！”蘇烈的眼睛里全是憤怒的神色。

“那如果我能保證你家人的性命呢？”狄仁杰的眸子閃過堅定的神色。

“我不信！”蘇烈黑著臉搖了搖頭。

“你哪怕再得女帝寵信，也不過是一個錦衣衛指揮使。

我如何信你能保我家人的性命！而且女帝冤枉我，我斷然不會再為她所用！我要說的已經說了，你趕緊動手吧！”

蘇烈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情。他嘴上這樣說著，心里卻七上八下。

從他答應李信一同謀反后，他就沒了回頭路。他不謀反，一世含冤莫白。

他謀反，搞不好也只能落個亂臣賊子的下場，但至少謀反讓他看見了希望，將家人救出來的希望。

“蘇將軍應該知道，所有的案子都會經過大理寺審訊，才會最終定案。

大理寺原就屬我管轄，我不定案，判罰，你的家人自然安全。

蘇將軍在逃的這些年，你應該很清楚，我原本可以以你畏罪潛逃之名，判罰斬殺你的家人，從而逼你現身。但狄某并沒有這么做。”

狄仁杰說到這里頓了頓，神色嚴肅的看了蘇烈一眼。

蘇烈低下頭沉默不語，他雖然沒有言語，但他心里是明白的。

他也聽過長安坊間的傳聞。當年他從長城逃走后，女帝盛怒之下，發放了海捕文書。他曾擔心家人安危，悄悄的潛回了長安。

也是這時他才知道，因為狄仁杰執意與女帝據理力爭，他的家人所幸沒被處罰，而羈押在牢中。蘇烈心中是有些感激之情的。

所以今天傍晚，明明他在得到李信誅殺狄仁杰的命令后，趕到楓冷林了，卻沒有殺狄仁杰。

“是你做的公正，保下了我的家人。”蘇烈低聲說了句，但他緊接著又說了句“可是女帝不會放過我的。”

“為什么？如果你大開關市真是為了邊關好，并沒有勾結魔種，女帝怎么不會放過你？反而是你現在跟著李信謀反，這才真是罪無可恕！”

狄仁杰認為只要說通女帝，澄清事實，蘇烈勾結魔種的嫌疑就可以洗清了，蘇烈現在棄暗投明還來得及。

“女帝知道我沒有勾結魔種，她只是捏造了一個罪名給我，為的是...”蘇烈說到這，咬緊牙，似乎在做很激烈的思想斗爭。

“為的是什么？”狄仁杰聽到這，多少有些驚詫。

他想起他去探望蘇老將軍時，蘇老將軍也曾說過，這是一切都是女帝的陰謀！

是陷害！但他再追問下去時，蘇老將軍卻一個字都不肯說。

似乎那個秘密說出來，不但會要了他的性命，甚至會要了他家族所有人的性命。

自此之后，他接連幾次探訪。

蘇老將軍只是老淚縱橫的盯著墻壁發呆，一言不發，宛如石雕。這讓狄仁杰頭痛得很，覺得此案無處下手。

“為的是將我蘇氏滅門殺盡！”

蘇烈渾濁的眼眸泛紅，燃起恨意。他的拳頭緊握，指關節攥得卡啦直響。

“為什么！”狄仁杰驚得嘴張了張。

這蘇家乃將臣世家，功勛卓絕。一門忠良，向來忠心耿耿，女帝為何要將他們一門趕盡殺絕，他實在是想不通。

“你還是不知道的好。”蘇烈努力克制住他的情緒。這樣的秘密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險。

女帝就是為了消除這潛在的危險，才會動念頭，想將他全家殺盡。

“蘇將軍，你這話就錯了。你們蘇家既然是因為這個秘密惹來的殺身之禍。

你把這個秘密告訴我，我說不定能找到其中的關鍵，尋到破解之法。讓女帝不再對蘇家咄咄相逼。”

狄仁杰沉聲將他的想法和盤托出。

“可是這樣，你會很危險。也許女帝會對你也起殺心。”

蘇烈看狄仁杰的眸色柔和了許多，他現在覺得狄仁杰真的是個正直且無畏的人。

想到先前，他還當著狄仁杰的面，在李信面前說狄仁杰是軟弱之人。他心里忽然有些慚愧。

“我不怕死，我怕這世間沒公道。”狄仁杰淡淡一笑。

“公道？”蘇烈聞言忽然嘴角一咧，笑了。

“這世間最難求的便是公道了，狄大人還真是志存高遠吶。”蘇烈心底里開始佩服狄仁杰了。

從來沒有人會置自身的性命不顧，而去求個公道，就連他自己都做不到。也許他可以試著相信狄仁杰，說不定狄仁杰真的能幫上他。

“此事事關七年前的東風祭壇。”蘇烈眼中的神色變得無比凝重。

“東風祭壇？”狄仁杰皺了皺眉，怎么又是東風祭壇？

先前女帝偷偷前去的地方就是東風祭壇，還有明世隱嘴里半說不說的秘密。東風祭壇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確切來說，當年我并不在現場，去的是我的家父。”蘇烈說到這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一樣。

狄仁杰聽到這話，心里說不出來的怪異。去的人是蘇老將軍？

他想起在牢獄里，蘇老將軍看他的眼神總是怪怪的，凄涼，嘲弄還帶著些畏懼。

“那里發生了什么？”狄仁杰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答案。

“家父并未細說。他只說，心間后悔且后怕。從東風祭壇回來后，家父就辭官告假回家休養了。

他在家里，總是常時間的閉門不出。除了吃飯的時間，連見人也很少。”

蘇烈嘆了口氣，惆悵的搖了搖頭。

“我猜測家父應當是收到了女帝的密旨，去執行了某個重要的任務。

最為奇怪的是，家父在家休養了三年后，突然那年七月有天開始，他總是莫名的仰天大笑。

我也曾問過家父，家父只說“借尸還魂，災禍不久矣”。然后就一言不發的發呆，像是有什么心結一樣。”

蘇烈緩緩說著。他猜女帝就是因為他父親所執行的秘密任務，而要將蘇家置于死地。

狄仁杰聽見這話，腦中陷入沉思。

這蘇老將軍在家休養了三年，忽然開始變得行為怪異？

等等，這正常人肯定不會突然變得怪異，一定是受了什么刺激。

狄仁杰開始細想回想那一年七月，河洛有什么大事發生。

狄仁杰想來想去，都覺得那段時間風調雨順，并沒什么值得可提的事情。

唯一的大事，就是女帝舉行了圣駕游街的親民舉動。

那年七月，他重回朝堂，女帝就晉封了他為錦衣衛指揮使，掌管大理寺。

他隨女帝的圣駕游行，騎馬走在最前列，風光無限。

在游街盛典結束后，他路過蘇府之時，還特意前去拜會過蘇老將軍。

只是當時蘇老將軍看他的眼神，透著說不出來的詭異，讓他很是不爽，以后便沒再登門拜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