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神色自若，臉上洋溢著的自信和驕傲讓他不由心生顧慮。按男人所說，眼前看到的東西只是自己一個人的幻象。貿然拿出淺打，無異于暮中燭火吸引周圍人的注意。畢竟這已經不是馬車探親、飛鴿送信的年代了，信息傳播得何其之快。外星人這種沒有親眼目睹的事情都能流傳百多年，如果那男子說的是真的，只怕明天就會滿城風雨。

所以石萬啟不敢賭，哪怕這年輕男子的話也許是假的，他依然不敢賭。

“你們是什么人？”石萬啟思慮如電轉，打量了幾眼空曠的街道，收斂心神問道。

男人微笑說道：“這也是我想問你的問題了，不過出于禮貌，我還是先回答一下吧。如你所見，眼前的景象不是一件能用常理去解釋的東西。正如我接下來的要說的一樣，不過我們更希望你能盡可能地去相信。雖然現在已經是很發達的時代了，但這個世界上依舊存在一些科學解釋不了的事情。我想這小兄弟你應該知道一些吧？比如鬼怪，比如志異傳說，又或者是流傳有很多奇異說法的地方。這些東西被你們喚作靈異······而我們從事的就是和這些相關的職業，尋找、檢查、清除任何被稱作靈異的東西。”

石萬啟懵了一會兒，以為自己聽錯了。不過他沒有很丟水準地大呼小叫，而是沉吟片刻遲疑問道：“不好意思，我沒有明白。靈異……你是指鬼怪的這種靈異嗎？”

“是的。”男人肯定地點點頭，嘴角仍噙著笑意。看其神色平淡如常，如同在說“太陽從東邊升起”這種常識性的話題。

“所以你也可以認為我們是世界的另一面，看不到的角落，假如你喜歡的話……現在可以回答我們的問題了嗎？你們是什么人？為什么會在這里？”

石萬啟呼了口氣，心道自己多想，以為對方是早有圖謀呢，看樣子對方似乎也是因為什么原因才偶然接觸自己。

既非有意，就好接觸得多了。思慮片刻組織了下措辭朗聲說道：“抱歉，我并不清楚這里與你們的關系。我只是家在附近，有些私事要出遠門一趟。如果誤入了什么地方，很抱歉。”

這話說的四平八穩，叫人難以找茬。兩方本來就是偶然對峙，石萬啟只想盡快脫了身。不料男人卻搖了搖頭說道：“我相信你的話，不過僅僅是信任在我們這里沒有辦法解決問題。很抱歉，看你的樣子似乎并不知道靈異的事，只是你還不能就這么離開。”

“為什么？”石萬啟面露不解，隱隱還有些恚怒。“我都說了我只是家住在附近，有事要出去一趟。并不知道你們和靈異之類的事情，難道你們所謂的世界另一面就可以沒有法律了嗎？”

“你這人長得不像笨蛋，怎么腦子卻這么笨。我們都已經說了只做和靈異相關的事情，如果你不是身上帶有靈，我們怎么會來找你，你以為我們很稀罕從這里和你浪費時間嘛！”

女孩柳眉倒豎，不待同伴答話搶先說了起來。這兩個大男人從這里磨磨唧唧，直叫她一個女生都覺得娘娘們們不夠果決。

石萬啟無奈一聲苦笑，他實在不擅長口舌之爭。只好回答道：“抱歉，我確實不知道什么靈異不靈異的，以前也從來沒有接觸過。你們今天來到底是為了什么？雖然話不太好聽，但我還是想說一下，希望你們不要生氣。”

“不管因為什么事，一上來就把人困在幻象里，這都不太說得過去吧？”

女孩一時語塞，精心修飾的眉毛皺在了一起，眼看就要發火。男人忙接過話頭對石萬啟說道：“困你是我們有失，但事出有因我們也不得不這樣。我們有種特殊的手段，可以探尋到有靈的東西和地方……”

“暗九你……”

男人神情歉然，低聲勸了一句緩和了女孩的臉色后才繼續說道：“這也是我們尋找靈異的方法。前一陣子我們偶然收到了一道靈的提示，但不久后便消失不見。任何出現的可能存在的靈，無論善惡黑白，我們都需要查看。之后我們循著感覺一路尋找，最后確定的目標就是朋友你。”

“因為我有靈力之類的東西？”

“不，你確實像你說的那樣，只是個普通人。但很奇怪的是，你身上卻偶爾有靈力外溢。我們一開始也不確定，直到好幾次在你身上查探到靈力之后，我們才最終確定下來。”

“靈異之事牽扯甚多，這對于你來說并不是一件好事，我們極力避免為世人所知道更多的也是這個原因。只是除靈的事不能等待，時間越久就越是會麻煩。希望你能跟我們走一趟，不然的話，只能得罪了。”

“那你們還打算動手不成？”熟悉的聲音響起，石萬啟眼前忽地一明，仿佛銀瓶乍破，光芒大開。等到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仍然站在原地，消失的人車和喧鬧聲重新回歸了視聽。任云生正站在自己身邊，看他的樣子，似乎是剛剛洗完澡。

任云生沒有理會石萬啟的說話之意，看向了不遠處的那對情侶。男人臉色蒼白，始終噙著的笑意被痛苦代替。似乎剛才猛力破開幻象對他的反噬十分之大，那女孩擔憂地看了幾眼男人，轉向任云生兩人的眼神帶著出離的憤怒。

“沒事，有經驗了。”男人擺擺手，有氣無力地說道。“我們確實沒有在騙你們，希望你能夠相信我們。靈是不能養的······時間越久，就會越難消除，到時候就會危害到更多的人。希望你們能好好考慮一下這件事，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們會再出現的。”

說罷，女孩生澀地攙扶著他，轉身慢慢離開。

直到兩人消失在夜色之中，任云生才收回視線邁步往酒店走去。石萬啟看了片刻，神情有些復雜。

······

“我總覺得，他們說的應該是真的。”石萬啟忽然出聲說道，悶聲悶氣的，自己都有些不太確定。

任云生看了他一眼，說道：“那又如何，就算是真的。你身上有什么靈么？又沒有，說的再是真的也沒用。且不說浪費時間，假如他們真的有什么手段，測出來你身體里藏著一把淺打。到時候怎么辦？”

“我們不知道那兩個人到底有多厲害，萬一我們倆不是他們的對手，到時候淺打被搶了就得不償失了。”

石萬啟“嗯”了一聲，沉默不語。良久才抬頭問道：“你能告訴我，這個世界······我出生的這個現實世界，到底是什么嗎？這兩個人是什么來歷？是死神里那些隊伍中的人？你是擔心這個才不讓我去跟著除靈，測出是淺打這些事么？”

“不，不會。我覺得應該不是。”任云生肯定地搖了搖頭，閉口不談世界的事情。“死神里的那些人隨便一個，我們倆當時就走不了了。你覺得他們除靈還需要跟我們講道理么？而且如果這個世界是死神世界的話，那你怎么可能還知道死神這部動漫和漫畫呢。我也不知道這個現實世界是什么，其他的我沒法說，因為我真的不清楚。”

說罷，任云生從口袋里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雪花形紙片，放到床上。這紙不知何材料所制，質地頗為堅韌，似砂紙卻入手平滑，在白熾燈下熠熠生出金輝。

“這是從你身上摘下來的，估計是那兩個人給你貼的什么符紙之類的東西。當時我出去酒店看見你正站在原地，雙眼無神像被勾了魂兒似的。我以為你是被什么臟東西嚇著了，打算把你扛回來卻在你肩膀后發現了這個。我沒有別的辦法，只好給你摘下來這個。沒想到居然就破了那人的招數，可見這個能力并不怎么穩定，甚至算不上多強大。盡管這樣，還是讓那個男的受了內傷。你怎么看？”

“不好說，我現在腦子有點亂。這個紙片這更像是道術或者符咒術，老一輩很信的東西。你的意思是······”石萬啟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

任云生贊許地看了他一眼，呼出口氣說道：“我也是這么想的，雖然這么想反而會覺得很奇怪，現實世界里居然會有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我一直以為這只是迷信。至少在現實世界里，這是迷信······”

“可是我這并不一定是現實世界······”

石萬啟攥緊拳頭，低下頭盯著雪花紙片。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仿佛用上了全身的力氣。“你一直不愿意跟我說這個，我明白你的意思。是不是，是不是也許我這只是一部······”

一只手搭在石萬啟的肩膀上，他抬起頭，看到的是任云生那張無奈的臉。

“我跟你說了，我并不知道這個現實世界是怎樣的一個情況。這是真話，只是你不相信而已。唉，說實話如果換我是你的話，也許還不如你······算了，既然你想聽，那我就告訴你好了。說完了之后希望你別再十萬個為什么了，事情是這樣的······”

任云生娓娓講述著自己的情況，或者說是自己編造的情況。他并不打算把真實的情況告訴石萬啟，因為哪怕是腦洞如這本書的作者本人，恐怕都不會相信這種無稽之談。與其說一個可信度不高的解釋，倒不如講一個催人淚下的故事。而且他不知道為何，總覺得一旦說出來真實的情況，會像暴露主神空間給外人一樣被抹殺。

“······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我卻回不去了。直到后來聽楚軒說之后我才知道，不是主神封死了我們回家的路，而是封死了我的。我以為我是真實的現實世界，你們的是假的，電影，電視劇，所以我回不去而你們卻沒事。聊天的時候聽你們講現實世界的事兒，其實沒什么區別。我突然覺得，也許假的不是你們，而是我。”

“所以我想跟著你一起來這里，看看你這兒和我那是不是一樣的。而且我也想回來······大概就是這些。”

石萬啟久久地不說話，直到電視里最后一聲哨聲響起，才好像魂歸體竅一般回過神應了兩聲。他張口想要說話，這時門口傳來輕輕地叩門聲。任云生歉意地笑笑，走過去開了門。

門口站著一個中年男子，個頭不高，衣著普通。臉上仍有未剃凈的胡渣，看著頗為邋遢。一張怎么看都覺得平凡普通的臉上，卻帶著與之不稱的淡漠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