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面相看著很老，下巴蓄須，加上常年做農活曬出來的黝黑膚色，就算說是有六十歲都有人信。
葉爍終于理解了白雪梅話中所謂的“又老又丑”是什么意思。
“你說啥子，你個狗日的給老子松開！”男人完全沒有理會葉爍的問題，那被酒精麻痹的大腦早就遲鈍不堪，只是一根筋的想把拳頭從葉爍手中抽出來。
這女娃子怎么勁兒這么大？
男人的普通話雖然帶著很強烈的口音，很難聽懂，但終歸還是普通話，比之前那完全聽不懂的土話強多了。
葉爍也不在意對方粗鄙的話語，隨意的就松開了對方，眼見對方在自身力道作用下，連連后退的狼狽樣子，嘴角忍不住翹了翹，正想說些什么，耳邊卻是聽到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就見兩個人走了進來。
王石本是感覺葉爍上廁所的時間太久了，生怕她不辭而別，所以才出來尋找，沒想到卻正好撞上了這么一個場景。
“小葉你在黃德貴家里干嘛呢。”王石一進來就大聲的喊著，身后跟著的是之前最開始和葉爍敬酒的中年男人，雖說之前醉到了桌底，但過了這么些時間，也是清醒了些，只是走路還是有些搖搖晃晃的。
黃德貴，大概便是那個買了白雪梅的男人的名字。
“王叔，你來的正好。”葉爍指了指那個正在揉著拳頭的黃德貴，問道，“你們不知道買賣婦女是犯法的嗎？他買了人，還把她綁在屋里，你們都不管？”
葉爍本以為，王石會站在她一邊，轉過頭指責那個黃德貴，畢竟他算是和外界接觸較多的人，應該明白這種事情是不對的才對。
然而她錯了。
王石慢悠悠的掏出了一根煙，也不點火，就這么叼在嘴上，看著葉爍，道：“管什么？這是人家自家的事情，怎么管？”
自家的……事情？
葉爍實在是有些難以理解這話的邏輯，這是拐賣婦女啊，這是自家的事情？
荒唐！
葉爍之前本打算是讓王石帶著白雪梅出去的，畢竟王石是本地人，比她清楚出去的路，作為帶路人是最適合不過的，總比她這么個在逃的“收容物”強。
但現在，她改變了主意。
“你知道出去的路嗎？”葉爍轉頭，也不再搭理王石，徑自對著白雪梅問道。
面對著又進來的兩個人，白雪梅不復之前的歇斯底里，神情間顯得有些害怕，面對著葉爍的問號，只是諾諾的點點頭。
“行，知道就好。”
葉爍也沒再多說什么，拉起白雪梅便要離開，但路卻是被那三個男人擋住了。
“你要去哪？”王石上前一步，點上了煙問道，另外兩個男人也說了什么，只是用的又是當地的土話，葉爍聽不懂。
去哪？自然便是帶她離開了，你不好管，我管便是。
當然，這話葉爍并沒有說出口，不管怎么說，對方畢竟是幫過她，所以，葉爍說出口的話，意思還是那么個意思，只是卻委婉了很多。
“帶她走？那不行，她走了我七千塊錢怎么辦？”王石還沒說話，黃德貴倒是先嚷嚷了起來，只是也只是嚷嚷，卻沒什么動作。
他可是清楚的記得葉爍的手勁兒有多大，那看著白嫩的手捏著他的拳頭就和鐵焊住了一樣，根本動不了。
“是啊！還有我那八千塊，剛可是給你了，可不能讓人走咯。”旁邊那個男人也嚷嚷了起來，只是嚷嚷的對象卻是王石。
“行了！嚷嚷什么！走的了嗎！”王石回頭瞪了倆人一樣。
倆人瞬間安靜了下來，只是葉爍卻感覺到不對了。
八千？什么意思？
葉爍心里卻是突然閃過了一個猜測，看著王石那淳樸的臉，雖然感覺有些荒謬，但是問道：“他說的八千塊，是什么？”
一個與世隔絕的小山村，互相都是鄰居，誰差誰的？有什么東西，是要八千塊從別人那買的？
答案不言而喻。
人。
而王石的回答，也驗證了葉爍的猜測。
“自然是你啊。”王石仿佛也懶得再偽裝什么了，點上了嘴里的煙，那張憨厚的臉，在絲絲縷縷的白霧中，顯的有些扭曲。
一切都明白了。
所謂的接風宴，大概便是那個老男人的喜宴吧，之前的和村里人打招呼，約莫就是在給各家挑貨物罷了。
怪不得，自己洗完澡之后，王石露出那么欣喜的眼神。
貨物好看了，那么自然賣的錢便更多了，王石自然是要欣喜的。
“我和你有什么關系？你，有什么資格賣我？”葉爍的臉色漸漸冷了下來，虧她之前還一直以為自己遇到了好人，如今想來，實在可笑。
王石抽了口煙，看著葉爍淡淡道：“你在山里迷路，我救了你，你自然便算是我的東西。”
理所當然的語氣，仿佛這是什么天經地義的事情。
與你何干？這話說的，呵呵。
“你把我，說是東西？”葉爍的話里，莫名的帶上了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
這種感覺，這種感覺……
“可是，我是一個人啊……”
“有區別嗎……”
“現在的你，只是一個收容物！”
……
那一晚的對話不斷在葉爍腦海里回蕩，那種漠視，那種嘲諷，那如出一轍的，不把人當人的神情。
“我是人，不是東西。”葉爍盯著王石，拳頭漸漸捏緊。
“我也沒說你不是人啊。”王石又抽了一口煙，那嗆鼻的氣味漸漸傳到了葉爍這邊，“只是，我救了你，你難道不知道報恩嗎？城里人，素質這么低？”
報恩？這算哪門子報恩？
葉爍看了看那個所謂出了八千買下她的男人，丑陋，邋遢。
惡心。
“你們，真的愚昧到如此地步嗎？”葉爍看著王石，一字一句的問道，“你們不知道，這是，犯，罪，嗎？”
“哪有犯罪那么嚴重。”王石擺擺手，臉上甚至露出了笑意，“你可別這么上綱上線啊，人家可是花錢了，總不能白花吧。”
這片山里，山高皇帝遠，誰能管到他們？
山民，除了淳樸，亦有愚昧。
愚昧無知，甚至到了可怕的程度。
葉爍牽著白雪梅的手，認真的看著眼前這三人。
“我要帶她走，我看看，你們誰能攔得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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