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第一次頂撞長輩，李小艾并無半點愧疚與后悔，甚至看到李母因氣憤而起伏的胸膛，瞬間抬起的手掌，也并無畏懼。

不可否認，如果換個場合，換個時間，李小艾不會有這般勇氣，她應該慶幸這里是學校，更應該慶幸，李母雖然羞辱自己，但明顯更注重自身形象，這讓她有所顧忌，也讓李小艾有了喘息。

“巧舌如簧！”

“你以為我會信？”

抬起的手掌被若無其事地撫到耳后，除了緊湊的呼吸外，李小艾再感受不到任何她情緒的變化，依舊那般優雅，除了高高在上的姿態愈發明顯。

還有，對李小艾的態度越發鄙夷，

“幼稚，除了逞口舌之快，還能干什么？”

“怎么，你還期望我跟你大吵一架？”，李小艾欲言又止，憤憤不平的神情招來李母的嘲笑，“如果你能掩飾住你那關切的眼神，或許我還能佩服你一番，那些欲蓋彌彰的話，你以為我會在意？”

李母眼神輕蔑，看著李小艾的目光似乎要將她層層撥開，讓她藏無可藏，避無可避。有那么一瞬間，李小艾似乎從李母身上看到岳子靈嘲笑的影子，對著自己，仿佛在看一個跳梁小丑，眼神里除了藐視，只剩得意。

而岳子靈身后，遠遠的似一團迷霧，有一個模糊身影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揪成一團的身影看不清長相，看李小艾確信，那就是李少龍！

李小艾不明白為何一個母親能狠心到將親生兒子逼迫到如此陰冷的環境，但李小艾知道，如果連自己都不幫他，只怕李少龍會越來越沉淪。

沉默間，心態杳然改變，這一步是對是錯，誰也不知道，可要是因擔憂而不敢邁出這一步，李小艾覺得，她自己都不會原諒自己。

饒是如此，面對李母一聲聲質問，李小艾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所有負面情緒隱藏，她必須保持理智，摒棄一切胡思亂想，才能發揮那微乎其微的作用。

畢竟，當初的李母，可是她心里的結。

“您在意的”，

“什么？”

“您是在意我的，我不知道您今天到學校的目的是否真如您說的給岳子靈送書，但您既然走到我跟前，證明您是在意我的”，

“雖然我不知道岳子靈說了什么讓您誤會了我們的關系，但即使作為朋友，即使出于最基本的關心，我也不得不問您一句”，

“您真的關心您兒子嗎？”

“你什么意思？”

如果說從一開始李母的態度只有蔑視，那在李小艾一聲質問之后，空氣里危險的因子驟然增加，

“我不關心我兒子，所以你關心？”李母冷哼一聲，終于維持不住優雅，眼睛里是李小艾看不懂的復雜，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你以為你是誰！？”

李小艾不明白為什么頂撞的話沒有讓其發瘋，簡簡單單的一局質問，卻仿佛將李母所有的脾氣都引了出來，可面對這樣不顧形象的李母，李小艾反應過來后只有深深的擔憂，并無半點喜悅。

“果然，李少龍與岳子靈在一起是有內情的”，

心里隱隱的猜測成了事實，李小艾腦中第一個閃現的畫面，卻是那天早晨她與李少龍誤會剛起時，李少龍決絕的眼神，還有那般自然地接受岳子靈挽著他。

那個時候，他就已經不得不與岳子靈在一起了嗎？

到底是怎么樣的困難，讓他竟要將朋友推開？

他是怕我無法應付？

還是怕我受傷害？

在那樣的艱苦處境中，他竟還唱出了那首歌，他……

如潮似海的擔憂將李小艾淹沒，讓她在不能再昂首挺立，面對那樣的李少龍的母親，李小艾突然對方才的頂撞生出些許愧疚，不管李母再怎么咄咄逼人，就憑她是李少龍母親這一點，她便沒有資格頂撞她。

更何談將她逼迫到如此境地。

李小艾好想立刻見到李少龍，好想問他到底怎么回事，好想盡自己的綿薄之力，哪怕什么都干不了，陪陪他也是好的，可李小艾更清楚的知道，自己這樣去，除了打斷李少龍計劃，讓他擔憂之外，并無多大用處，甚至有可能拖后腿。

這也是她上周在有所猜測之后并沒有行動的原因，一直在找一個合適的機會，一直以為可以從長計議，直到此時此刻，面對李少龍母親的瘋狂，李小艾知道她不能等了，必須做點什么。

至少，讓李少龍知道她已明白他的苦。

至少，讓李少龍知道，他并不是孤立無援……

具體要怎么做，李小艾還一團亂麻，現在要面對的，也不是李少龍，而是他母親，雖然依舊不理解李母找她的原因，但李小艾卻是半點負面情緒都沒有了，不是之前那般牽強，而是真的徹底放松。

放松之后還有微笑，“我是他朋友，一直都是”。

“……”

不知是不是受李小艾情緒的感染，還是李小艾鄭重的語氣讓李母若有所思，總之原本緊張的氣氛因突然的感慨而變變得安靜，安靜的微微一聲嘆息，都驚如炸雷。

“希望你記得自己說過的話……”

一聲莫名其妙的囑托，在李小艾還沒反應過來時，被李母甩出，等李小艾下意識抬頭后，看到的只有李母轉身離開的背影，奇怪的，這時候竟如此寂靜，再沒有高跟鞋噠~噠……的聲響回蕩。

李小艾張嘴，下意識想喊住李母，可除了一聲驚詫，再沒有任何聲音，只帶著一臉震驚，看著李母漸行漸遠……

直到彌漫著傷感的身影被一群朝氣蓬勃的軀體所覆蓋，空氣里屬于青春的氣息回流，李小艾喃喃自語，似自誡，似誓言，

“我當然會記得，永遠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