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中層干部和底層職工，甚至都沒有察覺到兩位院長已經完成了交接。
周大院長在第七人民醫院又待了兩天，終于辦理完全部退休手續，算是真正的退了，醫院高層還專門湊了一桌飯，歡送老領導光榮退休。
盡管收到了周大院長的提醒，空降新院長親手點起來的新官上任三把火，還是燒到了李白。
湖西市衛生系統的內部輪崗活動，原計劃只有20天。
但是湖西市第一人民醫院實在是舍不得李白這個能夠挑大梁的年輕醫生就這樣返回原單位，經過兩家醫院的領導私下協商，又將他多留了一段時間。
在口頭協議上，說好是要借到年底。
可是周院長前腳人剛退休，后腳七院的新當家就反悔了，直接一個電話打到市一醫院院長的案頭上，說七院年底精神科人手緊張，硬生生將還在市一朝九晚五的李白同學給要了回來。
繼任者覺得前任的政策不入眼，就利用手上的權力直接給改了，這就是常見的人退政息，也不能說一定就是壞事。
囫圇卷起鋪蓋滾回第七人民醫院的李白還在一頭霧水，他就得到了新院長的親切接見。
周大院長退休前的囑托還是有點兒作用，讓這位新院長對李白格外另眼相看。
篤篤！
“報告，蔣院長！”
李白老老實實的站在院長辦公室門口，伸手在敞開的門上敲了敲，新院長姓蔣，全名蔣慶嘉。
換成周真人還在的時候，他恐怕已經是一邊敲著門，一邊直接進去了。
不過嘛，里面這位還不太熟，為了給對方留下一個好的第一印像，因此在行為舉止上還是收斂點兒比較好。
“請進！”
正在全神貫注閱讀手中文件的新院長抬起頭，露出平易近人的微笑。
“是李白嗎？請進，快請進！”
“蔣院長好。”
李白這才走了進來。
作為七院的小嘍羅，他對這位新院長的了解并不多，連周真人也沒有透露太多的信息。
或許周院長知道的都沒有多少。
“坐吧！”
新院長蔣慶嘉現在的辦公室就是周院長的辦公室。
在換了主人后，頗有一些舊貌換新顏的模樣。
桌椅沙發茶幾和書架仍在，稍稍調整了一下擺放格局，但是原來的那些花花草草都被搬走了，懸掛在墻上的字畫和李白送的那支竹劍也不見了，多半被周院長給一塊兒搬回了家，拿走的本來就不是公家的東西，如今從哪兒來的回到哪里去，自然無可厚非。
墻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些PVC板噴印的醫家箴言，像“人命至重，有貴千金，一方濟之，德逾于此，故以為名也。——孫思邈”之類，也算是某種無形中的裝逼。
當領導必須得會裝逼，不然怎么服眾。
“院長，把我叫來，是有事兒嗎？”
李白一語雙關，一層意思是指將自己從市一醫院抽回來，另一層便是指眼前，被叫入院長辦公室，不知所為何事。
“一直聽老周經常把你掛在嘴邊，我就想看看究竟昌一個怎么樣的年輕俊杰，既然是我們七院的人才，怎么能放在外面替別人做貢獻，把你叫回來，順便也讓我混個臉熟，以后你就是我的兵了。”
蔣慶嘉院長同樣也是一語雙關，最后還小小的捧了一把李白，拉近了雙方的關系。
能夠當上擁有數百職工的市立公共醫院當家人，就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這話說的相當有水平，既和藹可親又平易近人，絲毫沒有頂頭上司的架子，讓人忍不住親近。
“謝謝蔣院長賞識，我一定竭盡全力為人民服務。”
聽院長的話，為人民服務，李白這話絕對沒毛病。
如果換成為領導服務，就成了赤果果的拍馬屁，他可不想當一個馬屁精。
技術型人才轉行成馬屁精，實在是最大的悲哀。
“老周說的沒錯，你確實是一個人才！”
新院長蔣慶嘉笑了起來，他當真是聰明人，竟聽出了李白的潛臺詞。
兩人不動聲色的打著機鋒，互相摸了摸底，盡管無法從管中窺豹，但是心里多多少少有了些數。
“領導過獎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李白謙虛著，一點兒也沒敢露出得意忘形的樣子。
在領導面前洋洋得意，是要被穿小鞋的，這是職場的生存法則之一。
領導最看不得稍稍有了點兒成績，就忘記了自己究竟是吃幾兩干飯的家伙。
“這里有一個活動，可以給你添點兒資歷，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參加，名額不多，全省只有五十個。”
蔣慶嘉見雙方之間的氣氛預熱的差不多了，這才從自己面前的一疊文件里面抽出一小份兒推到李白面前。
這就是領導藝術，在合適的時間說合適的話，辦合適的事情，才能讓下屬心甘情愿的效死力。
不然二話不說就趕驢上套，搞不好幾句話沒有說到位，反而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生生壞了之前的局面，所以在這里得講究一個方式方法。
眼見著這位新院長的套路一個接著一個，李白無法當面拒絕，畢竟還沒有看過那份文件，只好仔細翻看起來。
如果說李白之前參加的輪崗，是衛生系統內部的醫院間交流人才，那么現在他手上的這份文件，就是省與省之間的人才交流，還不是普通的輪崗，而是送醫下鄉，下的是貧困地區。
政府部門以前是干部援藏，現在是干部扶貧解困送溫暖，連文學界都經常有下到農村或貧困地區體驗生活與考察采風，那么醫學界的送醫下鄉，解決困難戶的看病難問題，更是理所當然，絕對沒有任何毛病。
蔣院長交到李白手上的這份文件，便是沿海經濟發達地區組織醫生護士前往貧困縣貧困鄉支援醫療事業的活動之一。
工作環境雖然惡劣了一些，但是這份資歷卻是實打實的，蔣慶嘉一點兒都沒有誑騙李白。
晉升加工資加獎金，憑的是什么，自然就是資歷。
資歷甚至比技術更重要，讓其他人都服氣，高麗棒子的演藝界，前輩欺負后輩，抽耳刮子還得立正生受著，那叫天經地義。
蔣慶嘉院長安靜的等著李白把那份文件看完，這才帶著一臉期待的說道：“怎么樣？條件確實是艱苦了點兒，卻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你看看那些援藏干部，不論是留藏的，還是回來的，哪個不是重點培養和提拔的，年輕人就應該趁著年輕，多去闖闖，多去挑戰，把基礎打扎實一些，將來的前程就會更廣闊。”
“多謝院長給這個機會。”
李白一臉苦笑，他想拒絕都不行。
畢竟是院長，可以輕而易舉的占據著制高點，況且話也沒有說錯，只有經歷過摔打和考驗的才是十足真金。
但是如果熬不過去，那就慘了，被踩進爛泥里再踏上一萬腳，大抵是這個結局。
一時之間，李白有些琢磨不透這位院長對自己的用意，究竟是為他好呢？
還是想把他打發到老少邊窮地區去受苦。
“名額有限，如果你愿意抓住這個機會的話，現在就可以填報名表。”
蔣慶嘉為李白翻出報名頁，上面需要填寫一些個人信息和履歷，經過匯總后，最后再將名單敲定下來。
李白沒有太多猶豫，事實上再遲疑片刻，多多少少就有一些不識好歹的意思，怎么能夠辜負院長大人的一番好意呢？
“算我一個吧，謝謝蔣院長。”
他借了筆，當即填寫起來。
如果這次放棄的話，那么下次無論什么好事都可以理所當然的輪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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