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夜子清雅地笑著，拍了拍手，道：

“現在你們可以看看你們的書了。”

我低下了頭，而朱清云也走上了前來，和我一起看著書頁上的內容，我沒想到的是，之前寫下的關于電子世界的設定也發生了改變！

“因為NASA真空能發動機研發小組的成員出了車禍，導致真空能發動機發布會的預定召開時間延后到了兩年之后，然而就在2037年的12月17日，因為在南海石油資源問題上的爭議，中國海軍擊落了一架美軍駛入南沙群島示威的偵察機，導致南海爭端升級爆發了小規模的戰爭，第二年三月，中美問題升級，第三次世界大戰徹底爆發，戰爭的第四個星期的星期五，美軍向中國動用了核武器，中國動用核武器發動反擊，世界級的核戰全面爆發。核武器造成的核冬天和核輻射，導致了地球人口銳減，一百二十四年后的第九個月的五號下午六點五十六分二十七秒，地球上最后一個人類在索諾拉沙漠死于甲狀腺癌，人類文明，徹底毀滅。直到毀滅的那一天，人類也沒有踏上太空文明階段。”

希爾伯特空間的畫面上，是一片荒蕪的原野，遠處是正在下沉落日鋪展而出的余暉，荒野的盡頭，一個穿著破舊的褐色短衫、身體干瘦、頭發脫落的老人正在匍匐前行，他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胸口，在爬到一塊嶙峋的巖石前時，他一手抓住了那塊石頭的邊角，似乎想要支撐起他那畸變的身體，只是在支撐到一半時，他的身體卻又像是脫力一般重重地傾倒了下去，他蜷縮著身子，側身倒在了那塊荒野盡頭的巖石旁，雙眼渾濁而呆滯，再也沒有站起。

他的呼吸，顯然已經停止了。

人類文明末日的景象如此的凄慘，讓我不禁滿心傷感，心中蕩漾著濃濃的悲意，長長的噓氣后，留下的是無盡的滄桑。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修改了劇本之后的世界走向。”美夜子淡淡地笑著，“你修改了世界之書劇本的一個小劇情，就可能完全改變世界的走向，有時候劇情的走向甚至是你完全無法控制的。除非你能夠修改每一個地點的每一個基本粒子的走向和每一秒世界上所有物質的運動方式，不然，再精密的劇本也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出現翻天覆地的劇變哦。”

美夜子輕輕地晃動著她那纖細柔美的手指，眨了眨一只眼睛，道：

“所以呢，世界之書雖好，但是改動劇情時，可要慎重考慮哦。不然，結果也許完全不是你們所期望的呢。當然，因為你們現在還不是真正的上帝，所以你們是無法改變過往的歷史的，你們能夠改變的，只是從你們攻略世界結束那一刻起開始的世界劇本。如果想要改變過去，那就去贏得其他人的書，成為真正的上帝吧。”

美夜子的話音落下時，我發現世界之書的文字居然又開始變了，我剛才寫上去的那些文字消失了，書上的內容重新變成了2036年NASA真空能研發小組成功發布真空能發動機研制成功的設定，而希爾伯特空間上那人類末日的凄慘景象也完全消失了，重新變成了美夢號飛船內的景象，我看到此刻小夢正疑惑地站在美夢號飛船內部，她的形象重新變成了機器貓的矮墩模樣，摸著它那圓滾滾的腦袋不明所以地在飛船內趴趴走，似乎在尋找我們消失的痕跡，那姿態簡直甚至滑稽。

我的心一動，手指在書頁上輕輕地劃過，一段文字浮現在了書上：

“小夢尋找著消失在美夢號飛船內的人的蹤跡，然后突然間，它摔了一跤。”

沒想到這句話立刻就應驗了，畫面上的機器貓形象的小夢居然真的腳底打滑，摔了一跤。按理來說小夢的形象只是一個投影而已，是不可能摔跤的，但是我的文字卻強行改變了它的投影畫面，估計小夢自己都會認為自己的程序偶然出錯了吧。果然，重新站起來的小夢僵立在了原地，畫面也定格了，然而出乎我預料的是，美夢號飛船內的燈光全都熄滅了，而那些正在運作的生態艙居然也突然間停止了運動。

朱清云看著我道：

“因為你的擅自改動，導致美夢號的人工智能管理系統程序運算時出現偶發性噪聲擾動，造成了故障，進而導致整艘飛船內的設備都受到了干擾。”

我急忙看向了美夜子，問道：

“這種修改可以恢復嗎？”

美夜子眨眨眼，點了點頭，道：

“可以啊，只要在書面上的倒計時結束前的一個月內，你們都可以無數次地重新修改你們的設定，如果不滿意，也可以刪除設定重來。但是時間到了之后，你們就要回到電子世界，而且如果其他隊伍也都攻略成功，那么，第二階段的上帝游戲就要開始了。”

我急忙把《電子世界》的書翻到了封面上，沒想到書上的那個100%的進度條已經變成了99.999952%，而且還在不斷地減少著，顯然，當進度條上的數字歸零時，我當準上帝的時間也就結束了，我們都將被傳送出希爾伯特空間，回到電子世界去。

我重新翻開了書，把手指按在我剛才寫在書上的文字上，文字很快消失了，而希爾伯特空間畫面的內容也開始倒退，迅速恢復到了我修改之前的狀態，簡直宛如倒退鍵一般方便。

“這就上帝的力量吧，”一旁的張偉道，我看向了他，發現他臉上掛著無奈的苦笑，“在以前，我妻子死后，我患癌癥期間，我就一直想，也許這個世界之外真的有一個看不見的上帝，在操控著人類的命運和走向，也包括我所遭受的一切，都是那個上帝安排的。沒想到現在看來，我的想法是真的。我……以前真的是上帝手里的玩具而已。”

不過，和張偉相反，王寶玉只是激動地合不攏嘴：

“可是我們現在，豈不是真正的上帝啦？哇塞，那可牛逼大發了，俺、俺也想試試，慕容大哥，讓我來，讓我來試試唄！”

我把書遞給了王寶玉，王寶玉也在空白的書頁上寫下了文字：

“飛船上突然出現了一個蔥油餅！”

然而，王寶玉所描述的景象卻并沒有出現，飛船上并沒有像他所寫的那樣出現蔥油餅。

“怎么沒有蔥油餅啊？奇了怪了，應該會冒出蔥油餅來的啊？”王寶玉抓耳撓腮地道。

“因為物理法則不支持蔥油餅‘突然’出現啊。”美夜子解釋道，“你能夠修改的只能是本身就存在著一定概率的事，比如飛船的儀器出故障了，可愛的船長小夢摔了一跤等等，但是呢，飛船上本來就沒有蔥油餅，而且宇宙也已經進入了熱寂狀態，宇宙中能量極低，虛空中已經無法因為虛粒子漲落突然出現你喜歡的蔥油餅了，王寶玉先生。所以你的修改不成立咯。不過，如果不是‘突然’出現的話，飛船里的機器人倒還是會因為突然故障而開始用飛船內3D打印機制作出面粉原料，然后做出蔥油餅的。”

“了解了。物理法則是初級規則，蔥油餅的出現是二級規則，必須在初級規則的基礎上執行。”朱清云推了推眼鏡架，在一旁平靜地道。

“就是這樣。”美夜子用手背推著兩腮，笑盈盈地道。

朱清云面對著美夜子，道：“你剛才表達的信息中透露出其他隊伍還沒有攻略世界，既然你可以告訴我們其他隊伍還沒有攻略，那么應該不妨礙你告訴我們在已攻略的隊伍中的序列。”

美夜子細細地瞇起了雙眼，臉上帶著神秘的微笑，道：

“告訴你也無妨，你們在第一戰區的七個隊伍中是第一個完成世界攻略的隊伍。真的是讓我非常的激動呢。不過，你是沒法因此得到其他隊伍實力比你們差的結論的，因為每個世界有每個世界的特點和難處。”

“沒關系，至少從你的言論我可以判斷其他隊伍還沒有覆滅。”朱清云繼續問道。“這一點足以說明他們有著不俗的實力。因此這場游戲動態平衡博弈局面的可能性提高了。”

我一愣，隨即重重地拍了這木頭菩薩的肩膀一下，喜道：

“聰明啊，這么點信息你都能夠推導出個接過來。”我的視線掃向了一旁的美夜子，提了提神，壯壯膽子，以我平日的姿態，挑挑眉毛道：

“夜大美人兒，既然我們是第一支攻略成功的隊伍，你說你又這么激動，難道就沒有什么犒賞給我們么？這未免也太鐵公雞不拔毛了吧？白瞎了我們這般努力吧？送我們點額外的獎勵，或者透露點信息什么的，總是必要的吧？諸位，你們說是不？”

說著，我朝著身后的幾人攤了攤手，使了使眼色，立刻得到了他們的回應。

“是啊，美夜子小姐誒，給我們點獎賞唄。你咋這么小氣呢，比我們山里頭出來的還緊啊。再這樣下去，我們就不干了啊，罷、罷那個罷工了啊！”

“也是啊，美夜子小姐，不意思一下么？”張偉也跟著問道。

在我們的起哄之下，我見美夜子微微挺起了她那那秀美的眉毛，眼里閃爍著明燦的光芒，她那鮮紅色的嘴唇也是微微掀起了一絲彎彎的弧度。

“真是沒辦法呢。”美夜子無奈地搖了搖頭，“不過你們畢竟是第一支攻略成功的隊伍，也是該給你們點獎賞呢。那么，我就答應給你們一個小小的獎勵吧。”

說著，希爾伯特空間突然消失了，所有的畫面全都化為了虛無，而我們重新回到了剛來時的那個舞廳里，絢麗的旋轉燈在我們的頭頂上緩緩旋轉著，釋放著美麗的夢幻光芒，光影交錯中，美夜子那含著漆黑眼珠子的眼睛看向了我們眾人，她豎起了食指，抵在唇心，嫣然笑道：

“作為獎勵，我可以跟你們中的一個人跳一支舞哦。”

“不會吧，就這點獎勵？太小家子氣了吧？本公子可不高興啊。”我不爽地撇了撇嘴道。“不跳，不跳！”

美夜子小小地嘟起了嘴，露出了壞壞的笑意，道：

“這樣啊，那么，我這里可就沒有其他獎勵咯——”

我的臉微微抽搐了一下，我看了看旁邊的幾人，他們都面面相覷，沒人站出來想跟美夜子跳舞的，所有人都注視著我，我感到渾身不自在，如同芒刺在背。

“木頭菩薩，這跳舞的重任呢，暫且便就托付于你了，本公子以隊長之身份下令：去把那女人泡到手吧！”好在我很快找到了救星，看到杵在我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我的朱清云，我大為松氣，及時按著這廝的肩膀，把他給推了出去，送了他一份順水人情。

朱清云前踏了兩步，回身用他那沒有絲毫情緒波動的雙眼看了我整整兩秒，然后轉過了身去，如同軍人一般挺直了腰桿，雙肩齊平，后背硬朗，并腿而立，遠遠看去，這廝簡直就是一根插在地上的旗桿。

美夜子不禁抿唇莞爾，看著朱清云，道：

“真是挑了個最不適合的人呢。會跳探戈嗎？”

朱清云點了一下頭，然后默不作聲地將中腰以上向左轉了四十五度，做好身位。

我和樓碧月在一旁是看的嘖嘖稱奇。

“沒想到這木頭居然還懂CBM身位？哪里學來的？”我訝異道。

“也許是索多瑪城的酒吧里學到的吧。”樓碧月小聲說道。

看到朱清云站定身位，美夜子笑意稍濃，她伸出了一只手，掌心朝上，平攤到了朱清云的面前，朱清云機械式地伸出手，蓋在了美夜子的手掌上，然后講后者的手掌輕輕握住，被朱清云牽拉著，我看到美夜子背向斜中心，右腳輕退，重心向上，左腳的玉掌緩緩收回，并在右腳斜稍前后，左腳尖落地。接著，她退了一步左腳，在左肩的引導下，右腳掌著地收回，邁出了優美的舞步。

“好專業的舞步，美夜子的舞蹈功底非常驚人。”樓碧月說道，“如果放到地球上，這樣標準的舞步，怎么看都是從小開始訓練的世界頂級舞蹈家水準了。”

“是啊，舞轉回紅袖，歌愁斂翠鈿，滿堂開照曜，分座儼嬋娟啊。”我不禁有些陶醉地道。

“你為什么不去試試呢？”溫素冰在我一旁一邊問，一邊瞟了我一眼問。

我輕撫下頜，朗聲道：

“那木頭菩薩可是這一次我們得以攻破世界的最大功臣，多少也得賞賞他是不？這個便宜……本公子就讓給他了！”說著，我壓低了聲音，道，“而且，那木頭菩薩眼力頂尖，說不定能從美夜子身上發現點什么端倪出來。”

我細細地注視著朱清云和美夜子的雙人舞蹈，頭頂上的旋轉燈投射下迷幻的光彩，在那朦朧玄異的光彩之中，我看到朱清云和美夜子的身影交錯離合著，無比的明快清晰。不知道從哪里，突然響起了《Por　Una　Cabeza》的小提琴旋律，這首阿根廷探戈舞曲的極致代表宛如從星空的深處飄蕩而出，輕緩有度地為朱清云和美夜子的舞蹈伴奏。

然而，曲調雖美，朱清云的舞蹈卻著實有些僵硬。

雖然朱清云的每一個動作都極其標準，簡直稱得上教科書式的舞蹈動作，然而，就是因為朱清云的舞蹈姿勢太過標準而精確，反而缺乏了一種靈動和連貫柔美的藝術感，反倒是顯得極其僵硬和呆板，充滿了機械感。

我痛苦地捂住了臉，不忍直視地道：

“我后悔了，讓這木頭菩薩去跳舞簡直是折磨我的眼睛。”

我看到朱清云身體僵直，右手非常機械化地摟住了美夜子那纖細的柳腰，美夜子順勢貼著朱清云的右手來了個三百六十度的旋轉，投送到了朱清云的懷抱之中，朱清云則是面無表情地順勢一拉美夜子的右手，把她的手拉過頭頂，讓她和自己的手形成一座拱橋狀，兩人四目相對。

美夜子腳尖點地，睫毛輕眨，眼睛的黑亮對著朱清云那銅棕色的眼睛，微微一笑道：

“還真是沒有一點情緒波動的僵板舞蹈呢。最精確的，卻未必是最美的。”

“是么。”朱清云只是淡淡地說了這兩個字。

美夜子撇了撇朱唇，脫離了朱清云的懷抱，她右腳單獨點地，左腳微微勾起，如同陀螺一般在原地緩緩旋轉，黑色的裙邊微微飄起，伴隨著那繞身的黑發，那一刻的美夜子，動中柔和，靜中銳利，簡直如同在宇宙之外孤獨綻放的絕美黑蓮。

大約原地轉了六圈后，美夜子緩緩停止，一個輕輕的起跳后她又抬手順勢牽過了朱清云的右手，兩個人開始在原地互相繞圈，宛如太空中相伴而行的雙星一般。

炫幻的旋轉燈緩緩旋轉著，我的目光從正在跳舞的兩人身上轉移到了頭頂上一直旋轉著的旋轉燈上，這時候，我才發現，原來一直飄在我們頭頂上方釋放著光芒的旋轉燈，根本就不是什么旋轉燈，而是一個又一個的宇宙！

每一盞旋轉燈，居然都是一個在不斷地輕微擴張或者收縮的宇宙，這些宇宙就如同氣泡一般，而在宇宙之中，我還能夠看到萬千點綴著的明暗不一的銀河星辰、星團云塵。

這個舞廳……到底是什么地方？難道這里是宇宙之外的空間嗎？在舞廳里，這些旋轉燈一樣的宇宙是如此之小，難道說，我們現在的身軀已經比宇宙還要龐大了嗎？可是那怎么可能呢？我們看上去明明只是凡人的軀體而已啊？

一開始來到這個舞廳時，我還未曾如此仔細地觀察這里，可是此刻當我看清這里的結構時，我卻感到了無比空間。這座舞廳內的旋轉燈，原來是和我最先看到的那顆世界樹是一樣的存在。

世界樹上的每一顆果實代表一個宇宙，而在這個舞廳里，每一盞旋轉燈則代表一個宇宙。

溫素冰用肩膀頂了頂我，小聲道：

“喂，慕容公子，你說這地方，會不會是一種象征手法？”

“象征手法？”我奇道。

“對，就是象征手法構造出來的空間。你想想看，以你我這種人類的大腦，肯定是無法看到，也不可能真正理解宇宙外面的景象的吧，所以這個空間，說不定是美夜子為了方便我們對宇宙之外的空間的模樣的理解建造出來的一個象征手法的空間，旋轉燈，就是象征一個又一個的宇宙。而舞廳，就是象征，比宇宙更大的宇宙外面的大宇宙。就像我們第一次到的那個無限制自由空間的世界樹一樣，那棵樹，也許也只是一種象征手法而已啊。”

“倒也不排除這等可能。”我肅然點頭道。“不過你還注意這種小事，倒也挺有興致的嘛，溫小姐。我還以為你在知道新地球只是奧丁系統創造出來的假象后倍受打擊呢。”

溫素冰甩了甩秀發，抱胸道：

“我又不是三歲小女孩了，都是成年人了，也該學著成熟點了。對我來說，發泄完了，心頭氣消了，也就夠了。”

“真是個特立獨行的女強人啊。溫小姐，我發現你身上真是越來越有股讓男人難以阻擋的魅力了。”我曖昧地道。

溫素冰表情滯了一下，卻沒有看我，只是目光閃閃地盯著前方朱清云和美夜子的舞蹈。

舞蹈還未過五分之一，我看到朱清云以僵硬的舞姿和美夜子互動著，美夜子的舞姿靈動多變，閑婉柔靡，輕步曼舞時候如燕子伏巢，而疾飛高翔時又如鵲鳥夜驚，機敏迅飛時又如蒼鷹馭風急掠，潔白的赤足每一次點地，都將她那絕倫妙態、冰潔素質點綴地敲到好處，而當她立于原地輕輕飄轉時，又如冥蝶煢煢然馳思于杳遠幽冥，流水般的舞影描繪出出蕩蕩之情。

而與之相對，朱清云那機械式的僵硬動作，總是讓人聯想到重工業領域的帶齒輪機械的聯動運轉，每個動作都帶著數學幾何上的對稱性、平衡性與穩定性，絕對沒有一絲的雜余輕忽。

“根據拉力和轉速斷定體重為五十二公斤，平均轉速一點六七秒每周，呼吸速率為三十六次每分，脈搏跳動每分鐘一百三十四次，初步推定肺活量為兩千八百毫升，能量消耗率約為每分鐘十三卡路里乘以換算比例得出為五十四點三四卡路里，符合正常人類水準……身體柔軟度確認，粘膜韌帶組織軟超過一般女性，符合舞蹈家水準……”

很快我就發現了情況的不對勁，果不其然，朱清云在和美夜子跳舞的同時還不忘不斷地報出美夜子的各項生理數據，我這個旁觀者都快要被這尊木頭菩薩給折服了。

不管怎么樣，也沒有必要念出來吧？不過想到也許美夜子就有讀心術一樣的能力，念出來和墨守在心里，估計也沒差了。

倒是美夜子，面對朱清云的念讀，卻是一笑置之，似乎早已預料到一般，并未顯得如何驚訝。

“真是出色的觀察力和計算能力，不愧是能夠攻破奧丁系統這樣虛擬世界的男人啊。”美夜子嫣然笑著。“攻略電子世界的感覺如何呢，朱清云先生？”

朱清云牽拉著美夜子，右腳后拉，右手微提，和美夜子做了個交換身位的動作，平靜地道：

“并不是多難的事。奧丁系統的每個程序都漏洞百出，并且夾雜著眾多常識性BUG。尤其是相同域內的執行串在指令互悖時相互攻擊的程序破綻屬于最初級的程序員才會設計的白癡程序。奧丁雙系統的信息交互點肉眼可見而不采用信息誤導的色彩偽裝設定和交互點本身可計算的仿三體運動坐標更是太過低端簡易。如果是我，至少會采用基于素數的無規律性設置素數取模的SHA-2哈希加密算法，布置出具有素數螺旋特征的信息流交互點分布圖。”

美夜子嫣然一笑：

“是嗎，如果那么做，除非你解開了黎曼猜想，否則，那將是無解的哦。”

朱清云道：

“哪怕并非用素數取模，只要奧丁雙系統的交互點的出現的坐標偽隨機循環周期更長一些，也足以制造出無解假象。”

美夜子細細瞇起了眼，和朱清云交換了一個跳舞的手勢，微笑道：

“可是，那樣你可絕不可能在一個月內攻略電子世界咯。”

朱清云道：

“我正是因為確定了你這一點，才反推出奧丁系統必定是一個可以在短期內解開的低端程序，因此才會采用最簡單的程序串因矛盾邏輯指向而互相刪除的低級設定。”

朱清云轉了個身，身軀挺直，掃過一周的雙手重新和美夜子的雙手貼合，他平靜地直視著美夜子清亮的美眸，繼續道：

“正是因為你絕對不會設計出理論上不可能在一個月內攻略的游戲，所以我才能夠反推出缸中之腦必定有一個月內可以解開的簡單解法。”

雖然朱清云用仿佛帶著嘲諷一般的話語指出了電子世界中存在著的漏洞，但是他的臉上卻依然沒有絲毫的表情起伏和情緒波動，那一本正經的姿態一如往常。

美夜子微微挑起了好看的眉毛，臉上的笑意越發濃烈。

“那么，奧丁系統這個漏洞百出的程序，就交給你去重新設計升級咯，朱清云先生。”

朱清云面無表情地道：

“我會的。”

美夜子輕輕一笑，繼續著和朱清云的舞蹈，在旋轉燈的燈光下，兩道身影時而交錯，時而重疊，幻化出無數優美的弧線。

“你真是對自己的智力有著精確的定位呢。那么，我就先祝福你在接下來的階段武運昌盛了。”

朱清云道面無表情地：

“只要是支持計算的可解世界，都必然存在可支持世界公式的計算而得出的可行解。我是為計算那個世界公式解而誕生的智量結構體。”

“是嗎，那么……”

聽到朱清云的這句話，美夜子突然噗嗤地笑了，朱清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銅棕色的眼睛光彩凝實。美夜子則是微微傾身靠上前去，她左手搭在朱清云的左肩上，朱紅色的迷唇湊近了朱清云的左耳，然后，似乎低聲耳語了什么，看嘴型，似乎只說了四個字。

聽到美夜子的那四個字，詭異的事發生了，朱清云就像觸電了一般，整個人突然僵立在了原地，一動不動，我看到朱清云的眼神瞬間變得呆滯了，他真的就如同木雕菩薩一般站在那里，好似宕機了一般，再也沒有了任何的動作，舞步也停止了。

整整過了約莫三分鐘，朱清云突然虛脫似的閉上了眼，整個人向前傾倒下去，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再也沒有了響動。

“朱清云！！”

我拔腿前行，快步沖上去，扶起倒在地上的朱清云，看到朱清云胸口微微在起伏，我才確定他沒死，略松口氣。

“唉，本是有心，卻似無心，若是動心，即為失心，憐為獸。”

美夜子輕輕柔柔的嘆息聲傳來，我抬起頭，看到她微微蹙眉，露出了些許惋惜之色。

“你對他做了什么？”

美夜子十指合攏，微微偏頭，黑發垂胸，笑道：

“什么也沒做啊，只是隨口說了句無關緊要的話而已，沒想到他就昏過去了。”

看到美夜子一臉無辜的模樣，我也是心驚肉跳，雖說不符合我的虛榮觀，然而我也不得不承認朱清云這尊木頭菩薩的確是我們這團隊的核心，若是沒了他，我們怕是寸步難行，若是他就此嗝屁了，那么我們也就沒戲唱了。

“你對他說了什么話？一句話怎么可能讓他昏過去？”我質疑道。

美夜子撫摸著她胸前的一綹黑發，道：

“嗯，對于你們來說也許只是一句意味不明的話，但是對于擁有超級智力的他來說，卻不盡然了。等他醒來，你們問問便知咯。也該讓他不斷運作的大腦好好休息了。好好照顧他吧。”

美夜子轉身消失在了黑暗中。而王寶玉幾個人跑上前來和我一起攙扶著朱清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