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是選擇先把那些猹給解決了再回來，還是匆忙趕回來，總要回到周家。
孟淵他們只要耐心等待就好。
兩人以最快速度回到原本待過的小樓上，孟淵還拆下了一塊木板，讓空隙變得更大了一些。
外面的道路上已經空無一人，唯有濃霧正在翻滾，看上去相當不穩定。
另一邊。
周家的隊伍已經變得頗為龐大，前后左右都聚集起了大量青面獠牙的鎮民，數量過千。
可以看到，這些鎮民的衣物都要相對體面一些。
相比之下，那些猹穿著打扮都要糟糕很多，很多人連上衣都沒有，只有一條破破爛爛的褲子。
雙方的實力差距，在這個時候已經變得相當明顯。
猹被周家帶領的隊伍碾壓，原本悍不畏死的猹，已經開始到處逃竄，就像是人類主宰下真正的動物一般。
但處在上風的周家隊伍，氣氛卻壓抑到了極致。
這份壓力的源頭，來自軟轎上的周仁。
他乍看之下，和開始沒有區別，依然沒有什么表情。但仔細看去就會發現，他的眼角、嘴角都在抽搐著，壓抑著極端的怒火。
張管家的鴨公嗓變成了尖銳的叫聲，不斷地辱罵著猹，乃至一些鎮民。
而整個隊伍在某些時刻，一些看上去過的比較窮苦的鎮民，會在濃霧中改變形態，從鎮民的青面獠牙朝著猹轉變。
當然，它們在轉變過程中，就被其余的鎮民發現，直接分食。
鎮民和猹，食物和進食者之間的界限并不分明。
鎮民有極大的可能會淪為猹，至于猹會不會變成鎮民，就不太清楚了，想來就算可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在真正的周家人包括融入到周家圈子的人看來，兩者的區別恐怕不會很大，正如王貴所說的那樣“一群牲口”。
周家役使著一群牲口，去解決另外一群牲口，他們始終高高在上，充當著牧羊人的角色。
只可惜，今天牧羊人被一個外鄉人端了老巢。
周仁的怒火暫時引而不發，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周家帶領的隊伍巡視鎮壓著鎮子各處，越來越多的猹或者死去，或者被驅趕。
終于，周家的隊伍來到了一處糟糕無比的棚戶區。在這里，聚集了數百只猹，它們正圍著一個巨大的篝火。
如果忽略其怪物扭曲的外貌，甚至像是在舉行熱鬧的篝火晚會。
足有兩層樓那么高的木堆燃燒著熊熊烈火，那些火焰在跳動中，隱約形成一張張凄厲的面孔，和周圍猹的嚎叫聲配合著，形成了一副地獄般的恐怖場景。
濃烈的煙霧升騰到天空中，布滿鎮子的濃霧，便是這些煙霧形成。
“殺！”
不需要任何命令，王貴一馬當先，咆哮著沖了出去。
“殺光它們！萬猹宴！把它們的皮毛拔下來！骨頭碾成粉末！”張管家大聲叫喊著。
一場戰斗、殺戮就此展開。
十分鐘后，戰斗結束，周家用猹的鮮血硬生生澆滅了那燃燒著的扭曲火焰。
當火焰熄滅后，原本充當可燃物，在火焰之中依然保持著完整，沒有發生太多變化的木堆驟然變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好像它們已經被燃燒了無數年一樣。
“走。”解決完這一切，周仁才下令，“回去。”
大部分鎮民被當場遣散，“戰爭”勝利后，開始了屬于他們的狂歡，爭奪著周家許諾的戰利品。
還有小部分依然跟著周家隊伍，這些鎮民的表現不俗，被允許加入到周家，成為周家的仆從、家丁之類的角色——他們提前補充一下可能存在的損失。
周家被炸，毀掉的自然不僅僅只是美女蛇和建筑。
里面其它的一切，也同樣被毀去，包括那些駐守的家丁、仆從，還有廳堂內那些明顯更加危險，假人般的家丁。
這些存在，特別是美女蛇和假人家丁，應該能夠發揮出不俗的戰力。
這些恐怕都是周仁的重要依仗，然后就被孟淵一窩端。
周仁只是知道老巢出事，可具體出了多大的事情，未必知道。
等到他真正完全看到的時候，不知道會以什么表情面對。
隊伍安靜地返回，因為周仁一直沉著臉，隊伍行進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最后變成了小跑。
濃霧逐漸散去，能見度提高不少，不過夜色并沒有退去，相反，天空中掛上了一輪明月，月光灑下，皎潔的光讓視線比濃霧黃昏還要好很多。
小樓的二樓，孟淵拿著黑步，把槍口架在木板上，等待著周家隊伍的回歸。
他沒有選擇再用端掉周家老巢的小型炸彈，這條街道雖然寬闊，卻也不可能有三十米的寬度。
在小樓上往下丟炸彈，毫無疑問，自己也在強而有效的殺傷范圍內，自然不是第一選擇。
黑步是早上具象化的，存在持續時間是20個小時。
現在雖然看上去像是“明亮的晚上”，實際上真正的時間，甚至都不到中午。
黑步除了剩下五十三發子彈外，還有六枚榴彈可以使用。
第一波攻擊足夠了。
小型炸彈，則是最后“同歸于盡”的時候是很好的選擇。
孟淵站在窗邊，穩定得像是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像，身后周數則是不安地來回踱步。
小樓雖然長期沒有住人，但沒有什么腐朽損壞的痕跡。
無論周數怎么走都不會在地板上踩出吱呀聲，輕微無比的腳步聲也不會泄露出去。
“待會你自己看情況，隨時做好跑路的準備。”孟淵說道。
“啊？”周數愣了一下，“那我現在先躲起來行不行？”
“不行，誰知道這個鎮子里面還有什么危險，被鎮民或者猹抓住，直接分食也不是沒可能。”孟淵拒絕周數的提議。
噩夢碎夢的一些限制就在于此了，孟淵必須保證好墮夢者的安全。
盡管墮夢者作為“主角”，經常能夠化險為夷，運氣好得驚人，可孟淵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這種運氣好。
運氣再好，到最后還是要死的不是嗎？
“好吧。”周數點點頭。
遇到配合的墮夢者，好處是顯而易見的，如周數這樣，對孟淵言聽計從，不會給他帶來任何額外的麻煩。
遇到那種不太配合的墮夢者，孟淵多半會放任他們先吃點苦頭。
到時候那些人就會主動跑過來跪著叫爸爸了。
而情況不允許的話，不需要孟淵“冷眼旁觀”，已經吃過苦頭的墮夢者肯定會緊緊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不肯放開。
“來了。”
又等了約莫十來分鐘，一陣清晰的敲鑼聲傳來，孟淵偏轉視線，看到一群身影在街道的那頭出現。
前進速度比來時快了很多。
沒一會兒就完全出現在孟淵的視線中，最前面的已經不再是兩個拿著牌子的家丁，而是一群鎮民。
他們臉色鐵青，嘴巴張開，牙齒上、臉上、衣服上都是凝固干涸或者半凝固的血液。
這群鎮民斜向后方散開，形成了整支隊伍中的箭頭。
箭頭之后，才是周家真正的隊伍。
整個人如同從血水中撈出來的王貴，看上去氣急敗壞，和斗雞似的張管家，還有壓抑氣氛幾乎凝成實質，在身邊環繞的周仁。
這條筆直的大道直通周家大院，就像是舊時通往皇宮的中軸大道。
視線上沒有任何阻礙，月光下，已經差不多可以看到周家大院的慘狀。
快速前進的隊伍不由自主地慢下來，就在火山即將噴發的剎那。
一道身影從道路旁邊的屋頂上高高跳起，如果視線、角度合適，會看見那身影直接“跳進”月亮中，讓月亮成為了他的背景板。
接著，身影重重砸向隊伍的中心——周仁的軟轎。
“哼！”周仁發出一聲冷哼。
不需要更多的命令，王貴一躍而起，主動迎向落下的身影，他右拳揮出，拳頭帶出了呼嘯的風聲。
兩者相撞，王貴落地，那身影則是拋高，在半空中劃過弧線，落回到地上。
“是這家伙，他剛才躲在屋頂嗎？”孟淵看著落回到地上的身影，略微有點驚訝。
這個人，竟然是孔不懂。
不過是已經異變的孔不懂，他灰白色的凌亂長發垂下，基本遮住臉龐，兩條手臂變得奇長無比，目測有七八米，像是蜘蛛的腳一樣支撐著身軀，讓身子懸浮在半空中。
至于他的雙腿，掛在身下，像是兩根毫無知覺的木頭。
整個人如同一只詭異的人形蜘蛛。
他剛才恐怕是躲在三角屋頂，不會被街道之人直接看到的另一面上。
孟淵之所以能夠認出他來，是因為孔不懂身上依然穿著那身破破爛爛，骯臟的長衫。
“咯咯咯……”落地后的孔不懂發出詭異的聲響，含糊不清道，“我沒有偷，讀書人的事，不算偷，竊書——”
“殺了他。”
暴怒中的周仁壓根就不想聽這個家伙毫無意義的辯解。
隨著他一聲令下，以王貴為首，鎮民們，家丁們主動沖向孔不懂。
周仁身邊只剩下十個家丁護衛，還有轎夫以及張管家。
孔不懂開始跳躍起來，時不時用自己奇長手臂，掃開那些家丁、鎮民。更多的時候則是躲避著他們的攻擊，重復“竊書不算偷”之類的話。
王貴的力量雖大，但身形卻沒有十分靈活，無法抓到孔不懂。
剛才的接觸也是如此，他的拳頭沒有真正打到孔不懂身上，反而是孔不懂雙手按在王貴肩膀上，將其按回到地上，自己則是通過反作用力遠離。
鎮民、家丁們的叉子、水火棍也無法傷到孔不懂，頂多幸運地在他的手上留下一些傷痕。
而孔不懂似乎喪尸了對手臂的痛覺感知，這點傷勢對他毫無影響。
除非積累到一定程度，才有可能真正限制住靈活的孔不懂，進而擊殺他。
這場戰斗，短時間內恐怕不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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