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總督繼續嘆氣：“如果有可能，我也不愿意相信。可事實就是事實，螂王千真萬確投降了，此時此刻他正在主世界協助圣祖會招降我們這些舊部。”

“不管怎么說，螂王畢竟離我們太遠。”

“換一個話題，談談你們的家鄉日婁星行星總督府吧。”

“主世界282年底，三眼將軍調任武寧星系，金虎星系改由赤腳將軍鎮守。283年初，新雨星系戰場危急，蟻王急速率兵增援天王；赤腳將軍在金虎星系獨木難支，節節敗退。前些日，赤腳將軍兵敗日婁星，倉惶撤往金虎星。”

“你們的家鄉，日婁星，已經淪陷了。”

驟聞惡訊，除了早有心理準備的賀路千，五名校尉全都失聲驚叫：“什么，日婁星也淪陷了？”

何至于此！

天同會的敗亡速度也太快了。

話說到這里，朱總督也無意隱瞞真相了：“率軍攻克日婁星的營將，恰是我的老上司……”

校尉們都不傻，瞬間明白了朱總督的立場。

管興龍滿臉震驚地倒退數步，指著朱總督：“你……你也投降了？”

朱總督出乎意料得神情淡然，他沒有因為管興龍的質疑惱羞成怒，也沒有第一時間立威震懾：“很奇怪嗎？”

管興龍表情復雜，欲言又止。

惟有陳翠瀾喪魂失魄，好像喃喃自語念叨，又好像整個人都精神崩潰了：“螂王、朱總督，你們怎么可以投降呢？”

朱總督一如既往冷靜，侃侃而談自辯：“呵呵，我們怎么可以投降？不，話應該這樣說，我們為什么不能投降？”

“天同會綱領教會我懷疑一切，我不迷信小世界里的真神，也不迷信主世界的既有科學體系。社會科學也是科學，天同會提出的各種理念只是對社會科學的一種探索罷了，它同樣有可能是對的，也有可能是錯的。”

“所以，我懷疑既有社會科學體系，懷疑天同的理念，很奇怪嗎？”

“一點兒都不奇怪！”

“自然規律不在乎我們相信與否，社會規律肯定也不在乎我們相信與否。如果天同會這家組織嚴重依賴我們相信與否，它和那些‘心誠則靈’宗教神學家有什么本質區別？”

“自然科學真理全都超越信仰，社會科學真理理所當然也得超越信仰——如果它不能超越，那么它大概率不是真理。”

“沒錯，我很可恥地投降了。”

“但我從來不認為我是一名卑鄙小人，因為我不是為了茍活而投降，更不是為了榮華富貴而投降。我投降，僅僅是因為天同會理念需要推倒重來，需要補充新內容，需要重新尋找一條新路。”

“說句實話，難道在此之前，你們從未沒有懷疑過天同會的綱領嗎？那些崇高的口號，究竟有多少人能夠做到，究竟有多少人愿意發自內心地為它奮戰？”

“從我們開始反感那些宣傳口號開始，天同會就敗了！”

“犬王的戰死、螂王的投降、天王和蟻王的素手無策，只是冷漠的社會科學規律借助圣祖會和域外入侵者外力加快了天同會的毀滅。我相信，即使沒有圣祖會等外敵，天同會早晚也得自行崩潰分裂。”

“說來也是荒謬啊，我們這些投降派牢牢記著天同會最本質、最核心的懷疑一切理念，那些自視為英雄的反抗派、寧死不降派，反而無原則、無條件相信天同會絕對正確。”

朱總督的投降邏輯一套又一套，三言兩語間把自己洗白成天同會的真正繼承者。

陳翠瀾聽得目瞪口呆，惟能恨聲咒罵：“無恥之徒，你再花言巧語也沒用……”

一條黑色手臂突然憑空浮現，霎那間鎖住陳翠瀾的咽喉，強行將她的憤怒辱罵堵了回去。

這是朱總督的手段。

作為一名黑星級覺醒者，他能輕松碾壓包括賀路千在內的六名校尉。

朱總督面無表情宣判陳翠瀾的未來：“你若無原則迷信天同會，和無條件迷信宗教經典的愚昧狂信徒有什么本質區別？算了，狂信徒向來愚昧不可救藥，和你們說話純屬于浪費時間。”

無視拼命掙扎的陳翠瀾，朱總督冷漠移目管興龍：“管興龍校尉，你怎么看？”

管興龍選擇了妥協，乖順低下眼簾：“今日之前，我從未考慮過投降。但聽總督一席話，我突然有所明悟，投降與否或許并不值得浪費口舌爭論。如果總督當真愿意為腐朽的天同會尋找一條新路，管某愿意效犬馬之勞。”

朱總督又移目賀路千等四位校尉：“你們呢？”

賀路千理所當然不贊同朱總督的投降自辯。

甚么天同會核心理念、甚么愚昧迷信，顯然都是巧舌如簧的狡辯。

在賀路千眼里，朱總督簡直比地球上某些漢奸還虛偽、還該殺。

可話說回來，賀路千對天同會這個政權毫無感情，甚至有些反感。

朱總督投降與否，與賀路千有什么關系呢？

朱總督虛偽與否，與賀路千有什么關系呢？

天同會與圣祖會誰勝誰敗，與賀路千有什么關系呢？

許多時候，屁股利益比樸素善惡更重要。

賀路千鄙棄漢奸，僅僅是因為他的屁股坐在九州萬民。假設有人愿意為了九州利益背叛母國做日奸、美奸、印奸、越奸，賀路千即使在道德層面鄙棄他，也不可能對他喊打喊殺，乃至恨不得飲其血、啖其肉。

賀路千的屁股沒有坐在天同會，所以他一點兒都不關心朱總督是否道德敗壞、是否虛偽該死。

賀路千更不可能為了天同會與朱總督死戰到底。

除非朱總督損害了賀路千的利益，否則——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賀路千以無所謂語氣表態：“我沒有意見。”

其他三名校尉也懷著各種各樣心思，妥協投降：“總督說降，我們便降。”

朱總督當場狠辣廢掉陳翠瀾的六顆白星級修為，笑呵呵招呼賀路千、管興龍等五位校尉：“請放心，圣祖會向來恩遇所有覺醒者，諸位未來的政治待遇只會增不會減。”

“就像十五功爵。圣祖會從始至終沒有什么功勛限制，六顆白星直接評定七品，實權轄管一縣；八顆白星直接評定五品，實權轄管一郡。而且是真正的實轄，只要不危害圣祖會利益，郡縣所有民政權力都由你說了算。”

“另外，負責金虎星系招降事宜的是我老上司，他保證我們可以維持舊編。投降圣祖會后，我還是總督，你們還是校尉，大家互相報團取暖，絕不會被人欺負或被人嫌棄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