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一筷子蘿卜絲，啃一口饅頭，再喝一口面前飯桌上的紅薯面疙瘩湯。一邊吃還一邊愁眉苦臉的，給老媽感慨：“媽，咱們有錢了，能不能吃點別的？喝點小米稀飯也行呀，天天喝面疙瘩，你都不膩嗎？”
黃大妮白他一眼：“要不是吃這個，你能長這么高嗎？”
趙起武都懶得接話了，吃了十幾年，打從記事起，他就記得紅薯面疙瘩，紅薯包谷糝。連過年期間也不例外，這兩樣基本是每天必有的飯，而且多數時候一天兩樣都有，早飯一樣，晚飯一樣。
郁悶的吃著飯，還沒吃完，外面楊秀娥帶著圖強跑了進來。
真是跑的，連小圖強臉上都累得紅撲撲的，和他媽一樣。
一進門楊秀娥就喊了起來：“史老大帶著人，敲鑼打鼓進村來了，不是來找咱們的吧？”
趙起武愣了一下，還敲鑼打鼓？
隨即反應過來：“估計是找咱們的，自行車給咱們送來了嗎？”
楊秀娥一怔：“什么自行車？”
趙起武也不接話，自有黃大妮給楊秀娥解釋。
他自己先把饅頭用左手無名指小指夾住，然后其他三根指頭端起飯碗，順手再夾一大筷子蘿卜絲，就這么朝外面走去——端碗拿饅頭一只手，就是農村為了吃著飯也到處轉悠練出來的絕活。
楊秀娥聽黃大妮解釋完，也慌慌張張和趙景山夫婦一起朝這外邊走。
趙起武就走到自家大門口，站門口繼續吃飯。
這會兒已經能聽見鑼鼓聲了，也有小孩子提前跑到小路口兩邊站著，朝著鑼鼓傳來的聲音張望著，顯然是在等舞獅隊過來。
只是舞獅隊還沒來，村里的人提前站把路口站滿了。
等舞獅隊過來，看著史老大在小弟的指點小超這邊路口拐進來，人們又忙不迭地讓開路。
村里的小路都太小，哪怕趙起武家門口的路還寬點，也就是能開手扶拖拉機進出而已。
史老大看了看，只能讓獅子都排開，也舞不動了，都干晃著腦袋原地打轉。
他自己則是推著自行車，遠遠的就面帶笑容，恨不得自己也能和獅子一樣有個尾巴，這樣可以搖晃幾下表示一下自己的熱情。
……
史老大想的很明白，自己這算是栽了，而且這輩子他都沒指望能有機會找回場子。
所以態度明確的很，只求把事情辦得漂亮，讓小神仙以后不找自己麻煩。甚至連和小神仙拉關系，巴結上小神仙的想法他都沒有。
神仙是自己能巴結的嗎？萬一一個不小心，再給他‘騰云駕霧’一下，讓他自己下來，他下得來嗎？
也能下來，就是下來之后肯定不是囫圇的他。
史老大這種人平時和人說話也動不動我面子怎么怎么樣，但是實際上，這種人最不在乎的就是面子。
據說大前年，有個了不得的人物開車路過小史店，當時才下過雪路上有泥坑，車不好開，就招呼小史店幾個有頭有臉的人去幫忙。
當時大雪下了好幾天，泥沙都招不來干的，倉促間墊了些木頭啥的，那個大人物問了一句，這木頭上沒啥釘子吧？
當時史老大就把自己的衣服和鞋子都脫了，墊到了車輪底下。
所以說喊什么喊的厲害的，通常都是缺什么缺得厲害的。天天喊著我面子怎么怎么樣的，那才是最不要臉的。
此刻史老大到了趙起武跟前，那個點頭哈腰就不提了，卑微的甚至恨不得把自己腦袋磕地上，一臉的討好：“小神……趙先生，各位長輩，自行車送來了，我連夜給刷干凈了，給你放院子里去？”
趙起武對這個態度還算滿意，不過一看到他就想到自己要來的錢不能要了，心情也好不起來：“行，推進去吧！”
史老大對趙起武的黑臉一點不在意，一回頭沖后面的小弟們招呼：“還不敢緊給趙先生道歉！”
一群小弟排練過的都，聞言一起鞠躬：“趙先生，我們錯了！”
史老大轉過頭來，又恢復了笑容滿面：“趙先生，你看今天這陣仗怎么樣？時間倉促了點，只找到這幾個獅子。你要不滿意，我們給你磕幾個頭拜個晚年怎么樣？”
“還是別了！”趙起武看著此刻兩邊路口的人群，怕影響不好。“就這樣吧，車子放下你就走吧！”
自行車停好了史老大從兜里掏出一個紅布包，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過來：“趙先生，這是一萬六千塊錢，都是按你說的，一分不差，你點點？”
一萬減兩千應該是八千吧？怎么是一萬六？
趙起武回憶了一下，莫非是自己說過，就一萬吧，他聽成了一萬八？
錢數比自己想的還多一倍，本來就心疼的趙起武更加難過起來，看著旁邊還沖史老大露出勉強笑容的老爸老媽和嬸子，終究沒敢要。
想了想很‘光棍’地說道：“我能要你這點錢？這錢你直接送去希望工程捐了吧，就是讓你長點記性。”
史老大一愣，隨即就連連點頭：“趙先生高風亮節，高風亮節！我這就辦，你放心，一定辦好。等辦好了，再來給你匯報。”
“嗯，就這樣吧，你帶人回去吧！”趙起武只想他趕緊走，不然看著那紅布包心疼。
“不讓這舞獅隊再舞一會兒嗎？過年了，喜慶喜慶。”史老大陪著小心說道。
“不用了，人太多了，看著煩。”趙起武不耐煩起來。“趕緊走吧，我還吃飯呢！”
“好好好，趙先生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史老大連連點頭，然后還沖趙景山夫婦和楊秀娥打了個招呼。“幾位長輩，我這就回去了，以后有事你們招呼一聲，我史金柱隨叫隨到。”
一轉身趕緊招呼小弟們和那些舞獅的人離開，生怕慢點惹煩了小神仙。
這邊史老大帶著人剛離開，原本在周圍各處看熱鬧的人瞬間喧嘩了起來，紛紛猜測到底趙家這是使了什么妖法，能讓史老大帶著人來賠禮道歉。
而幾個長舌婦婆娘則是你推我攘地，驚疑不定地湊到了門口這邊。
趙起武特意等她們快到了門口，準備張嘴說話的時候，轉身進院，關門！
一邊關一邊嘴里小聲嘟囔著，一萬六啊一萬六……
還是心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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