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歡愣在原地，忽然覺得有些不知所措。
習(xí)秋也和顧承歡是一個感覺，按理來說顧四娘十分討厭顧承歡，所以這院子落入了顧四娘的手里，也多半是毀了。
可是……可是……
顧承歡站在院子里四處看了看，最后還是在那個小姑娘的注視下，規(guī)規(guī)矩矩地進(jìn)了房間。
她一坐下來，便有幾個丫頭將那小姑娘圍在門口，其中一個看起來大一些的，當(dāng)著顧承歡的面便開始質(zhì)問那小姑娘，“這人是誰啊？沒有四小姐的同意，你竟敢把人帶到屋里來？等著四小姐回來仔細(xì)你的皮！”
那小丫頭一臉鄙夷地掃了顧承歡一眼，見她衣著十分樸素，自然不覺得她有什么來頭，只當(dāng)做是想巴結(jié)她家小姐的呢。
小姑娘被說的一臉委屈，可是她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那位美貌的女子，可能也聽見了同伴說的話，連忙帶著哭腔小聲道：“喜鵲姐姐，你小點聲，客人若是聽到會不高興的啦！”
“嘖嘖嘖，自己都小命不保了，還有工夫替別人操心？”那名喚喜鵲的侍女毫不客氣地退了小姑娘一把。
她生的本就比小姑娘高大，這么一用力，小姑娘頓時便跌坐在地上。
喜鵲也帶著其他幾名和她站在一邊的丫頭，一同來到房間里。
見顧承歡從頭到尾沒有一點反應(yīng)，喜鵲有些生氣，但凡是個有眼力見的，在她罵百靈的時候也該趕緊離開。可再看看她，竟然還是氣定神閑地坐在那里。
喜鵲帶著一臉輕蔑走到顧承歡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喂，你是誰啊？我家小姐沒在家，若是想要見她還是事先約好吧！別看人沒在家，才敢這么巴巴地來套近乎……”
當(dāng)然這最后的一句，喜鵲是小聲說的，不過她是故意說給顧承歡聽的，包括習(xí)秋在內(nèi)自然也都聽得一清二楚。
習(xí)秋氣不過，當(dāng)下便反駁道：“你可知道我家小姐是……”
“乳娘……”她的話沒說完，便被顧承歡及時打斷，“狗咬咱一口，難道咱們還能咬回去不成？聽著她犬吠就好了，不必當(dāng)真。”
這樣的人，這樣的角色，根本不值得顧承歡和她發(fā)生任何一丁點的交集，哪怕是一句話也不想多說。
從始至終，顧承歡甚至連一個眼神都不愿意給喜鵲，這也是喜鵲最最生氣的地方，不過就是小門小戶的小姐，說難聽點還不如她們這種大戶人家的丫鬟來得高貴一些，況且她現(xiàn)在可是股價四小姐的二等丫鬟，在府中也是有點臉面的，這女的憑什么和她嘚瑟？
聽見顧承歡一口一句狗啊狗的，喜鵲忍不住提高嗓門，“你說誰是狗！誰是狗！我看你長得才像只狐貍精！”
她的話音落下，顧承歡的眉頭微微皺起。
顧四娘的丫頭就是這般沒有教養(yǎng)么？就算她真的是一位小戶人家的小姐，可是既然能進(jìn)到顧家的門，至少也說明是他們小姐的客人了吧，哪怕就算是街頭的平頭百姓又如何呢？
可她不但一看見自己便咄咄逼人，主人沒在，連狐貍精都敢搬出來罵客人？
這可是真是讓她大開了眼界。
不過顧承歡并沒有任何氣惱的樣子，反倒是一臉好笑地看著喜鵲，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喜鵲猝不及防，根本沒想到顧承歡一開口竟然是問她的名字，下意識便回道：“喜鵲，怎么著？”
那語氣活像在說，老娘名字就叫喜鵲，你能拿我怎么地？
顧承歡笑著道：“你和你的名字還真不相配，應(yīng)該叫烏鴉才對。”
烏鴉可不是什么好鳥，喜鵲自然聽得出來顧承歡在諷刺自己。
可能看見顧承歡的態(tài)度太過氣定神閑，喜鵲也有些慌了，覺得自己方才是不是太過分了，萬一真是位名門望族的小姐，在她家小姐面前打一通報告，那她后半輩子的前程也算是毀了。
可是再看看那位小姐的穿著，再想想自己家小姐，實在是差的太多了。
而且大氅下面那件襖子灰不出溜的，似乎都已經(jīng)是很舊的樣子了，怎么可能是大戶人家的。
想了想她還是繼續(xù)用鼻孔對著顧承歡，“少拿話擠兌我，像你這樣的人我可是見多了！見我家小姐現(xiàn)在得了勢都想來巴結(jié)巴結(jié)，我們小姐對你們這種人都要煩死了！你快說你來找我們家小姐有什么要緊事？若是沒有請你快點離開，我家小姐不歡迎你這樣的……”
就在喜鵲喋喋不休的時候，門外忽然想起一個女子的聲音，“三小姐！三小姐！你在這里嗎？！”
顧承歡也分辨不出來是誰的聲音，往門外一看，竟然是方才和林婉兒打報告的那個丫頭。
她哪里知道屋子里發(fā)生了什么事，一進(jìn)門也沒人攔著，便直接闖了進(jìn)來，正好房門沒關(guān)。她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了顧承歡的身影，便直接跑了進(jìn)來，“三小姐！你快去看看吧！寶蟬和四小姐吵起來了！老爺嚷著要打殺了寶蟬呢！”
一屋子的人聽見那個侍女喚顧承歡三小姐，先是錯愕，接下來便是惶恐，包括最初接待她進(jìn)來那個名喚百靈的小姑娘，也是一臉驚慌失措。
不過顧承歡可沒時間考慮她們的感受，聽到那名侍女的話，騰地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怎么回事？！你說清楚點！”
侍女顯然是一路狂奔過來的，也來不及緩口氣，便氣喘吁吁地道：“奴婢也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只知道四小姐忽然揪著寶蟬到了容歡園，當(dāng)時……當(dāng)時老爺和林姨娘……還在……還在房里……忙……四小姐不顧我們的阻攔，直接踢門進(jìn)去，沒想到……沒想到……老爺衣衫不整地從里面出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說著說著就要打殺了寶蟬姐，您快去救救她吧！”
顧承歡腦子‘嗡’地一聲，光想著來找顧四娘算賬，竟忘記寶蟬還在門口和那守門的婆子糾纏。
她以為寶蟬見自己成功脫身就會跟上來，沒想到那孩子依舊是那么死心眼，讓她守著那婆子就一直守著……
也來不及再問什么顧承歡連忙跑了出去。
雖然那丫頭沒有明說，可顧承歡不是單純無知的少女，她明白她想要表達(dá)什么。
顧如山和林婉兒光天化日之下行那茍且之事，顧四娘以為自己在容歡園，便直接抓著寶蟬去了容歡園，沒想到撞破了自己父親和小妾的好事。
顧如山更是惱羞成怒，沒辦法處置自己的女兒，只能將所有怒氣都發(fā)泄在寶蟬身上……
那丫頭還真不是一般的倒霉啊！
顧承歡火速離開，習(xí)秋自然也是萬分緊張地跟上。
那名來通風(fēng)報信的侍女雖然心里很害怕，卻也準(zhǔn)備要跟隨。
誰知道她剛轉(zhuǎn)身便被那名喚喜鵲的丫鬟拉住，“紅玉！她……她……她真的是三小姐嗎？！”
紅玉很是莫名其妙地看這個喜鵲，理所當(dāng)然地回道：“當(dāng)然了，我從小便在遠(yuǎn)寧伯府長大，三小姐那張臉都看了十三年了，還會認(rèn)錯？”
喜鵲瞬間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腿軟的直接癱在了地上，口中碎碎念著，“完了完了，這下子我完了！怎么好死不死是三小姐啊！”
一旁的丫頭見喜鵲有些可憐，連忙安慰道：“喜鵲姐姐，你別哭了，咱們四小姐不是很討厭三小姐嗎？你和三小姐作對四小姐不但不會怪罪你，沒準(zhǔn)還會褒獎你呢！”
“真的嗎！”喜鵲滿臉淚珠，聽見這話竟然心花怒放起來，只恨自己方才沒有再罵狠一點。
是啊，四小姐平日里都在一直念叨著頭討厭三小姐，所以就算自己對三小姐不恭敬，她也一定不會怪罪自己的吧？一定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紅玉莫名奇妙地看著她們，再轉(zhuǎn)頭看看門口傻了眼的百靈，完全不知道這一屋子的丫頭都怎么了，她可是還有要緊的事。也不再管喜鵲是哭是笑，連忙跑了出去……
這邊，容歡園已經(jīng)鬧得不可開交。
顧承歡到的時候，寶蟬已經(jīng)被兩個婆子拖拽到了門口，原本還是一臉倔強的寶蟬，看到顧承歡之后，立刻大哭了起來，“小姐！”
像是終于等來了救命稻草，抱著顧承歡的腿就不撒手。
寶蟬被人打了，雖然打得不重，但還是可以看出挨了巴掌。
這些人是想要趁著顧承歡不在盡快解決寶蟬，所以就算討厭顧承歡的人，也來不及多賞她兩巴掌。就臉上的五指印，也是方才顧四娘打了一巴掌。
不過就算是一巴掌也讓顧承歡心疼的夠嗆。
她眼神陰郁地看著拖拽寶蟬的兩個婆子，恨恨地道：“都給我放手！我的人也敢動，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
婆子們都是府里的老人，對顧承歡自然是有些敬畏的，顧承歡的話一出口，便沒出息地松了手。逃回她們的主子身邊。
顧承歡的眼底翻滾著翻江倒海的怒火，可是面上卻沒有表現(xiàn)出來，只是掃了一眼前面站著的幾個人，冷冷笑道：“這是幾個意思？我不在就要私下處置我的人？誰下的命令？”
顧承歡積威已久，雖然最近沒出現(xiàn)在遠(yuǎn)寧伯府，可是發(fā)起狠來別人還是很害怕的。
而且她此刻的樣子，比她發(fā)起火的時候顯得更要陰森，尤其是那雙黑漆漆的眸子，像是兩簇鬼火一般跳動著，讓人說不出的心里發(fā)毛。
包括顧如山，他現(xiàn)實被顧承歡的反應(yīng)嚇住，隨后被林婉兒推了一下，連忙開口道：“是為父下的命令，這賤丫頭竟然對你四妹妹口出妄言，若是不懲治，你四妹妹的臉面往哪兒放》你這個當(dāng)姐姐的，難道要為了一個丫鬟不理親妹妹的感受？”
顧承歡此時只有一個感覺，真想吐他一臉唾沫，從來沒見過這般無恥的人！怪不得她的女兒，她選中的女人也都是這般無恥！
顧承歡將寶蟬拉起來，自己擋在她的身前，緩緩下了臺階走向顧如山。她瞥了一眼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顧四娘，笑的輕蔑，“臉面？我竟是不知道我這位四妹妹還有什么臉面？我以為在那次事后她的臉面早就拿去喂狗了呢。”
這句話將顧四娘的臉打得‘啪啪’作響，連一旁看的人都能感覺到顧四娘漲得通紅的臉。
“顧承歡！你……你……你你你太過分了！”顧四娘手指著顧承歡，你你你個半天，只憋出一個太過分了。
顧承歡扯唇笑道，“哦？是嗎？我再過分也比不得趁別人不在家將人院子強占去的土匪啊。不是嗎？”
“顧承歡！你懂什么啊！我……我那么做……”說到這里，顧四娘便止住聲，用一種受了天大冤屈的眼神控訴著顧承歡，“你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懂！”
竟是不顧在場的所有人，哭著跑開了，經(jīng)過顧承歡身邊的時候，還狠狠地撞了她一下。
顧承歡莫名其妙極了，方才那一瞬間，她竟然覺得自己真的冤枉了顧四娘，自己才是那個真正過分的人……
“福兒！怎能這樣對你妹妹？為父不是說了，再給你換一個更大更漂亮的院子？咱們府中你相中了哪個院子，盡管隨便挑，我說了都能為你換，就是能換。不然容歡園怎么樣？從前你不是和你母親住在這里？若不是被老太太占了去，在你母親死后這里就屬于你，怎么樣？你可是喜歡？”
“老爺！”林婉兒完全沒想到方才還抱著自己溫存恩愛的男人，竟然轉(zhuǎn)眼間就要將屬于自己的院子拱手送給她人！這院子可是她千方百計搶到手的，好不容易布置成了自己喜歡的樣子，怎么可能讓給其他人？
這間房可是遠(yuǎn)寧伯府最好的一間啊！
林婉兒吃驚萬分，顧如山卻是絲毫不顧她的感受，不耐煩地瞪了林婉兒一眼，便走近顧承歡笑著安撫道：“好了，傻丫頭，為父說要懲罰你的丫頭，不過是為了給你四妹妹出口氣罷了，怎么可能真的大殺了她？真是傻……”
他抬起手，想要觸碰顧承歡的臉頰，誰知還沒等碰到她的臉，便被顧承歡閃躲開了。
她皺著眉，一臉嫌棄，就差沒說別用你的臟手碰我了。
顧如山的手尷尬地舉在半空中，見到顧承歡的反應(yīng)有些惱羞成怒，“福兒！你太不懂事了！為父都這么和你說了，你還是這般不通情達(dá)理！夏芙園就給你四妹妹了！這事兒誰也改變不了！”
其實本來顧承歡聽到顧如山說要將容歡園給自己的時候，還有些心動，畢竟夏芙園被顧四娘打理的很好，雖然是屬于自己的院子，可是那畢竟沒有容歡園來的感情要深。這里是由著她童年最美好回憶的地方，當(dāng)初顧老太太占了這個院子，她可是傷心了好久。
可是再一聽到顧如山最后兩句，顧承歡心里便只剩下冷笑。
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她還真就不信邪了。憑什么要將夏芙園給顧四娘？就算她打理的再好又怎么樣？夏芙園的一切都是她一草一木親自設(shè)計好的，憑什么顧四娘喜歡，她就要讓出來？
而且不止是夏芙園，包括這容歡園，本來就是屬于她的！
從前顧老太太住，那是因為她本來就是爹爹的娘親，自己就算再舍不得再任性，也阻止不了爹爹的決心。
可他們這群人又算得了什么？說要哪里就要哪里？說喜歡哪里，她顧承歡就得非讓不可了？
顧承歡抬眼看著顧如山，一字一句道：“若是，我非要不可呢？”
顧如山下意識便想要發(fā)火，可是看著顧承歡的眼睛，那雙沉靜的似是深海一般的黑瞳，他竟然有些語塞，“這……容歡園不是比夏芙園好多了？福兒懂事，就不要和你四妹妹掙了。況且你今年已經(jīng)十四了，最多再過兩年就出嫁，為父保證會為你尋一門好的親事，院子的問題上，你當(dāng)姐姐的，就讓這你四妹妹不好嗎？”
“呵呵，誰又告訴父親我要出嫁了？”聽了顧如山的話，顧承歡更是覺得好笑。
出嫁？他這可不是第一次說要為自己尋親事吧？有誰告訴他，她顧承歡要成親了？除了她的生身父母，又有誰有權(quán)利，有資格替她決定未來的夫家？
顧如山?jīng)]想到顧承歡會這么問，有些瞠目結(jié)舌，“你……你……這是說的什么話！姑娘家的哪有不出嫁的道理？若是你擔(dān)心將來會過不好，那大可不必?fù)?dān)心，為父保證定會為你尋一門最好的親事！”
“是嗎？”顧承歡唇角提了提，似是再說著別人的事，“父親不是說過，就算女兒一輩子不嫁，你也愿意養(yǎng)著我嗎？怎么，現(xiàn)在有了姨娘，就不想要女兒了？”
的確，這是顧如海曾經(jīng)對顧承歡說的話，至今回憶起來，顧承歡還是會想起父親當(dāng)時寵溺的笑容，還有那雙溫暖且又粗糙的大手。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任何男人，可以像父親那般愛她了，再也再也不會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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