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被送入天書院的信箋便不只是來自天書院、盛京，甚至出現(xiàn)了云州、幽州的信戳。
而寄信之人，大部分來自于中游世家中的那些中層修仙者。
對于此事，拿到錢的兩位丹宗長老表現(xiàn)出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態(tài)度，只是象征性地與他見了一面，喝了杯茶，并未做過多干涉。
丹宗的這般態(tài)度其實并不奇怪。
因為千百年來，他們的直接銷售渠道一直都只有仙宗和千年世家，唯有備用丹會通過穹華閣、萬年軒等商號加價流出。
這并非是因為丹宗當(dāng)真不愿售賣，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天下局勢的掣肘。
仙宗不希望出現(xiàn)更強大的千年世家，千年世家不希望出現(xiàn)更強大的百年世家，百年世家不希望出現(xiàn)新晉世家。
所以對于丹藥的流通，一直都是備受關(guān)注的。
其中涉及到九州間的平衡，甚至涉及到六大仙宗及那些千年世家對于丹宗的態(tài)度。
丹宗地位確實崇高，遠超千年世家，位列七宗之內(nèi)，但這并不能更改丹宗普遍沒有戰(zhàn)力的事實。
經(jīng)歷了當(dāng)初丹師被抓走圈養(yǎng)的黑暗時代，丹宗這些年一直都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tài)度，嚴(yán)苛控制著丹藥銷路。
這就像他們懷有可以毒死上五境圓滿的毒丹，但只敢用來護身，卻從未向外銷售過一樣。
因為有時候仇恨不只是對殺人者，有時候還會針對于殺人的刀。
尤其是很多世家對丹宗覬覦從未消失，只是礙于如今這平衡的局勢而無法動手。
其實這和云州對季憂的謹(jǐn)慎態(tài)度是差不多的，他們之所以不敢輕易動手，就是因為在他們盯上季憂的同時，他們也未必沒人盯著。
天書院當(dāng)中有幾個扎根極深的世家，例如方家、尤家，他們家中的中層其實對于云州的靈石生意一直都很有興趣。
若他們對季憂下手，那么就相當(dāng)于給了別人一個對自己下手的理由。
屆時無論是打著庇護天書院弟子名頭的世家，亦或是打著維護仙規(guī)旗號的世家，都可以去云州名正言順地分一杯羹。
所以如陸家這般的中上層世家，往往才是最擁護青云仙規(guī)的。
這就和當(dāng)初季憂前往豐州府建立世家，而班陽舒、溫正心與白如龍盡管擔(dān)心的要死，但礙于家族站位也仍是不敢參與一樣。
同樣的，丹宗也是如此。
雖然丹藥賣給誰都是賣，但有些錢拿在手中是會燙手。
現(xiàn)在有一個人愿意幫他們承擔(dān)丹藥向下流通的風(fēng)險，對他們而言并不會是一件壞事的，甚至?xí)o他們丹宗那些灰色的丹藥流通增加了更多的可操作空間。
更關(guān)鍵的是，這件事無論是在仙規(guī)之中，還是在情理之間都是說的過去的。
畢竟現(xiàn)在的青云天下都知道，丹宗之女與季憂之間是有私情的，所以即便是仙宗和世家也無法拿這件事問罪丹宗。
青云天下就是這般，用季憂的話來講，就是一堆搭的很高的積木，搖搖晃晃，看似要塌卻還是在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隨后，天書院季憂憑借好身體得到丹宗之女青睞，公開售賣丹藥一事通過傳言的發(fā)酵開始向外流傳出去……
“聽說，季憂在盛京賣出了許多的丹藥。”
“丹藥？”
“乾元丹，長白丹、龍象丹、天和丹、碧靈丹……”
“這些丹藥豈是隨便就能賣的？！”
“我已經(jīng)問過了天書院的大兄，是真的，這季憂也不知哪兒來的運氣，好像是要入贅丹宗……“
雖然豐州廣大而貧瘠，消息的流傳并不如其他幾州，但來此設(shè)立仙莊的人本身都是其他八州的世家子弟出身。
自日升、太真、浮煙、綺云、常青五大仙莊的莊主被季憂師徒三人在夜城山斬首之后，聚光、天燕，東盛就成為了豐州最大的三座外來仙莊。
季憂在豐州大地，以稅奉為由頭推行聯(lián)合收割、聯(lián)合開鑿之時，他們仙莊內(nèi)的下三境弟子去了不少。
三位莊主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并未阻止，實際上就是想在聯(lián)合開墾和聯(lián)合耕種的春日卡季憂的脖子，重新開設(shè)牌桌，洗牌稅奉份額。
甚至他們已經(jīng)決定效仿季憂，將開墾的土地收歸他們仙莊所有，叫百姓為他們耕種。
屆時稅奉都不需要再拿，便可以吃的盆滿缽盈。
但當(dāng)季憂售丹藥的消息傳來之后，聚光、天燕，東盛忽然陷入了沉默。
沒有修仙者不渴望更高的境界，他們遠道
而來，就是因為天賦不高而被家族輕視。
比起享樂、貪婪，境界對他們而言才是所有雜念之中最為纏身，最無法釋懷的……
而此時的天書院之中，陸清秋收到了被掌事院弟子從內(nèi)院帶出來的兩顆聚玄丹。
針對下三境圓滿破境通玄的有效丹藥本就不多，只有兩種。
市面上可以買到的是補神丹，也就是季憂當(dāng)初剛?cè)胩鞎汉芟雵L嘗是什么味，但和曹勁松加在一起都買不起的那種丹藥。
而聚玄丹的功效則遠超補神丹，屬于是買不到的那個版本。
不過陸清秋一開始并不意味自己可以買得到，因為前段時間季憂剛剛和他們靈石商會鬧翻。
但她還是買到了……
問題在于，方錦程與的濮陽興都沒有買到。
聚玄丹的備用丹藥應(yīng)該也不多，而當(dāng)商品數(shù)量少，買家數(shù)量多的時候，賣家是可以按照喜好挑選買家的。
陸清秋沒想到在靈石商會與季憂針鋒相對之后，他還是首先選擇賣給了她們姐妹倆。
“季憂為何要將此丹藥賣給我們？”
“季公子說你經(jīng)常請他吃飯。”
“那飯……其實是不值錢的，我知道方錦程其實為了這顆聚玄丹開出了三倍的價格。”
“季公子說對于窮人而言，那頓飯是很值錢的。”
掌事院弟子說罷拱手：“我還要去為季公子送丹，告辭。”
備用丹的數(shù)量也不算太多，沒多久的功夫，丹藥售罄的消息就傳了出來。
此時恰好，新元節(jié)悄然而至。
東西兩市提前兩天就已經(jīng)停市，臨近暮色初臨時分，朱漆檐角下懸著八寶琉璃宮燈，坊柱間垂落十二生肖紗燈一同亮起，整條長街瞬間裝點成蜿蜒的星河。
隨后花臺高搭，鼓樂聲驚起檐角銅鈴陣陣清鳴。
再就是京中的幾家園子，例如春池苑、冬宮，也被城中世家包了下來，以紅毯鋪道打算宴請賓客。
觥籌交錯、圍爐煮茶之間，閑聊不止。
修仙者的集會，那么相互之間的話題基本就都是是圍繞著修仙之事展開的，而修仙之事則繞不開靈石與丹藥。
此間談笑風(fēng)生之中便常出現(xiàn)戛然而止的事態(tài)，因為如今無論靈石話題還是丹藥話題，都繞不開那個一個鄉(xiāng)野私修的名字。
實際上無論是春池苑的聚仙宴，亦或是冬宮的飛升宴，都去給季憂送過拜帖。
只是受邀者并未前來，因為此時的季憂正坐在匡誠的院子當(dāng)中，看測繪精致的豐州圖。
就在售賣丹藥的這兩日間里，司仙監(jiān)已經(jīng)選定了豐州的運輸路線，此時被送到了季憂的面前。
季憂與匡誠討論了許久之后，覺得司仙監(jiān)目前這個路線設(shè)計的還算可以，于是便就此敲定。
“官道修繕估計要半年之久，司仙監(jiān)打算先走豐州西側(cè)的舊路先運。”
“可以，那就先讓雪域妖石入關(guān)吧。”
匡誠輕輕點頭后將司仙監(jiān)的路圖收好，隨后壓低了聲音道：“季兄這幾日，還好嗎？”
季憂回過神看了他一眼：“好啊，為何會不好。”
“我在聽說元姑娘到了天書院的時候，連續(xù)做了好幾日的噩夢。”
“什么噩夢？”
“我夢見你被打斷了腿，在尼山神道上爬來爬去，醒來之后一身冷汗，于是三番兩次都想去天書院打探打探你的消息，但又覺得自己承受不住這噩耗。”
匡誠說這話，忍不住又想起了夢中的場景，眼神中流露出一種心有余悸。
季憂此時將桌上的茶杯在指尖輕旋：“那是你不了解我的家庭帝位，我季家夫綱言明，小小顏書亦即便是應(yīng)天境的女帝又如何能夠在我后院翻天？”
匡誠此時看著他嘴角的傷口：“季兄別嘴硬了，這是顏仙子撓的吧？”
“純情書生什么都不懂，這是獎勵。”
元辰此時正坐在他們旁邊，方才兩人說關(guān)于豐州的靈石運輸路線他不懂，現(xiàn)在姐夫說的獎勵他也不懂……
季憂此時將茶杯端起，輕輕飲了一口茶水，隨后轉(zhuǎn)頭向著院外看去，目光落在了院中茶亭的三個女子身上。
顏書亦正坐在靠里側(cè)的位置，睫毛輕顫著，傲然飲茶。
元采薇的手中也端著茶杯，如大家閨秀一般嫻靜，但眼神卻一直在顏書亦那被茶杯遮掩的嘴角上看來看去，目光所及之處有一道類似牙印的傷口若隱若現(xiàn)。
這傷口，與昨日清晨在季公子唇角上看到的一樣。
“鑒主妹妹也上火了？”
顏書亦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盛京比靈州
干燥些，一不注意便上火了。”
魏蕊也和他們坐在一起，顯得安靜乖巧，但其實一直也在以余光偷偷打量著面前的兩位姐姐。
不過她的目光更多是停留在顏書亦的身上，看的十分仔細(xì)，動作神態(tài)，無一遺漏。
此時，日頭開始向著西側(cè)沉降，院子外面已經(jīng)隱約熱鬧了起來。
他們五人今日從天書院出來就是為了去逛花燈節(jié)的，而現(xiàn)在的時辰也差不多了，于是便決定出門，只是這出門的組合卻有些微妙。
因為若只有季憂和顏書亦一起逛的話，季憂想要牽手，那顏書亦大概會讓身上的劍氣呼嘯一會兒，然后就讓牽了。
若和元采薇一起逛的話，季憂想要牽手，元采薇大概會羞澀一下，隨后輕語一聲公子豈能如此，然后就乖巧被牽。
但……因為現(xiàn)在人很多，所以最后成了顏書亦和元采薇環(huán)手游街。
另一邊，匡誠雖然還未和拉到小手，但魏蕊在其身后輕拉他衣角的感覺也是十分茍且的。
唯有季憂看向旁邊的元辰，聽他一直念叨著要去街頭聽書，不由得有些懷疑人生。
“季兄原本覺得自己只有一個人，所以新元便不打算逛了，但顏仙子來盛京的時候他還是
很高興的，可他應(yīng)該沒想到會一次來兩個吧。”
“其實兩個也還好，季兄畢竟有兩個手臂的，我現(xiàn)在倒是在想，妖族的公主殿下來了怎么辦。”
“要是三個都到齊了，那公主殿下把哪里？”
匡誠忍不住念叨一聲，有些替季兄擔(dān)心……
花燈節(jié)上的人極多，有種摩肩擦踵的擁擠感，眾人漸漸便開始走散了。
匡誠和魏蕊自然是故意走散的，專門找一些人少的地方去鉆，但誰也不敢動手。
等再次遇到季憂的時候就已經(jīng)是花燈街的中段了，顏書亦一臉冷傲地負(fù)手而立于河岸邊，如仙子臨凡，卻很快就被季憂捏住了臉蛋。
匡誠以為季憂如此無禮應(yīng)該會挨揍，卻發(fā)現(xiàn)顏書亦只是表情帶著殺意，但其實一點生氣的意思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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