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眾鬧事？毆打隊友？你們還真是有一身好本事啊，哼！”高洪波收回在老姚身上的目光，凌厲的眼神籠罩在莫非等人的身上，口氣異常陰沉。

莫非等人不敢辯駁，只是默不作聲的垂下腦袋，等待主教練的責罰。

“別以為不說話這事就能過去了！”看到幾人悶葫蘆的模樣，高洪波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怒聲道，“毆打隊長，致使對方受傷進醫院，很威風啊！你們是不是把這里當做拳擊場了？”

莫非等人依舊沉默不語。這個時候說什么都顯得空白，事情已經發生了，他們也無話可說。

“就算‘他們’縱有再多不是，你們也不應該動手打人啊……”高洪波平穩了一下激動的情緒，有些痛心疾首地繼續道。按照他的建隊方針，這幾名球員都將在未來擔起球隊的大梁，莫非更是整支球隊的進攻核心，可是現在發生了這一碼子事情，他不得不做出“忍痛割愛”的處罰決定，不然整支球隊必將軍心渙散，國家隊也將成為形同虛設的空架子了。

不過他并不打算將這幾人逐出國家隊，雖然整件事是因他們而起，不過好在動手的是老姚，他跟“上面”扯皮的時候也能周旋一番。當然，恐怕他們想短時間“上位”是不可能了，就連主力位置也不能給予了。

“后天與新加坡的比賽你們將不會出現在十八人大名單中。”高洪波嘆了一口氣，冷冷說道，“這件事是瞞不住上面的，等待足協的處罰決定吧。現在，去訓練吧。”

高洪波也是沒辦法了，現在只能先這樣了。如果要讓莫非三人現在就“滾蛋”，他做不出來，他不想將華夏足球的未來就此扼殺。可是如果不做點什么，又表現不出自己主教練的威嚴。可是想來想去，他也不知道怎么“處罰”這幾人，最終只得無奈放棄了。

莫非等人詫異的面面相覷，沒想到主教練就這么輕易放過他們了。等候足協的處罰？那么至少現在他們還是“安全”的，至于足協，他們愛怎么著怎么著吧。

幾人同時在心底松了一口氣，然后向高洪波道了聲感謝，然后飛快地沖向了訓練場，加入到了訓練的隊伍中。

“哎……”

高洪波面露苦澀的搖頭嘆息，然后轉身朝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現在的他完全沒有心思再去考慮兩天后與新加坡的熱身賽了，如何將即將到來的足協處罰減少至最輕，這才是當務之急。

兩天后，廣州奧林匹克體育場。

今天的奧林匹克體育場涌進了至少超過四萬人的華夏球迷，華夏國家隊之前的一系列熱身賽戰績不錯，滅韓國戰法國，打出了自己的威風，這讓很多球迷對這場與新加坡的熱身賽充滿了期待。當然其中更不乏一些莫非的鐵桿支持者，他們想在自己國家的土地上一睹世界球星的風采。

不過讓球迷感到遺憾的是，莫非依然沒能夠進入首發陣容，甚至連十八人的大名單中也找不到他的名字。更讓球迷覺得詫異的是，之前兩場與韓國、法國的比賽中表現出色的蒿俊閔以及鄧卓翔都沒有出現在球場上，就連球隊隊長鄭志也不見蹤影。

華夏隊的首發陣容中竟然大多被一些之前沒機會出場的陌生面孔所占據，這讓所有的華夏球迷感到不可思議。球迷們先是一愣，隨即便又釋然了，對付新加坡這種魚腩球隊，根本用不著派出全主力陣容，想必主教練高洪波是存了讓替補球員練兵的打算。

可是，比賽的進程很快讓滿心期待、自信滿滿的華夏球迷鴉雀無聲，整座球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新加坡右路策動攻勢……邊路下底傳中……危險！華夏隊的兩名中衛竟然失掉了自己的位置……安拉拉甩頭攻門！球進了……哎，竟然被身高只有1米66的小個子前鋒頭球破門，這簡直是一種恥辱！華夏隊到底在干什么，簡直一無是處！要知道，現在僅僅開場四分鐘啊……”

“傳中！又是邊路傳中……安拉拉！安拉拉再次爭搶到了頭球，額頭蹭了一下，頭球擺渡！……漏人了，米如跟上射門！球進了！2：0！第十一分鐘，華夏隊球門在告失守！雖然不愿意承認，但是我們不得不面對，在我們的主場，我們被一直看不起的連亞洲三流都算不上的新加坡2:0領先了！華夏隊，你們就是一堆狗屎……”

現場的廣播不斷傳中讓所有現場以及電視機面前的球迷感到絕望的聲音，所有的球迷都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可是電子記分牌上血淋淋的事實提醒著他們，華夏隊確實在自己的主場，兩球落后！

現場沉寂得近乎詭異，所有的球迷都喪失了吶喊或者怒吼的性質，只是雙眼無神的望著這殘酷的一幕。

高洪波面色鐵青的站在場邊，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不過手中暴起的青筋卻清楚無誤的告訴所有人，此刻的他，內心已經失望憤怒到了極點。他并沒有換人，事實上，他已經無人可換，實力出眾的莫非等人根本沒有進入球隊大名單，而替補席上坐著的一群人，實力說不定還不如場上的首發球員呢。現在的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華夏隊能爆發出最后的血性，不然他和他的球隊，只能悲慘的墜入無底的深淵。

上帝似乎聽到了高洪波的祈禱，或者說兩支球隊確實存在著實力上的巨大差異，上半場快結束前，前鋒曲波的遠射幫助球隊搬回一球。而下半場，華夏隊似乎幡然醒悟，吹響了反攻的號角，瘋狂地朝著新加坡球門猛攻，頭頂腳踢連進六球，最終以7:2的懸殊比分拿到了這場熱身賽的勝利。

雖然比賽勝利了，不過現場的球迷卻沒有一人送上掌聲和歡呼，整座球場充斥的是“高洪波下課”、“華夏隊吃屎”、“你是我們的恥辱”等叫囂聲。球迷們的眼睛是雪亮的，華夏隊的丑陋表現并不能因為勝利而掩蓋，這樣讓人惡心的勝利，不要也罷！

在全場球迷怒罵和不斷向場內投擲打火機、鑰匙扣、飲料瓶等雜物的情況下，高洪波和他的球隊垂頭喪氣、面無血色的快速逃向了球員通道。這種情況，讓正在退場的新加坡球員一頭霧水，難道這就是華夏球迷慶祝球隊勝利的方式？用噓聲和怒罵來慶祝，這是別出心裁啊……

莫非等人在酒店的房間里通過電視機收看了正常比賽，對于比賽的進程他們已經沒有任何印象了，能夠想起的，只是漫天的噓聲，以及如同暴雨一般涌來的雜物，還有，球迷們憤怒與絕望交雜的悲哀眼神……

高洪波沒有參加賽后的新聞發布會，他實在是沒有與媒體記者們扯皮的興致，球隊踢得丑陋不堪以及莫非等人的問題，猶如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現在的他，恨不得立馬撂下擔子不干了，說實在話，自從滿腔抱負成為華夏國家隊主教練以來，他從未收獲過哪怕一句的贊譽，倒是責罵與質疑的聲音從不間斷。在這個被千夫所指的位置上繼續干下去，恐怕自己的壽命都會短上幾年。

“影響球隊穩定團結的行為必須嚴懲，清除所有不安分的因素。鑒于雙方都有過錯，動手的也不是球員本人，處罰可以酌情減輕。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國家隊的大門將有限期的對這三人關上，視他們的表現良好與否再決定是否重新征召回國。同時，處以沒人三萬塊華夏幣的罰款，以儆效尤！我們需要的是一個嚴明團結的整體，任何不聽話的球員，都不允許他的名字出現在國家隊的大名單當中。”

想到足協發出的處罰通知，高洪波的腦袋就是一陣疼痛。說實話，這個處罰不算重，至少足協的人也清楚莫非在國內的影響力，并沒有把話說死，顯然是擔心莫非一怒之下退出國家隊。如果真是這樣，憤怒的華夏球迷肯定會將矛頭指向他們，他們的日子也別想好過。當然，表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足，一番大公無私的說辭是必須的，三萬元的罰款才是重點。

三萬元華夏幣對于這幾位在國內人氣極旺的職業球員來說只是九牛一毛，但是由于這件事不能曝光，這份處罰決定也只是華夏足協暗中發出的，也就是說，并沒有得到亞足協的許可。莫非等人交了罰款，那這錢歸誰，就很值得考量了。

這里面的貓膩高洪波很清楚，就算是豬腦子都能猜到這錢最終還是會流進“大老爺們”的口袋。按照他的意思，就當花錢免災了，畢竟足協的處罰不算重，算是給了莫非等人臺階下了。

可莫非等人也不是白癡，也猜測到了這錢會最終屬于誰。這不是變相的“送錢行賄”嗎？前面的處罰他們無話可說，他們確實做錯了事，就算國家隊將他們驅逐出去，他們也認了。可是后面的……要他們行賄？做不到！

莫非很明確的表示，他尊重足協的決定，但是不會上交哪怕一分錢。蒿俊閔和鄧卓翔一向是以莫非馬首是瞻的，自然同氣連枝的站在了莫非一邊，也拒絕繳納“罰款”。

“這三個傻小子！”

高洪波無奈的搖頭嘆息道。在他看來，給錢就給錢吧，反正也不多，就當“破財免災”吧。可是性格懦弱的他卻是沒有想到，就是因為太多的球員有這種想法，足協官員才會肆無忌憚的伸手索賄行賄，華夏足球才會爛到現在這種臭不可聞的地步。

華夏足球的環境骯臟不堪，固然有體制的原因，但是足協官員的“英明領導”，也是造成這種局面的重要原因。

當然，這些事是高洪波管不了的，他也沒管教的資格。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只是一個可憐卑微的棋子，空有滿身抱負，卻沒有實施的資格與勇氣……

此刻的他徑直走進了更衣室，沒有就這場比賽的過程和結果發表看法，反倒是把目光轉向了助理教練老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