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利蒂希婭·西盧埃特不愿意理他們，她背對著他們，也沒有說一個字，也沒有讓他們閉嘴，也沒有用自己斗篷上的白色薔薇告訴他們現(xiàn)實(shí)。
獄卒可以聽到那些囚犯們在謾罵著，自己還有她，以及周圍衛(wèi)兵們嘲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利蒂希婭·西盧埃特望著黑暗高聳的諾士律塔獄，她對獄卒說道——
“你知道我為什么不讓他們閉嘴嗎？因?yàn)樗麄兪裁炊疾荒茏觯麄兙捅魂P(guān)在牢籠之中，只有嘶吼，狂叫，辱罵，但是他們出不了那束縛著他們的牢籠。當(dāng)他們不能做任何事的時(shí)候，他們所做的一切只是在安慰自己——這很好，我們們是為了家人、為了王朝，為了自由，這是最正大光明的理由，當(dāng)上帝和他們相遇時(shí)也不用覺得羞愧，因?yàn)樗麄冇X得上帝會原諒他們的，但是上帝是誰呢？當(dāng)他們正在尋找上帝時(shí)，上帝或許只是一張紙，但那張紙也可能成為他們命運(yùn)的撒旦。我寧愿相信血供工會的傀儡們是真的為了自由，也不會接受他們的說辭和冠冕堂皇的理由——即便是最無辜的人也要為自己辯解。你憐憫他們的時(shí)候總要想一想，他們是不是為了真的自由而戰(zhàn)斗，才能知道你的憐憫是否值得。記得，保管好你的鑰匙，不要讓像我一樣的家伙輕易奪走它，那能保住你的命。”
說完，她就乘著馬車，帶著女吸血鬼和孩子離茵斯河畔越來越遠(yuǎn)，咕嚕咕嚕的車輪聲也漸漸遠(yuǎn)去。
獄卒望著馬車消失在視野之中，手握緊了腰間的那串又重又大的鑰匙，他的耳邊滿是尖銳的嘶吼、謾罵聲，如一把刀子劃破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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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市井上的混混們說的那樣，底圖爾羅斯街上的妓院是王都斐耳那林納邊上的圣蕾切爾城中，不，整個康特爾最出名的妓院——當(dāng)然，這也是最好的妓院，至于它為什么不在斐耳那林納招攬客人——呵，只有懷著念想，才能讓那些閑錢堆滿了金庫的富人和貴族們每每都流連忘返，還能留下寶貴錢財(cái)。
有一隊(duì)由馬車串成的隊(duì)伍正好經(jīng)過。其中一輛馬車?yán)镒馁F婦人掀開窗簾，她看著小小的車窗外飛過的鳥兒。
“已經(jīng)到圣蕾切爾了，離斐耳那林納還有多久？”
“夫人，拉德洛宮又不在斐耳那林納的市中心，還要走上好一會兒。”坐在馬上的一個男人回答她。
貴婦人露出失落的神色，并嘆了口氣。
男人微微俯下身笑著問道，“夫人，您跟著我們這隊(duì)商人偷偷出來，難道不怕自己的婆家人追究嗎？還有，就算您不怕，我還怕他們要找我們這群好欺負(fù)的商人算賬哩！”
貴夫人沒有說話，男人也不好意思地停住了嘴。
最前面帶隊(duì)的向?qū)ёеR的韁繩，四處看了看圣蕾切爾城——鬼節(jié)已經(jīng)過了幾天，大部分的小販都出來了，底圖爾羅斯街恢復(fù)了以往喧鬧繁雜的面貌。
空氣中飄蕩著并不好聞的氣味。
這股氣味也鉆進(jìn)了馬的鼻子，它煩躁地甩了甩自己的鬃毛，踢了踢馬蹄。
“我聽說，這小城中的底圖爾羅斯街上有一家鼎鼎大名的妓院，名聲甚至都能傳到蘭徹斯金去了，我的一個朋友早就想來看看。不過，是真的嗎？”
旁邊的一個男人在自己的脖子上套上一條絲綢長巾，嘆口氣說道，“這魚龍混雜的地方，有一個妓院也沒什么。啊，我的上帝啊，你不會也想去看看吧？”
“哼，我才不去呢。我們還得趕緊進(jìn)入王城呢，哪有時(shí)間和妓女們共度春宵？而且，后面的貴婦人等得著急了也對我們不太好，或許我們可以回程的時(shí)候再說，”男人抖動著韁繩，雙腿熟練地夾起馬腹，“走了！快點(diǎn)，走，走！”
馬甩了甩自己的尾巴，馬蹄蹬蹬地向前去。
掛著絲綢長巾的男人對后面招了招手，大聲地命令道，“快點(diǎn)快點(diǎn)，走了走了！”整個車隊(duì)開始移動起來。
坐在后面的貴婦人又拉下簾子，她還能聽見吆喝聲如同車水馬龍。
“快，快！你，瑪爾，你還不快去招呼那位客人！”一個臉上長滿了皺紋的老鴇有些生氣地朝趴在窗邊，掀開自己的衣服，向下面的男人們打招呼的女人。
瑪爾有些不耐煩地答應(yīng)，“好了好了，親愛的媽媽！我馬上就來了，那個茄子大人，身上總有一股怪怪的茄子味道，和他在一起就像和一個茄子抱在一起！”
那老鴇立刻拍著胸脯向她保證，“哎呀，瑪爾，別再說了！你那位茄子大人一定會留下豐厚的錢的，這樣，你才能有一天可以出去過好日子！”
瑪爾拉上自己的衣服，埋怨道，“你怎么不去找舒加呀，她可比我好多了！”
瑪爾拉上自己的衣服，埋怨道，“你怎么不去找舒加呀，她可比我好多了！”
“舒加嫌他身上的氣味太沖鼻子了！”老鴇大聲地說道，“快點(diǎn)，快點(diǎn)！”
男人又大聲又著急地叫了起來，“老鴇！老鴇！快點(diǎn)，瑪爾呢？！”
“來啦！”老鴇又瞥了瑪爾一眼說道。
瑪爾訕訕地走下樓去，她心中十分不高興，一想到自己又要染上那男人一身的茄子味，似乎洛芬也失去了魅力。
她又不禁開始羨慕起舒加——她很受歡迎，也比自己漂亮，自己的身材也遜色于她。
真是的，遇到這種難纏的貨色就要塞給自己，搞得好像她自己是什么貞潔的女人似的！整日坐享其成，她是不是打算在這妓院里一輩子靠著名聲過？
瑪爾又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茄子大人的體味讓她不由得皺了皺眉。
當(dāng)茄子大人跑過來的時(shí)候，瑪爾擺出動人的笑容，抱著他的脖子就開始吻了起來。
老鴇出去后開始繼續(xù)招呼男人們，窗沿上坐著的都是赤身裸體的男女，他們正接著吻。簾子后面?zhèn)鞒鰜淼挠H熱聲，交錯在一起，蒸發(fā)出哄哄的熱氣。
“老鴇！”老鴇聽到有人在叫自己，又立刻招呼去了。老鴇驚訝地發(fā)現(xiàn)，叫自己的不是個經(jīng)常來這兒的蓄著胡子或者挺著一身肥肉的男人，而是從未見過的一個女孩。
這女孩穿著并不好，衣衫襤褸，老鴇看著她十分漂亮，大大的帽子下長長的頭發(fā)很美。老鴇在心中暗暗打著主意，她要是沒地方去，說不定可以……
就在她打著算盤的時(shí)候，這時(shí)這女孩突然往老鴇的手里塞了什么。
老鴇攤開手掌，好奇地借著光一看。
老鴇見過許多富人，也見過不少吸血鬼和人類貴族，她一眼就認(rèn)出，這是一枚家族信物，是利特爾家族的信物。
老鴇驚訝地看著面前的女孩，立刻神神秘秘地把自己的手背到身后，她抿著嘴唇，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接著，老鴇側(cè)過頭小聲地對女孩說，“哦，天哪，大人請跟我來吧。”
說著，這女孩拽著自己手中的繩子，她的身后牽著一個身上蓋著黑布的女人，這女人懷中還抱著一個孩子。
她攬著這個女人的肩膀跟著老鴇走。黑漆漆的布下，這女人的雙手已經(jīng)變形，血紅色的眼睛，手臂上的血管清晰可見，一對獠牙從口中冒出來。
他們穿過走廊，穿過成雙成對正在嬉笑的男女們。
空氣中迷香的氣息濃烈，從隔壁房間不時(shí)傳來的甜言蜜語與挑逗，沒人在意她們。
老鴇進(jìn)了一個安靜的房間，女孩攬著抱著孩子的女人也跟著進(jìn)去。老鴇一進(jìn)去就把門給鎖上了，接著又著急地把窗戶、窗簾關(guān)上。
她有些激動地看著面前的女孩，嘴唇顫抖著說道，“您，您是利特爾家族的吸血鬼？”
女孩握緊了自己腰上的繩子，抓緊了在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女人，她看著一臉不可置信的老鴇，刻意壓低了聲音說道，“我不是來找你討回我的丈夫的。我也不是利特爾家族的吸血鬼。”
說著，女孩揭下自己的帽子，她對老鴇說道，“我是利特爾家族的嗜仆，我的名字叫做利蒂希婭·西盧埃特。我的主人是眾主霍拉斯二世。”
老鴇嚇得幾乎要暈眩過去，不過她又想到，眼前的這女孩，真的是……
女孩繼續(xù)問道，“你不相信我？那么，看到這些你是不是還不相信我？”
說著，她從自己寬敞的袖子中掏出了一個布包，塞進(jìn)老鴇的手中。
老鴇覺得這塊布包沉甸甸的，她好奇地掀開布包，在看到里面的東西之后，突然捂住了眼睛，她又驚又喜地低聲叫了起來，“金子，金子！”
她給她的是十塊金條。老鴇即使見過不少錢（那些富人們每回都沒少給她錢），也并沒常見過金子，更不用說是什么都沒說就給錢的事情了。她把布包緊緊地攥在自己的手里，手指撫摸著堆在一起的十塊金條，她手上的汗?jié)n印在金條上，仿佛是要證明這些金條是屬于她的，沒有任何人可以奪走一般。她的雙眼都放出金光，高興得幾乎忘了自己要說什么。
“你該知道我為什么給你這些，”女孩說道，“是吧？”
老鴇立刻畢恭畢敬地回答，“是的，大人，您盡管說吧，您需要我做些什么嗎？如果是我能幫得上忙的話，我一定不會拒絕的。只要您能……”
“很好，那么，”她拽過身邊的那個女人，對老鴇說，“你把她藏在你這兒。如果你答應(yīng)，那些金條就是我給你的酬金。”說著，那伸出手指指著老鴇手中的金條。老鴇的手握得更緊了，她用粗糙的手指將金條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地?fù)踝 ?/p>
“這……”老鴇心中很困惑：難道這女孩帶著的女人是個逃犯？所以才要躲到她這妓院來？萬一……那么別說是這些金條，就連自己原本從貴人處得來的錢也會蕩然無存。她不得不向后退了一步，手指也在微微顫抖著。
“我明白了，你既然不愿意，那么現(xiàn)在就把我的金子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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