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燕子面色微紅。此前她參與的幾次懸賞任務，都是聽從別人安排就好，無需自己費心。
這時，頭頂上隱隱傳來陣陣殺喊聲。凌燕子和王小天精神一振，目光望向丁堅。
丁堅依舊閉目養神，“不要著急，這才剛開鑼，好戲還在后頭。”
殺喊聲由弱慢慢變強，持續了大約一個小時才漸漸變弱。此間，王小天和凌燕子多次往向丁堅，卻發現丁堅不為所動，始終靠在樹上閉目養神。
直到幾乎聽不到殺喊聲了，丁堅才睜開眼睛，道：“我們上去。”
王小天抬眼一望，指了指上方，“不用了。”
丁堅抬頭望去，只見一條身影，飛快地在山壁突起的巖石上跳躍，很快就落到了地上。
此人身材魁梧，方頭大耳，粗眉鳳眼，滿臉橫肉，胡子拉碴，額頭上有一個火焰狀，好像紋身一樣的圖案，正是巨匪張一火！
張一火看到三人絲毫不吃驚。
丁堅看到張一火卻愣住了，脫口而出道：“你怎么下來了？”
凌燕子看到張一火從山崖上跳下來，嚇了一跳，立刻摸出“鴆羽流光”，就要沖上去給他一下。
王小天趕緊拉住她。
凌燕子不解地望著王小天，王小天向丁堅努了努嘴，拉著凌燕子悄悄后退。
張一火看到王小天和凌燕子，悄悄后退卻沒理會。一個四級一個三級，而且身上也沒什么好裝備，對他來說不過是兩刀就能解決的小角色，無須擔心。
他對丁堅道：“計劃有變，要馬上撤離。我在上面放了一把火，那些人一時半刻不會發現我已離開了。時間長了恐被他們糾纏住，耽誤正事。”
丁堅不解，質問道：“為什么？咱們不是合作的好好的嗎？為什么要把這條財路斷了？”
聽到這里，凌燕子完全驚呆了。她怎么也沒想到，身為賞金獵人的丁堅，會和懸賞目標勾結在一起坑隊友！
太沒節操了！
太沒下限了！
他不配做賞金獵人。
不！他根本不配做一個修行者！
“無恥！”凌燕子怒罵道：“你簡直不是人！你個禽獸！”
王小天頓時無語望蒼天，姐姐，現在真不是咱們刷存在感的時候……
張一火、丁堅轉頭，以俯視螞蟻的姿態望著凌燕子。
張一火眼中殺機涌動，道：“先處理了他們再說。”在他眼里，殺掉凌燕子和王小天，跟碾死兩只螞蟻沒什么不同。
丁堅忽然攔住他，道：“不行。你先說清楚，聽完你的解釋我立馬就走，今后我們再無任何關聯。他們兩個你愛怎么處置就怎么處置。”
張一火不耐煩地道：“有什么清楚不清楚的？老子和你本來就是，非常簡單的合作關系，你把他們騙上老鷹崖，老子負責干掉他們，所得收益對半分。”
“這事一直干的很順利，你為什么不繼續干了？”
張一火鳳眼猛睜，“老子干不干，還輪得著你來瞎操心？”
丁堅到嘴邊的話被噎住，他想了想，不甘心地道：“那這次怎么算？”
張一火輕蔑地冷笑，道：“什么怎么算？你不就是想要錢嗎？諾，給你。”說著，他把身后背著的一個背包脫下來，扔給丁堅，“這是老子多年積蓄的一半，拿上趕緊滾。”
丁堅接過包袱，掀開一條縫隙看了看，臉上頓時露出笑容。他看了一眼王小天和凌燕子，沖張一火道：“他們兩個交給你了。告辭。”
張一火冷哼一聲。丁堅疾馳而去。
張一火望著丁堅的背影啐了一口，不屑地道：“懦夫。”說完，他大步走向凌燕子和王小天。
凌燕子看到張一火過來，嚇得俏臉煞白，身體微微顫抖。但她依然伸著左臂護住王小天，右手舉著“鴆羽流光”對準張一火，“你不要過來……我……我這武器可不認人。別過來，再過來我就按了……我按了。”
王小天無奈地暗嘆一口氣。
凌燕子雖然年紀大了兩歲，但畢竟是個女孩子，膽子小，沉不住氣，碰上張一火這樣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的巨匪，把“壞”字寫在臉上的惡人，自己先慌了手腳，那如何能贏？
他輕輕拍了拍凌燕子的胳膊，溫言道：“燕子姐不用擔心。你放心，我們不會有事的。你先歇歇，我來對付他。”
說著，王小天從凌燕子身后轉過來，對張一火說道：“有件事我弄不明白，不知道你可否為我解惑？”
張一火見王小天神色平靜如常，不見絲毫慌亂，似乎有恃無恐，心里頓時有些吃不準，暗忖：難道這小子乃是豪門貴公子，有高人一直在暗中保護？還是他藝高人膽大，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又或者他是單純到蠢，認為我在跟他開玩笑？
王小天看到張一火遲疑，便猜到他心里沒底，立刻追問道：“你是五級中階原力，丁堅也是五級中階原力，再加上古洪三他們，如果他們合作的話，你和你那些手下多半不是對手。相信以前那些來找你的賞金獵人們，實力也不會比古洪三他們差多少。為什么丁堅會要你合作坑那些賞金獵人？而不是和那些賞金獵人合作？賞金獵人應該沒你油水厚吧？”
張一火翻了個白眼，“老子憑什么告訴你個小屁孩？”
王小天一本正經地道：“你看，我們兩個原力低微，根本不是你的對手，你一刀一個就能把我們殺了。我都要死的人了，你就不能滿足我的愿望，為我解開疑惑嗎？你也不想我滿肚子懷疑惑而死，心有執念化作厲鬼，日后陰魂不散地纏著你吧？”
看到王小天一本正經地胡攪蠻纏，凌燕子“噗嗤”一聲笑了，心中的恐懼也煙消云散。
王小天轉頭對凌燕子微微一笑，又沖張一火一臉真誠地道：“俗話說，多行善舉必有好報。你看，左右不過是幾句話的事，難道你也不肯發發善心告訴我們嗎？”
張一火不耐煩地道：“有什么好說的，那家伙是個懦夫，他雖然是五級原力，但他有個致命的弱點，就是暈血。哈哈，暈血……這不過是借口！他就是個懦夫！”
王小天恍然大悟。暈血這個毛病在外人看來就是矯情，只要當事人知道有多可怕，這既是生理上的問題，更是心理上的疾病，很難克服。
“那他為什么和你合作坑那些賞金獵人？”
張一火冷笑，“身為修行者，哪個不是刀頭舔血地過日子？他原本師出名門，而且天賦不錯，在師兄弟中乃是數一數二的水平。但得知他有暈血的毛病立刻就被趕出了師門。”
“他要出身沒出身，要膽子沒膽子，除了讓他出名的那個懸賞，他還能接什么懸賞？不過就是些押送、跑腿的任務。但他又嗜賭成性，手里有點錢就往賭場跑，妄圖一夜暴富。混了幾年終究還是窮困潦倒。”
王小天有些不解地問道：“丁堅不是因為嗜殺才被稱為追魂電劍的嗎？如果他暈血的話，那些懸賞目標是誰殺的？”
“這我怎么知道？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在江湖上就有‘追魂電劍’的名號了。那是四年前，他突然闖上老鷹崖，一路之上劍不出鞘，不殺一人來到我面前，說要和我談生意。我當時并不知道，他有暈血的毛病，被他的劍技震住。現在想來，當時真該一刀斬了他。”
“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你們兩個開始合作坑那些賞金獵人。對吧？”
“不錯。而且我們不光合作坑賞金獵人，就連商陽、晴川等地方的消息。他也經常提供給我。如果沒有他，我也許早被那些賞金獵人給干掉了。”
王小天點點頭，“看在你非常配合的份上，把你身上的財寶交出來，我們放你一條生路。”
“哈哈哈——”張一火爆發出一陣狂笑，仿佛聽到了這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王小天靜靜地等他笑夠了，才道：“再多笑兩聲吧，這輩子你沒多少機會笑了。”
張一火猛然一震，怒道：“你在拖延時間等那些人過來，是不是？”
王小天搖頭，“我可不想他們過來。你身上的東西就那么點，人來的多了，怎么分？”
張一火鳳眼微瞇，上下仔細打量了王小天一番，“我真看不懂，你究竟有何依仗？”
王小天伸手出凌燕子手里拿過“鴆羽流光”，朝著張一火晃了晃，“這就是我的依仗。”
張一火大笑，“鴆羽流光號稱秒殺同級，的確是一件了不起的武器，但也看什么人用。你年紀輕輕，頂多是四級初階原力，撐死了能秒殺同級巔峰。而我是五級中階，無論是反應速度還是身體強度，都超過你很多，你就算拿著鴆羽流光，又能奈我何？你能打的中我嗎？”
王小天微微一笑，道：“有一點你看走眼了。我是四級原力不假，但確實四級巔峰，只在等一個契機，隨時可能突破五級。你可以賭一賭，四級巔峰原力使用‘鴆羽流光’，能不能重創五級中階原力。”
張一火臉色陰沉不定。王小天雖然原力等級不如他，但手上拿著的，可是號稱秒殺同級的暴力武器--鴆羽流光。
他心里很沒底，很糾結。
王小天緩緩地道：“現在，給你個選擇，放下身上的財寶離開或者死！”
張一火早就過了熱血沖動的年紀，他是個非常愛惜生命的人，說的難聽點就是可以忍辱偷生。否則他也不會為了得到解藥，跪在兒子面前，被他兒子肆意羞辱。
何況，他在這里為匪，不過是為了掩護更機密的事，錢財對于他根本不重要。現在任務結束了，首領有了新安排，他早些脫身才是當務之急。
于是，張一火很爽快地，把身后背著的另一個大背包，脫下來扔在地上。
然后，他望著王小天小心翼翼地道：“我真的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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