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座仙山上，連尸體也沒有，整個戰族被林宇清除的干干凈凈，平靜怡人的紅花綠葉下，仿佛與記憶里的羅天劍宗無限的逼近。

然而林宇知道，羅天劍宗，他的家已經不復存在，因為那些熟悉的音容笑貌再也看不到。

心中的殺意憤怒又怎會隨著殺戮而減少，反而越是殺他的心越涼。

直到聽到了弱弱的一聲哀求后，他才有了恍然回神的一顆，舉目四望，在第三座仙山上，只剩下了他與三個活人。

手中被緊緊捏住脖頸的老人奮力的想要掙扎，卻難以撼動林宇的手掌分毫，尤其是在聽到了小女孩的聲音后，老人掙扎的更加用力，瘦弱的身軀中似乎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誕生。

以他一個平平常常，與仙人無異的修為，竟是讓林宇有了拿捏不住的跡象。

然而他的動作換來的是林宇心中殺機的暴漲，心神再次沒有了清明，手下用力，只聽到一聲清脆的咔嚓聲。

整個世界仿佛在一瞬間寧靜了下來。

小女孩瞪著大大的眼睛，淚水止不住的流淌而下。

林宇面無表情的松手，老人軟倒的身軀滾落在地，隨即他便移目看向了小女孩。

原本一直充滿了哀求，緊盯著他的小女孩卻沒有看著他，而是立刻就撲倒在了老人的身上。

她好像想要用力的呼喊老人，可她實在是太虛弱了，孩子先天不足，慘白的小臉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聲音很輕，卻是充滿了不亞于撕心裂肺呼喊的悲傷。

一遍遍的叫聲下，老人似乎沒有立即身死，他渾濁的目光中還留有著先前的一抹戰意猙獰。

只是隨著小女孩的叫聲，老人眼中的戰意猙獰消失得一干二凈，甚至那本該斷裂無骨的頭顱還有了力量轉動。

目光看向了林宇，他的眼神與先前的小女孩一模一樣。

“她還是個孩子...”老人也不知道從哪里來了力氣，說出了這句話后，分明只剩下了對林宇的哀求。

這樣的話使得林宇的心神為之一震，腦海中不禁出現了一個半截身子的老者不斷磕頭的場景。

那一日，他帶著復仇的心滅殺了整個星域的生靈。

那一日，一片星空歸于寂靜。

自己手中的血，至今都難以消除，可林宇還是恨，隨著殺戮的漸多，他卻發現了自己越是殺伐，心中的悲怒反而更多。

直到這一刻，再次目睹了相似的情景，更是出自于戰族，這個為戰而生的種族，在最后的時刻，心中沒有了單純的戰意。

它變得很復雜又很單純，林宇恍惚間發現即便再是兇惡狡猾的種族，他們也有想要守護的東西。

這與自己出奇的相似。

心中有所感悟的同時，不知不覺間，他身上的黑色光澤有了波動，伴隨著他的殺意恨怒開始了消散。

原本冷漠冰寒的眸光漸漸顯露出了一絲復雜。

腳步頓止，停在了原地。

他給人的感覺也是忽然一變，不再像個嗜殺無情的魔頭，仿佛能夠吞噬一切的恐怖氣息變得極淡。

面前的老人似乎察覺到了林宇的變化，他的眼中沒有對林宇的恨，只有漸漸失去光彩的感激之色。

滅族殺身之恨，在老人的心中不及他想要守護的孩子，在這恨與恩交雜的時刻，老人的滿心只有孩子的安危。

只要她能夠活下去，足以讓老人帶著滿足離開世間。

當他閉眼后，小女孩卻忽然止住了哭聲，緩緩抬首看著面前最大的仇人。

他就像是那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岳，但小女孩已經將他牢記在了心中，本該是純凈的眸子里閃爍著仇恨的光芒。

見狀，林宇長嘆了一聲，他恢復了清明，一雙手卻在不斷的顫抖著，腦中閃過的一幕幕讓他知道了世界對他的影響有多深。

甚至那樣的自己連林宇都在害怕著。

他的情感在先前一刻只剩下了殺戮，不知不覺間就要淪為殺戮的機器。

可這是林宇的自愿，現在的停下腳步同樣是他的自己的意愿。

“恨永遠也無法除盡，誰都有想要守護的事物。”林宇呢喃了一聲，心中的復雜無法說盡道明。

唯獨明白即便自己屠戮再多的敵人也無濟于事，仇恨只會越來越多。

最后他看向了小女孩，那一對仇恨的眸子與他一般無二。

低嘆了口氣，心中空落落的，并沒有大仇得報后的快感。也許這便是生靈心中的矛盾，即便是掌握了絕對的實力也難以摸清看透。

他沒有再多說什么，而是送出了一股力，凝聚在了小女孩的身上，以他現在的境界，瞬息間便看出了孩子的病根在哪里。

先天的不足很難以彌補，但在林宇這里不同，他擁有著整個仙道世界的大勢，能夠帶給這個孩子一個庇護。

小女孩同時感受到了自身的變化，本能的想要拒絕，因為面前的人是她的仇敵，可孩子還是在猶豫了剎那后，放松了身體。

她需要力量，想要變強，唯有如此才能報仇。

此時，小女孩的心中只有仇恨，即便是仇人的力量她也想要瘋狂的汲取。

等到林宇做完了一切后，孩子依舊是冷漠的注視著他。

對此，林宇沉默無言，揮袖，仙人橋出現，走上的一刻，林宇的回首道：“冤有頭債有主，我不會放棄報仇，你也不要放棄...”

他說完了這句話，身形消失在了波動的虛空中，下一刻就來到了銀河的邊緣。

林宇不會忘記仙道世界的仇恨，只是他不再是盲目的殺戮，而是有了明確的目標。

眾生無辜，只會隨著種族的最強者而行，他們才是一切的源頭。

而這些人早已經走入了銀河，曾經掀起了波濤的銀河在此時看起來平靜美麗，令人可笑的是，這些人只是在追尋著自己的道路，對自己的種族又還有多少的留戀。

林宇望著銀河呆立了許久后，向著神明的世界而去。

他需要變得更強，唯有如此才能夠追上真正的仇人。

報仇，他依舊有著恨，此恨卻與先前有了極大的改變。

魔與神興許只在一念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