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林夜離坐在廳堂桌案旁，桌子上擺著兩副碗筷、一疊小菜與一小鍋熱粥，平時師徒倆的飲食都是舞霓裳準(zhǔn)備好送來的，但今日林夜離早早的起來，燒了熱粥與小菜，準(zhǔn)備了自己與師父的早飯。林夜離盯著桌上不斷冒著熱氣的飯菜，看的出神，這是他第一次燒菜煮粥，但他卻有一種他每天都燒飯做菜的日常感，一切都那么自然。
自昨天領(lǐng)悟劍意以來，林夜離現(xiàn)在只要稍加熟練，想以樹葉劈開巨石，也只是水到渠成的問題。但此時的他卻沒有半分欣喜，反而有些煩躁，距離上一次有這種感覺，是在十年前木山之離開玉衡島的時候。
如果師父能跟著自己去參加武林大會就好了，林夜離心里暗自想著，我在想什么呢，師父還有重要的事情，唉...
林夜離與嵐辰砂相伴十年來，即使兩人只是居住在落仙閣半步不出，但他卻從未感到孤單，最多有時候會無聊些，嵐辰砂對他來說猶如至親，但現(xiàn)在分別將至，林夜離難免開始胡思亂想。
“離兒。”嵐辰砂從樓上走了下來，看見林夜離在發(fā)呆便喚了一聲。
“啊..師父早，吃飯了。”
“離兒，這些...都是你做的？”嵐辰砂看著桌上的飯菜，明顯與平時不同，而且也不見平時舞霓裳送飯用的竹籃。林夜離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畢竟是第一次燒飯，雖然味道自己試過還可以，但他不敢保證嵐辰砂吃得慣。
嵐辰砂也不多問，走到桌旁坐下，給林夜離添了一碗粥后又給自己添了一碗。
“吃吧。”
“離兒，怎么不吃？”
嵐辰砂吃了幾口后看林夜離遲遲不動碗筷徑直盯著自己，心里有些好笑，但還是裝作一切如常。
“師父，味道怎么樣？”
“白粥青菜能有何味道，快吃吧。”嵐辰砂自昨天后，話開始變多了，換做以前她都不喜言語，惜字如金，當(dāng)然，這也僅限于面對林夜離。
“哦...”林夜離這才拿起筷子吃了起來。雖然沒被嵐辰砂夸獎但至少嵐辰砂也沒說難吃，他心里已算滿足了。
吃過早飯，林夜離在前庭練劍，一如往常。
林夜離此時站在院中巨石前，手里捏著一片樹葉，今日他打算一試。運氣幾周內(nèi)力開始在幾個穴位上迂回，灼熱的感覺開始傳來，林夜離感受到周身氣勢大漲，一葉斬去，只見葉尖所指有一股劇烈的罡風(fēng)向巨石而去，罡風(fēng)撞擊石頭上，石頭紋絲不動，反倒是林夜離被反彈過來的罡風(fēng)震退幾步。林夜離撓了撓頭，心里感覺還是差點什么，自己再怎么運氣都無昨日那般福靈心至的感覺。
“師父，能否為我演示一次啊。”林夜離嘿嘿笑道。
“也罷，隨我來。”嵐辰砂本想拒絕，但距離武林大會只有三月之久，放任著林夜離這半桶水狀態(tài)她可放不下心。
嵐辰砂領(lǐng)著林夜離來到落仙閣后崖處，崖邊立著一塊十?dāng)?shù)丈的巨石，足足有前庭中的石頭的幾倍之巨。林夜離看著眼前的巨石，嘴角微微抽搐，師父不會以這石頭來演示吧。果不其然，嵐辰砂走到的巨石的正前方，仰望著。
“離兒，若讓你以劍碎開此物，需要多久。”
“師父你這不是難為我嗎，這真的可以用劍碎開嗎。”雖見識過嵐辰砂的劍意，但林夜離未曾見過嵐辰砂真正出手，心里存疑。
嵐辰砂也不答話，右手舉起一片樹葉，左手負(fù)與腰后，一瞬間，她整個人的氣勢的變了，衣裙青絲無風(fēng)自動，猶如人間仙子。
“白月驚鴻，落霞。”嵐辰砂口中緩緩?fù)鲁鰩讉€字。只見她周身泛起些許白光，如月般輕柔，林夜離在一旁甚至聽到燕雀啼叫，花雪飛舞，一時間如癡如醉。
白月驚鴻乃嵐辰砂所創(chuàng)的獨門劍法，形輕意柔，但蘊含的威力確實天下劍法中數(shù)一數(shù)二的存在，當(dāng)年她便是以此劍法贏得武林大會。落霞為劍法中的絕式之一，這招嵐辰砂若以真劍施展，可輕松秒殺道境之下。她今日演示此劍也是為了讓林夜離長長見識，至于林夜離能從中領(lǐng)悟多少就要看他自己的了。
當(dāng)林夜離回過神來，只見嵐辰砂站在那盯著自己，只是身后的巨石并無任何變化。
“師父，這...”林夜離還未說完，嵐辰砂只是報以微笑，她身后的巨石也隨著她的笑容化作粉塵，飄散而去。眼前的景象已經(jīng)超出林夜離所理解的范疇，他瞪圓了雙眼，久久不能自己。
“離兒，可有領(lǐng)悟到。”
“師父笑的太好看，我給忘了。”林夜離心中的波濤尚未平靜，此時他說起話來甚至連師父都敢調(diào)笑，簡而言之就是說話沒過大腦。
“...”
“不是不是，徒兒都記住了，就是還有些不明白。”林夜離見嵐辰砂臉色不對，趕緊轉(zhuǎn)移話題。
“何處不明。”嵐辰砂臉色也歸于平靜，她也沒打算計較。
“徒兒不太明白，為何一片樹葉能在師父手中發(fā)揮出如此劍意，師父你真的是劍仙嗎。”
“莫胡鬧，先回去吧。”嵐辰砂輕輕搖了搖頭，她知道有些事情不親眼所見有些人永遠(yuǎn)不會信。林夜離不知的是，能做到此事的人在偌大天下中不在少數(shù)。
玉衡島，舞霓裳住處。
“看來成了。”嵐辰砂剛剛以一葉化巨石為齏粉的劍意，舞霓裳明顯察覺到了。
“娘親，什么成了。”說話是一年紀(jì)與林夜離相仿的女孩子，舞霓裳之女舞輕雪，玲瓏剔透，煞是可愛。
“大比之事。”
“是跟剛剛落仙閣傳出來的動靜有關(guān)嗎。”
舞霓裳點了點頭，嵐辰砂隱居玉衡十二年，練劍從未有如此劍意，今日這聲勢必定是給她徒兒演示，目的只能是讓她徒兒為武林大會做足準(zhǔn)備。想到心里一直念著的事情終于有著落，從昨日一板著臉舞霓裳臉上露出了輕快的笑容。舞輕雪見狀鉆入母親懷中撒嬌，舞霓裳笑著撫摸女兒的秀發(fā)，母女倆其樂融融。
另外一邊，落仙閣。回到前庭的師徒倆，正在交談著。
“離兒，你可知劍意為何意，意從何來。”
如此高深的問題，林夜離當(dāng)然是果斷的搖了搖腦袋。
“你可要記好，劍意以意為主以劍為輔，萬意皆可化境，哪怕是今早為師覺得你做的粥菜煮的可口是意。”
“......”
“不許分心。意也分高低，粥菜不可口所感悟的意境與這庭前桃花如雪的感悟便截然不相同。但要謹(jǐn)記，意境已成想要化為劍意便要看你悟性。為師剛剛所施展的，心中所想便是庭前桃花。”
“師父，那劍呢，如果光有意而無劍呢。”林夜離還是不解。
“一柄絕世寶劍當(dāng)然能增大劍法威勢，但劍終究是器物，只是輔佐之物，不可以其為主。”嵐辰砂所說的，皆是她自己在劍道之上的感悟。要知道，一位聞名天下的劍客如果世人只記住他手中寶劍之威，那么只能說這劍客是失敗的。
“按照師父所說，剛剛那一劍還不是師父所有實力。”林夜離不由得嚇了一跳，按照他的理解，如果嵐辰砂以無上意境化為劍意，那得恐怕到什么程度。
“離兒，這天下之大，能做到此事的人多之又多，但你也切莫妄自菲薄，以你的悟性為師認(rèn)為很快就可以做到了。”
“那木爺爺呢，師父跟木爺爺比起來誰厲害。”
嵐辰砂只是搖了搖頭并未答話，她心中清楚，到達(dá)這等境界的，沒有庸才之輩，每個人心中都有屬于自己的傲，就算對上天下七圣之首的木山之，就算贏面很小她也有信心贏下，只是這話她不會說出來。
林夜離見嵐辰砂不說話，也不糾結(jié)，撿起一片葉子重新來到院中的石頭前，閉上眼回想著嵐辰砂剛剛所說。
內(nèi)力開始在穴位游走，但這一次林夜離感受到的不是灼熱，而是如春風(fēng)拂面，百鳥花香。這一刻他感受一種前所未有的舒適，眼前的石頭在他眼中化成一滴水珠，手中葉子化蝶，往水珠飛去，花蝶飛向空中，水珠滴落，四散開來。
林夜離睜開眼，手中的樹葉不見了蹤影，而眼前的頭，竟已碎成兩半。我做到了？林夜離有些不可置信，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夢，醒來時已是這幅場景。
“離兒，剛剛你心中所想是哪般場景。”嵐辰砂知道林夜離悟性高，但如此之快就領(lǐng)悟意境化劍意，她也有些驚到了。
“嘿嘿嘿，徒兒想的是師父剛剛在后崖對我笑的模樣，真的跟仙女一樣。”林夜離說完不等嵐辰砂反應(yīng)感覺跑進(jìn)屋內(nèi)，生怕嵐辰砂待會給他喂招。
嵐辰砂先是一愣，待林夜離跑進(jìn)屋內(nèi)才反應(yīng)過來，搖頭淺笑，望著庭前桃花林，心中柔軟。
假若先前林夜離在嵐辰砂封閉的內(nèi)心開了一扇窗，此次便是他在嵐辰砂內(nèi)心打開了一扇門。嵐辰砂從內(nèi)心徹底接納了林夜離，這個小自己十歲的小少年猶如自己親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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