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河

第二回清晨好心情

這一天早上，和伙伴們一起出來探險的少女牧師麗露·霍克貪睡懶覺，賴在夢境里不肯醒。她夢見了金碧輝煌、壯麗恢弘的龍族圣都，夢見自己當上了龍城公主，似乎還在夢里見到了騎乘白龍的帥王子。好夢正酣之際，麗露卻被鬧醒了。

年輕刺客卡爾站在麗露的旁邊，正是他授意安亞將牧師小姐喚醒的。見那又嬌又俏的美少女打著哈欠，口述迷糊的囈語。卡爾實在看不過去，不禁要說她兩句。

“別再做夢了！”卡爾用長輩訓小孩的口吻吼道，“哪來圣亨利城、白龍王子什么的。醒醒吧！出來才第五天好不好。快點起來，太陽都曬屁股了，還犯懶！”

“哼！”少女揉了揉睡眼惺忪的雙眼，站起身來，“都是你這個輕浮無禮的花心大叔不好，攪了人家的美夢。”

麗露不用猜也知道，把她叫醒的罪魁禍首不是別人——正是卡爾。至于安亞，他只是個跑腿的，所以女孩并不嗔怪白發少年。

“你才是天真無知的幼稚少女，就算我花心，也不會看上你的，”卡爾立即頂回去。暗想：再敢說我輕浮無禮，小心我輕浮給你看，真的對你無禮喔，看你怕不怕。

刺客卡爾瞪著眼睛，上下打量睡眼惺忪、糊涂發愣的俏女生麗露。不可否認，她長得很漂亮。但她還只有十七歲，青春而又單純，對男女之間微妙的曖昧全然不懂，最多只是似懂非懂，心智更像小孩子多一點。

卡爾總和她開玩笑，覺得逗她很有趣，但并不會把她看成是心上人那般愛戀。將她當做自己可愛調皮的小妹妹，那就對了——卡爾是這么決定的。

身上竄起一陣寒意，麗露從卡爾的神情間敏感地發現了他未必懷有什么好心思。于是她不認輸地說，“誰要你看上了啦，我才不稀罕！”

卡爾訕笑，冷哂道，“像你這種發育不全的幼女，王子會喜歡嗎？王子左擁右抱，全是性感美女，那種身段你有嗎？總之，你還不夠看呢！”

雖然身材嬌小，不夠惹火，但好歹已經長大，是位堂堂十七歲的妙齡女孩，怎么能這樣數落人家？過分！麗露秀眉一蹙，“你才是瘦得像個猴。女孩子都喜歡健壯可靠的男子，所謂美女配英雄。一流血就止不住的軟弱刺客可配不上！”

“好了，好了，”安亞急忙勸解，“別鬧了啦！”

“真像兩個小孩子，”精靈賢者伊夫在外面聽到小篷馬車內的爭吵聲，過來看熱鬧。

卡爾指了指麗露，“她本來就是小孩子。”

“那么和小孩子吵嘴，一般見識的，又算什么呢？”麗露當然也不肯吃虧。

“是啊！是啊！好男不跟女斗，我可不陪你胡鬧，”卡爾含著笑，故意譏誚著惹少女生氣，掉頭就走。

麗露小姐脾氣大，果然不答應。她猛地一跺腳，右手食指往腳邊的方向用力一指，像是要隔空把馬車的車底戳穿，“你給我回來！”

卡爾就等著她這么說呢，幾乎還沒聽她講完，已經轉過了身子，假裝傲然地說，“哼！呼之則來、揮之則去，你當我是你家里的傭人啊？沒門！想都別想！我門檻都不給你！”

“哼！”麗露一定要比他哼得更大聲，絕對不能輸給他。美少女又一跺腳，食指又往地上一指，“本小姐才沒有把你當傭人，你也配？我只是把你看成一條小小狗！”

麗露說著，“噗嗤”一聲，自己忍不住先笑了出來，后面的話就講不下去了。她只是和卡爾拌嘴而已，也不是真的罵他，看不起他。

卡爾見她樂不可支，唇角眉梢全是笑意，早就裝不出冷傲嚴肅的樣子了。他戲謔地學了三聲兇狗吼人的怪嘯，實在滑稽惹人笑，還不忘說道，“當心我咬你噢！”

少女麗露瞧他搞怪，更是笑得直不起腰來。她笑靨如花蕾綻放，神色間全都是明艷的俏麗。

身穿素色法師袍的瑞奇·布斯藤聽聞爭鬧聲，也向馬車里張望。他出言緩和道，“幸好麗露跟著我們一起旅行，真是開心很多，愉快不少。”

事實確實如此，有活潑開朗的年輕女孩隨行，一路上的氣氛都很歡快，奔波的辛苦也容易被大家淡忘。

“還是瑞奇法師說了句公道話，”少女心情頗好，蹦蹦跳跳地到了馬車尾部的車篷入口處。她回頭沖著卡爾吐舌，做個可愛的鬼臉，“不像某個小氣花心男！”

“幼稚小丫頭！”卡爾不忘反擊，同樣笑嘻嘻地扮個怪相。

麗露輕快地躍下小篷馬車，張開雙臂伸了個大懶腰。雖然被人攪了美夢，略微的遺憾在所難免。但經過與卡爾的一番斗嘴之后，她也被逗樂了，掙回了更多的好心情。精神因此振作許多，完全沒有了倦怠的困意。

太陽已經升至高空，一縷縷由七彩編織成的光線穿過薄薄的云層播撒下來。柔和的陽光照耀著賴床剛醒的少女，使她那茶色秀發上的光澤好似一彎弧形的光環，漂亮的容貌在此襯托下更顯純潔甜美。輕風細膩地拂起發梢，初春的清新空氣中飄起淡淡的發香。十七歲的女生宛如含苞待放的花朵般散發著活力十足的美麗。

“安亞！幫我拿一下放著水杯、毛巾和梳子的包包好嗎？”麗露很自然地吩咐起剛下馬車的少年。

跑腿小弟安亞這就轉身回入車篷內，利索地取來少女想要的那個小包袱，遞到了對方手上。叫人去做事看來是這位小姐不用學就會的。幫人去辦事，興許也是那位少年不用教就懂的。

“謝啦！”麗露向安亞道謝，快樂的笑容在晴朗天空為背景的渲染下，格外明媚。

白發紫眸的少年目送著少女跑向離營地很近的清洌小溪邊，視線不禁在那嬌俏迷人的背影上多駐留了一會兒。直到卡爾叫他時，安亞才像偷偷做了壞事的孩童般急忙轉過臉去，掩飾眉宇間的靦腆情懷。

在昨日的行程中，旅人斯派克帶領大家故意多走了些時間，抵達溪水旁開闊的空地上安營。以此避免丘陵地區的灌木叢和矮樹林里可能存在的危險，讓兇猛的野生動物無處藏身，暴露在人們的視野里。盡早發現它們，就可以迅速地進行應對。而且溪流中的鮮魚捕上來后也能當野炊的食物。一晚上過去了，諸事太平，并沒有任何夜間活動的野獸襲擾冒險團的營地。

僅有一頭壯如小虎般的斑紋大山貓在深夜時分偶爾路過營地的外圍區域。那是一種迅捷靈敏的掠食獸，黑暗中它的雙眸閃爍著橙黃色的光亮，好似兩盞神秘飄忽的鬼燈。它朝小篷馬車這邊看過來，顯然是對那堆篝火充滿了警惕的好奇。不過它很快就失去了興趣，沒再理會旅行者們，重新調頭離開，隱沒在無邊的深濃夜色中。

到了早晨，就在麗露因為呼呼大睡而浪費掉的大好時光里。為了盡量節省干糧，以備不時之需。冒險團的其他成員們已經費心捕來野味，做起了早飯。精靈伊夫幫著斯派克一起叉魚，收獲了夠足一頓早餐的鮮美魚兒。卡爾和安亞的運氣還要好些，他們在矮樹林中捕到兩只肥碩的灰兔，打算那它們做主菜，吃一餐燉兔肉。瑞奇則負責拾柴生火，將篝火照料得興旺蓬勃，讓炊煙裊裊升起。

卡爾在一旁抱怨，說安亞在捕兔子時懂得是挺多，但其實一點忙也幫不上。只有理論知識是當不了好獵人的，多干多做的經驗積累才最重要。

安亞并不為自己辯解，卻像個乖學生般仔細聽取卡爾傳授的心得體會。白發少年是獵戶家的孩子，獵場山林間的事，他的爺爺和父母肯定也都講過，安亞早就聽得熟了，所以知道得很詳實。可惜他從小體質差、身子虛，因此不曾跟隨親人去山里打過獵，實際體驗那種狩獵生活。

麗露在小溪里打濕毛巾，用純凈涼快的溪水洗臉，這使女孩覺得分外清爽怡人。漱口之后，像往常一樣，她總要拿起那把精致的小木梳，將睡覺時弄得些許凌亂的頭發梳理整齊，并戴上好看的發卡飾品。

梳洗妥當，麗露深吸一口溫暖的空氣，感受到寬廣的草地吐露著芬芳。大自然的各種元素都被春天的氣息喚醒，與她現在的心情一樣，充滿歡快的朝氣。

早春剛過，正值卡修王國最美麗的時節。人們雙足所觸及的大地上，鋪陳著仿若舒適床墊般的厚厚絨草，就算身子躺在草地上，也不會感到扎人的難受與委屈。

綠絲絨平原所特有的這種絨草，是卡修王國的驕傲，能夠豪不謙虛地夸贊為大陸東方最好的牧草，實屬創世神的一種恩澤。拜其所賜，卡修王國的畜牧業十分發達，大大小小的牧場星羅棋布，羊毛和羊肉皆為名產。

草地回應著春季天使的輕撫，到處開出長有五片花瓣的紫羅蘭色小花。繁星似的花兒點綴在綠色絲絨上，與白色的毛球草互相映襯，構成丘陵間的星辰繪卷。陽光撥開如畫般優美的云彩，照在大地上，萬物盎盎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