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過客
第九回夕陽落盡
世事難料，霍克冒險團按計劃到達宣尼古城，還沒完成扎營露宿的各項事宜，卻沒想到接連遇上了妖精殺手“格雷曼兄弟”中的保羅和比爾。
壯碩似巨人的綠妖精比爾碰巧被少女麗露撞見，于是他企圖劫持人質，逼卡爾等人投降就范。幸好法師瑞奇及時趕到，施以援手，令麗露和安亞擺脫了威脅。
瘦小如孩童的褐妖精保羅偷襲了冒險團的營地，運用“潛影術”和暗殺技巧實行詭詐的攻襲。卡爾得到斯派克和伊夫相助，共斗妖精殺手。他們本來難以發覺保羅的行跡，正苦于欠缺良策之際，情勢卻發生了戲劇化的轉機。褐妖精因為一個小小的意外而自動現身了。
褐妖精豈能料到蛤蟆怪吞噬毒蟲的那一幕驚悚？殺手保羅用潛影術偷摸到了離卡爾等人很近的位置，背對著蛤蟆怪，全神貫注準備攻襲，根本不知身后發生何事。他只以為冒險團又來了幫手，趕快回避御敵。等看清事態，他已離開了那片供他藏身的陰影，心中忙不迭喊冤。
雙方盡皆一愣。俄頃，各自展開行動。保羅·格雷曼早已將螺旋錐釘攥在掌心，瞬即向那當先朝他奔來的旅人彈射過去。
卡爾眼尖，瞧出暗殺者的左手似乎多抖了一次。但他不及細想，一扣輕弩的扳機，利箭“嗖！”一聲飛襲褐妖精。精靈伊夫邁步欺近敵人，手中佩劍急刺而出，與斯派克形成夾擊態勢。
“叮！叮！”兩次細碎輕響，旅人舞劍擋開襲來的兩枚暗器。白芒耀動之下，劍技一氣呵成，螺旋錐釘被劍刃撞偏，墜于地上。然而，妖精的陰險遠超常人的想象。
保羅這次其實總共彈出了三發暗器，那第三枚錐釘故意漆成玄暗色澤，連打時混淆于其它暗器中，難以被人覺察，不少高手都曾被其所害。
褐妖精殺手本來打算潛于陰影中，用這三枚錐釘實施暗殺，由于人們見不到他，成功的幾率更要高出許多。若非蛤蟆怪令他暴露，他的詭計很可能獲得奇效，此人的歹毒心狠可見一斑。
斯派克身形一扭，似乎哪里已被暗色錐釘擊中。他腳步打旋，姿勢傾斜著倒向地面。
保羅心中一陣狂喜，金色雙瞳兇光畢露。他手里已變魔術般出現了一對兇刃，左手巫毒短刀，右手劇毒匕首。紫影掠過，在半空中劃一道妖魅光華，巫毒刀刃將射向褐妖精的弩矢劈成兩截。
精靈賢者凌厲的劍擊緊跟著襲到，直刺妖精喉際。但伊夫的劍不及旅人的快，保羅身影一矮，如似一席飄忽不定的黑煙，不僅避開了精靈的一劍，更從對方身畔閃了過去。
敵人的目標始終是卡爾·弗格森！刺客扔下輕弩，雙匕首在手，“火宵”赤紅如熾焰，“月亮少女”皎潔似銀月。褐妖精急攻而來，仿佛兇殘的暗黑幽靈。
錐釘襲人、短刀折箭、閃身晃過精靈——保羅接連對付三人，本領之高強已無需贅言。身材方面，暗殺者細瘦好比孩童，這對卡爾來講，也是不利的。因為在快速的攻防較量中，小個子更占優勢，畢竟不是力量的比拼。接下來的交鋒，興許是刺客與暗殺者之間的一次生死絕殺。
臨戰在即，黑影迫近。但白灼的銳芒從旁襲來，截住了褐妖精殺手！旅人斯派克怎么可能被玄暗的錐釘擊倒呢？只不過暗器來得太突然，他唯有扭身騰挪半圈，方可避過這狡詐的一擊。旅人片刻間調整姿勢，以快劍來為卡爾解圍。
保羅已無耐心再做周旋。他眼露兇光，嘴巴彎成一個獰笑。右手的污綠匕首調轉方位，去格擋旅人的劍。左手的巫毒短刀也蓄勢待發，一旦架開礙事的長劍，就立即反戈一擊，抹對方的脖子，為其放血。
長劍對匕首，兩把利器毫無意外地撞擊在一起。火花四濺之余，空氣中頓時彌漫起一股金屬熔毀的臭味。半截鋼刃在空中打轉，閃爍出綠瑩瑩的一圈圈光芒。斷了！旅人手中鋒利無匹的長劍宛若削木頭般削斷了暗殺者的毒匕首。
雖說淬毒的武器或多或少會受毒素腐蝕，毒性越強，堅硬度和銳利度就愈發降低。但一劍削斷匕首的事實仍令褐妖精保羅驚詫不已。于是，他的動作遲鈍了大約半拍。而在這不到一個心跳的時間內，足夠斯派克再出一劍。
“哇呀！”一聲喊叫！保羅·格雷曼受到死亡的威懾，恐懼得嚇出了滿頭大汗。他這一次是真的慌了！確實怕了！褐妖精本能地朝后躍起，趕緊退向他所熟悉的領域——暗影籠罩之地。夕陽落盡的余暉下，暗殺者的臉變得模糊不清，猶如重新蒙上了一層紗。
斯派克·艾勒里不偏不倚地刺中了敵人的腹部，劍身上傳來的手感卻很奇怪，似乎什么都沒擊中。再瞧被長劍貫穿的目標，那黑衣里好像并無血肉凡胎的軀體，僅有虛無縹緲的空氣。很快，漆黑的衣物就全然癱軟下來，以布料的形式掛在了旅人的劍上。
“是幻影！被那混賬以金蟬脫殼之計逃跑了！”卡爾驚覺。旅人的長劍即將刺到的前一刻，保羅大概已經潛入影子溜了。褐妖精用脫掉的外套黑衣造就出一個幻象，替代了自己的真身。據卡爾所知，那是比潛影術更高明的幻覺術——本影倒置的技巧。
只不過，就在幻影消失的瞬間，每個人都見到了保羅因痛苦、訝異而扭曲的臉龐，當時還以為他中劍了。下一秒，幻影才完全消失。
“他逃走時好像很難受的樣子，你的那一劍到底刺中了沒有？”伊夫走近旅人，不解地問。
“也許他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教訓，”斯派克收起劍。沒人留意到他的劍刃上曾輕輕甩下過一縷暗紅。那幾滴些微的血色和烽火臺影子里逃往林中的血跡正好串成一線。當然，更是沒人留意到旅人在發覺手感不對的毫秒間隙內，其實還刺出過另一劍。
林子里又發出響動，在卡爾等人三人警惕的目光下，安亞和麗露跑了過來。少年彎下身子不停喘起粗氣。少女也撫著起伏不已的胸口。他倆剛才早就到了附近，只是躲起來不敢現身。
“你們果然也遇到了襲擊？”卡爾關懷地問道。
麗露跑得太急，俏臉漲得紅撲撲的，“在林子里，有個很高大很強壯的綠妖精。瑞奇法師正想辦法對付他。”
“是比爾·格雷曼，”卡爾不用猜也知道。
伊夫建議，“看來，此地不宜久留，還是走為上策。”
“盡量避免不必要的打斗總是好的，”斯派克同意，“我們多行幾里路，就會有一個村莊，上半夜應該能到，在那兒休息安全多了。”
“好，那就啟程，”卡爾收拾起物品，裝上馬車。
沒多久，瑞奇毫發無傷地回來了，他也贊同前去村莊投宿。眾人無暇細聽素衣法師惡斗妖精壯漢的詳細經過，匆忙但不慌亂地騎著馬、駕著車，離開了宣尼古城的烽火臺遺址，往離得不遠的村莊趕去。
黃昏默默送走這批短暫停留的過客。
烽火臺旁的小樹林中像是經歷過一場颶風的侵襲。許多樹木倒毀坍塌，空出的區域全是半截樹干殘留下的斷樁。落日最后的輝煌撒在這受傷樹林的上空，顯得格外寂廖凄涼。
殘枝敗葉間，蹲坐著結實壯碩的比爾·格雷曼。他的視力已經恢復，正“咕嚕嚕”地抽著水煙。他的兄弟保羅·格雷曼從越來越濃的夜色陰影里浮現出來。褐妖精的腹部確實中了一劍，劍尖還刺穿了他佩戴的黑色護身甲，在鎧甲上扎出一個小洞。
“受傷了？兄弟，”脾氣暴躁的比爾此時平靜下來，心里的憤怒轉變為飛速的思考。卡爾正去旅行，目的地卻是哪里？任務中連帶著要求奪回一顆玉珠，這疑問的答案必定與此有關。
保羅苦笑，“卡爾身邊有一個賢者和一個旅人。那旅人很厲害，我的幻影術居然也騙不過他。他的劍技竟能刺中潛入到影子里的我，雖說當時由于慌張，我沒能完全屏蔽自己的氣息。腹部的一劍，就是被他這么補上的。”
比爾開心地泛起笑容，“那才有挑戰性啊！兄弟！只殺卡爾一個人對我們兄弟來說不是過于簡單了嗎？”綠妖精也開始對玉珠產生了興趣，當然還有柯文斯老爺提過的那個從未露面的人物，聽說竟是個圣堂武士。
保羅躥上比爾的肩頭，隨后坐在大個子的肩上。細瘦猶如兒童的保羅與妖精巨人比爾，他們是一對反差巨大的奇特搭檔。兩人唯一相同的地方，是他倆都有色彩深沉的金黃眼眸。
“那個素衣法師也非平庸之輩，”比爾喃喃自語，妖精壯漢許久沒有如此興奮了，綠色的臉上咧開小丑般的笑容，“下次，我們要好好策劃一番之后再出手。”
果然，這趟旅程是要經歷風險的。但同大多數時候一樣，危險并不僅僅來自于自然環境的考驗。還來自擁有智慧的生靈，來源于人們心里的欲望及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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