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橋

第十一回白骨骸怪

光源位于地底峽谷的盡頭，那是一片青龍巖礦脈，猶如一座宏偉的龐然門扉。陰森慘淡的綠光似飄忽的迷霧，籠罩著石柱橋，將橋上許多人的身姿照耀得影影綽綽，一個個都像是趕赴地府的亡者。

來自無名村莊的無名老人坦誠自己是位通靈師，他也確實正驅(qū)使著四個猙獰可怖的骸怪圍攻敵人。這些體格高大、尖棘嶙峋的不死系怪物由動物的殘骨遺骸七拼八湊而成，蒼白的骨架上覆蓋纏繞有慘白的絮絲。陰光晃亮了白骨，陰風(fēng)吹拂起白絲。陰的愈發(fā)詭異，白的愈發(fā)凄絕。

骸怪的每一個眼洞之中，每一道骨縫之間，盡皆滲散出霜藍的異彩。這撼人的光芒象征一種操縱生死的深奧魔力，其寒冷的色澤仿佛能夠凍結(jié)心靈并將魂魄也凝成玄冰。死物因此獲得了異于生命的能量，被賦予短暫的活力，更加像是扯線木偶般受到年邁通靈師的控制。

四具畸形扭曲的骸怪一同襲敵，攻向灰袍白衣的老僧。剎那間，銳牙、尖齒、硬刺、長棘、犄角、利爪，都朝著那身材不高不矮、體形不胖不瘦的年老僧人咬去、啃去、戳去、扎去、頂去、掠去，作勢要將之分尸才肯罷休。而骸怪的每一擊中，又似乎都蘊含了不同戴天的仇、刻骨銘心的恨、深惡痛絕的怨。

萬物教的法僧寶象人稱“毒行天下”，身具數(shù)十年“毒魔腐骨功”的雄厚造詣，豈是區(qū)區(qū)骸骨怪物就能輕易擊敗？老僧甩起寬大的僧袍衣袖，強大的勁力似黑風(fēng)般席卷而出，當(dāng)即擊毀三條帶鉤爪的骨臂、震斷一對螺旋狀的長角、掃落一顆嘴里尖牙參差如鋸的頭顱。袍袖半收之際，袖底的毒掌又呼嘯生風(fēng)地拍向了骸怪。老僧的掌法看上去很慢，實則極快，俄頃已命中離得最近的那兩個目標(biāo)。

一個骸怪遭受掌力重擊后胸肋盡斷，另一個骸怪的頭蓋骨被拍出漆黑凹陷的掌印。寶象雙掌上具備的毒功足以化骨銷肌，以骸骨拼接起來的不死怪物同樣遭到侵蝕。

白森森的骨架從中掌的部位開始逐漸發(fā)黑，腐毒慢慢擴展至整個軀體，一根根的骨頭依次化作枯黑碎屑。很快，骸怪就完全崩潰散架，變成了一堆破損斷裂的細小骨屑。那看似陰冷的寒藍魔力也隨之飄彌到空中，轉(zhuǎn)眼已然消失不見。

老僧寶象出掌消滅兩個骸怪，片刻不得喘息，又感到敵人來襲。他身子急旋，腳步輕盈如流水般邁開，閃到了旁側(cè)。一個長著犀牛頭骨的強壯骸怪披著裝甲一樣堅硬的龍鱗，踩踏出沉猛的步伐，從老僧面前猛沖過去，他躲避時若是遲了一秒，必會被撞得重傷吐血。

剛避過“犀牛頭”的突襲，寶象立刻警惕地察覺出背后有異。他快速打出一掌，卻是擊了個空。老僧定睛一看，竟是有個骸怪接了條蟒蛇似的長頸，正從遠處伸頭向他咬來。那怪物的腦袋偏偏又是猿猴的骷髏頭，初見還以為是顆人頭。

法僧寶象左右環(huán)視，四個——依然是四個骸怪。他擊潰了兩個，那老通靈師則轉(zhuǎn)瞬間又用橋下和崖上的眾多骸骨重新拼組了兩個新的出來。

老僧斗老人。可這并非一對一的決斗，也不是一對五的激戰(zhàn)，確是要這“毒行天下”的寶象大師以一己之力對抗數(shù)量幾近無窮的敵人。只要那無名老者的法力保持充沛，只需有足夠的骨骸供通靈師運用。骸怪就會一次又一次的圍攻上來，消滅多少也是徒勞。

眼看這座石橋附近遍布著累累白骨，老人何愁找不到拼接骸怪的材料？選擇這里作為橫渡地底峽谷的地點，明顯是那老人精心策劃的。在此地作戰(zhàn)，確實對萬物教的老僧不利。

更何況，那老通靈師不愧為老奸巨猾之輩。以其高深的法力，若要操控更多的骸怪展開攻擊，想來也非難事。可他故意只用四個骸怪，既不增加又不減少，維持在合適的程度上。如此一來，可以確保對戰(zhàn)時的優(yōu)勢，還不會過快或過多的耗費法力。這顯然是要打持久戰(zhàn)、消耗戰(zhàn)的架勢。

法僧寶象連出數(shù)掌，和那些骸怪纏斗。經(jīng)過一番激烈較量，老僧腳下幾步之內(nèi)的范圍里已鋪滿了碎骨的殘片和被毒功化成黑灰般的骨渣。然而，環(huán)顧身邊，四個——仍然是四個骸怪。他擊毀的不死系怪物早就遠超兩個之?dāng)?shù)，可是那老邪魔似的通靈師不斷施展法術(shù)，召集新的骸怪發(fā)動攻擊，好似沒完沒了。

法僧寶象年事已老，但他畢竟不是老糊涂。越老越狡黠的他心中明白。自己如今面臨的情況，是對付不死族施法者時所能遇到的，最典型的局面。不死族在前面扛著、頂著、猛烈地進攻著，盡力擊殺對手的同時，又保護了施法者的安全。

要打破這種不利的狀況，寶象唯有和大部分人一樣，想辦法直接殺傷那名施法者。只要施法者一死，受其控制指使的不死族也就完蛋了。否則，這一戰(zhàn)越拖越久，越久則對近身搏斗的老僧越是沒有益處。寶象運起烏云黑風(fēng)般的毒功掌力，繼續(xù)擊打撲上來的骸怪，暗中尋找襲殺無名老人的時機。

無名老者當(dāng)然不會讓寶象法僧有機可趁。他的身姿已不再弓腰駝背，卻仍是那么的黯淡而又隱秘。老人躲藏于骸怪的后方，將那些白骨嶙峋的高大不死族當(dāng)做掩護，自己反倒像是怪物的影子，令敵人難以預(yù)測他那變幻不定的行蹤。

不死系施法者不僅要有操縱不死族的本領(lǐng)，也要根據(jù)戰(zhàn)況的變化，主動出擊，掌握戰(zhàn)斗的節(jié)奏，進而控制住整個戰(zhàn)場。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有的不死系施法者會以法術(shù)強化那些受到其操控的不死族，增強己方的戰(zhàn)力；有的選擇施放暗屬性的邪異魔法，盡可能削弱敵方，令目標(biāo)喪失較強的作戰(zhàn)能力，使之陷入被動。總之，是要讓己方愈戰(zhàn)愈強，并使敵方愈斗愈弱。再厲害的對手，也經(jīng)受不起不死族一波又一波的密集攻勢，終究都會有倒下的那一刻。

順便一提，圣騎士是不死系施法者最不愿意遇上的敵人。因為圣騎士的防御力極高，抗擊打能力極強，各種圣屬性的技能又可以有效克制不死族。其威猛霸氣、閃耀神圣光輝的攻擊，對于任何施法者而言，皆有足以致命的殺傷力。

可惜，老僧寶象絕非什么高尚的圣騎士，甚至也不是念誦崇高佛經(jīng)、專門降妖除魔的圣僧。這年老的萬物教僧侶是“毒行天下”的妖僧之首，堪稱老妖。要比誰更邪的話，作為通靈師的無名老者卻是不會服輸?shù)摹?/p>

在這個劍與魔法、龍與科技的世界。最擅長運用不死系魔法的，除了黑土地的亡靈，就非通靈師莫屬。神秘莫測的通靈師又被稱為“狹界的行者”，他們徘徊于生與死的邊界上，游走在光和暗之間的狹界。同樣是操控不死族，通靈師的魔法若追根溯源的話，是傳承自地獄天使，與亡靈勢力存在著差異。

通靈師的教團歷史悠久，隱藏在各地。他們的使命自古以來就是維持世間的平衡。光與暗、正與邪、生與死、陰和陽，萬事萬物皆有兩面，唯有共生共存，才能夠架構(gòu)起世界。因此，任何一方都無法更不能消滅另一方。

在最黑暗的亡靈時代，通靈師協(xié)助光明的陣營，抵抗亡靈天災(zāi)的恐怖侵襲。在創(chuàng)世神教興盛，異端審判大行其道，教權(quán)只手遮天的年代，通靈師出沒于暗夜，狙殺神教魁首。可以這么說，通靈師背負了光明的罪孽、行使起黑暗的俠義、代表著幽影的公正。

老人戰(zhàn)老僧。經(jīng)驗豐富、法力高強的年邁通靈師始終指揮四個骸怪不斷攻襲對方。法僧寶象幾次想要突圍出來，朝無名老者發(fā)掌進擊，都被通靈師預(yù)先發(fā)覺。老人搶先出手，一連拋射幾枚白骨質(zhì)地的鋒利尖錐，將老僧前后左右的各路方位盡數(shù)封死，又把對方逼回骸怪的包圍之中，使其寸步難行。

寶象無奈，只好催動黑風(fēng)勁力，運用歹毒魔功對付骸骨怪物。這些骸怪打不贏老僧、傷不到寶象，全被遮天烏云似的力量擊碎、腐蝕，化成殘片。但不死怪物就是無法鏟除殆盡，戰(zhàn)局一直保持四個打一個的狀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