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劫難逢生

第四十五回金砂

上人尸仙、亡靈法師、寶具魔人，我打量“石英花冠”，尋找三名禍首元兇的身影。

身披金色襟立衣的尸解仙泰然自若似的佇立在場中，像是欣賞著由它一手創造的悲愴慘況。不知為什么，我就是覺得，上人尸仙笑了！笑得很歡樂，很燦爛、很從容。

自從尸群的統御權被上人尸仙篡奪后，亡靈法師就不曉得躲到哪兒去了。亡靈控制術引發的精神反噬想必已將他害得心智潰亂，形同廢人。

罪人伍卡德呢？他很郁悶，很生氣，很憤怒。寶具魔人站在黑馬車的車頂上，注視著尸解仙，眼中全是怨恨。

他不能容忍上人尸仙搶了他的風頭。他才應該是掌控別人生死、主宰別人命運的至尊魔人。所有人都要懼怕他、敬畏他、服從他。

寶具魔人可以把人異化成雙瞳人魔供他隨意驅使，也可以把人吸干變成一具枯尸，生殺予奪任由他高興。

這個世界是他的游樂場，別的人都是他的玩物。因為他最強！因為他是寶具魔人！因為他是伍卡德！

現如今，卻出現了一個比他更強、更兇、更惡的妖孽，令局勢失控——至少不再受他控制，寶具魔人怎會答應？

所以，他要報仇！他要干掉對方。罪人伍卡德要滅了上人尸仙！

大部分邪惡領袖要干壞事時，都不會自己先動手，而是指使他的嘍啰們去做。罪人伍卡德也是一樣，每次他想要讓誰滅亡，率先展開行動的，都不會是他自己，而是那些完全受他控制的雙瞳人魔。

銳牙外露、指尖有爪、眼內各有雙瞳的人形魔怪通過心靈感應的方式接收到寶具魔人的意念指令，迅即發動撲襲。

他們就像一群惡毒的狂獸，眼瞳中綻放出熾芒灼灼的邪異兇光，手腳并用地爬行進擊，動作非常快。

在經歷了地底隧道里的連續作戰之后，每個雙瞳人魔的身上都染滿了血污，既有被他們殺害之人的血，也有他們自己累累傷痕間流出的血。

他們殺別人——殺得別人體無完膚。別人也殺他們——殺得他們遍體鱗傷。斑駁的血跡令雙瞳人魔愈發顯得猙獰可怖。

況且，有些人魔所受的創傷絕對堪稱重傷，如果是普通人受了那樣的傷，不死也喪半條命。

但雙瞳人魔依然生龍活虎般地前撲后躥，為魔人主子拼殺，生命力之頑強可想而知，確是非同凡響。難怪到現在仍沒被我們除滅殺盡。

如今，這批令人聞風喪膽的人魔殺向了上人尸仙，一條條暗黑魔影攻了過去。

巫骨魔杖的髑髏上，那對黑焰升騰的眼洞內綠光爍耀，一團毒火從魔杖骷髏頭的嘴里驟然噴出。

當先來犯的那個雙瞳人魔頓時全身著火，綠色的劇毒烈焰焚著他的肌膚，并從傷口侵入他體內，將他熔蝕得骨肉焦爛。

那人魔在綠火中掙扎著往前爬，似乎還要執行寶具魔人的命令，不肯放棄攻擊。

直到被燒焦的肉塊一片片地掉下來，污綠火焰中飄出一個白煙似的怪異靈體彌散不見后，雙瞳人魔這才不動，逐漸在綠火里化成一堆枯骨。

前一個雙瞳人魔剛遭毒火焚滅，又一個雙瞳人魔已掠了上來，張牙舞爪地實施撲殺。

上人尸仙屈指一彈。這一指擊中了人魔的額頭，使得對方猛地翻身朝后仰倒，俄頃摔在地上。

那人魔的背部接觸到地面的同時，他的大腦也在尸解仙的彈指一擊之間被強橫的指力震爆。血漿混合著腦漿，從眼耳口鼻涌流而出。倒地的人魔抽搐了幾下后就失去了生命。

上人尸仙轉瞬擊殺了兩個雙瞳人魔，但更多的人魔也已殺到，一共有五個。

接近目標之時，這五個雙瞳人魔各自發動攻擊。有的躥起，揮爪撩擊，攻敵頭臉。有的猛撲，張口啃咬，攻敵脖頸。有的從左右夾擊，分別攻敵肚腹和胸膛。還有的身子貼地，雙爪齊刺，攻敵腿腳。

總之，人形魔怪們的每一路攻勢盡皆致死致命，要將他們的敵人逼上絕路。

要我對付一個雙瞳人魔就已頗感頭痛了。五個一起出動、一起出手，難道還消滅不了上人尸仙？

我心想：應該消滅不了，恐怕還是那金袍尸解仙更瘋魔、更厲害。

問題不在于上人尸仙是否能化解五個雙瞳人魔的聯合攻襲，而是在于它要用什么方法化解。

是毒火？是毒氣？是毒針？又或者尸解仙還有別的毒？居然真的有！

只見上人尸仙揮袖甩手，迅猛撒出了一大片如粉雪般的金色細砂。洋洋灑灑的金砂炫麗奪目，散在空中時仿佛滿天飛舞的金屑，落向地面時則像是要把一切都鍍成金燦燦的華貴色澤。

那金砂每一粒都很細，所以揮撒開來就能波及十分廣闊的范圍。每一粒都很小，因此揮撒開來就能使人難以徹底躲避。每一粒都很重，于是揮撒開來就能釋放到較遠之處，并且不易被吹走。每一粒都很毒，雙瞳人魔即將體會到這種極致的毒！

毒！萬物教的毒！奈麗斯瞧見金砂滿天飛舞，立刻記起石橋之戰時，令南十字軍吃過大虧的萬物教毒砂。

尸解仙此刻所用的，想必也是類似的毒物。只不過，之前的那種是黑色，如今的這種是金色。不難推斷，金色毒砂肯定要比黑色毒砂更毒！

回憶黑色毒砂的毒性和殺傷力，精靈弓箭手免不了還是有些心悸。然而，目睹了金色毒砂的威力展現出來時，她才驚心動魄的意識到，黑色那種相較之下根本算不上恐怖，金色這種確是真的令人毛骨悚然。

感到毛骨悚然的，何止精靈女軍官？凡是見了金色毒砂的人，無不為之膽顫、心寒、手哆、腳軟。只因那些雙瞳人魔死得太慘——簡直慘不忍睹。

是否世間的毒物都是越美麗就越毒？金粉似的毒砂是如此的耀眼璀璨，其毒性卻又是那樣的駭人聽聞，可怕得那么不真實。

似夢如幻的金色毒砂宛若輝煌閃亮的霞霧，霎時間籠罩住了那五個攻擊尸解仙的雙瞳人魔，將他們染成了一座座鍍金的活雕像。

數不清的燦金毒砂打在人形魔怪的身上，轉瞬之際全都爆開，耀出的光暈就似無數朵金燦的光之花。

金砂釋放著如幻似夢的劇毒，效果持續增強，金光幻作的花暈在中毒的部位盛開得愈發燦麗。受毒素侵蝕的血肉肌膚卻隨之逐漸消失，竟然被毒化成了一縷縷金絲煙氣升騰到了空中。

這五個雙瞳人魔也不知究竟中了多少粒金色毒砂，猛烈玄奇的毒素使他們的身軀肢體像蒸發般化為無形，正在金色光暈中不斷變成金色煙氣。

金砂之毒越蝕越深，很快在人魔身上形成碩大的血洞，五臟六腑紛紛從體內跌了出來。劇毒造成的創傷還一直蔓延擴大，好些傷口縱橫交織在了一起，導致身體各部分發生了斷裂。

不一會兒，兇悍并且頑強的雙瞳人魔就被分解成了大大小小的尸塊，七零八落的斷肢殘骸碎散滿地。

吽啊嘧唄嘞吧哩吽！上人尸仙念動意義不明的奇詭佛咒，奢華的金色襟立衣放射著星燦繁麗的金光。

尸解仙邁開緩步，悠悠又閑閑地朝我和莉亞所在的方向踱步而來，對腳邊那些人魔的碎尸再也沒有多留意一眼，似乎抹消生命對其而言是最為稀松平常的普通事了——無論那生命是人還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