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耶識和襲人對望一眼然后領了紫蕊去雅間關上門，打開背包從里面一一取出施術的東西給紫蕊化妝。襲人對紫蕊解釋所謂招蜂引蝶術只是一種增加容貌氣質吸引他人注意的法子，主要靠特殊的化妝方法，洗臉后就消失了，如果想要再用，還得再找她重復施術。

阿拉耶識自創發明的招蜂引蝶術與王氏父子表演的魔術不同，完全是個美容化妝師的功夫。她在唐全家住的這幾年，因為北方天冷皮膚實在受不了，只有自己熬了蛇油搽臉。后來無聊時又試做過很多護膚化妝的物品，口紅、睫毛膏、眼線筆、睫毛夾、眼影、肉色脂粉都被她做出來了。原來想到拿去賣錢，賣這些胭脂水粉就必須親自上陣和深閨女人打交道，因此便放棄了，如今拿出來賣弄也算是廢物利用。古人的化妝用品和手法自然抵不上當代人百分之一。給紫蕊姑娘凈面后，阿拉耶識用兔毛粉掃刷了些肉色粉底在她臉上，用改良螺子黛給紫蕊重新描眉，掩蓋她原來黑中帶綠的顏色；畫上淺棕色眼影和黑色眼線，夾彎了睫毛，涂上睫毛膏。最后在眉毛上輕刷一下睫毛膏使眉毛顏色深一些，亮一點。在涂上鮮紅胭脂的口唇上抹了蛇油，這樣嘴唇就真如瑪瑙那樣嬌艷欲滴。最后，阿拉耶識朝她身上撒了點自制的玫瑰香水——玫瑰花汁繁復蒸餾提煉，然后混入同樣蒸餾提純的酒精，就可以點一滴就揮發到周圍幾米的距離，自然就招蜂引蝶了。

當襲人領著被改造過的紫蕊走出雅間時，秦七公子憑著衣服才認出紫蕊，聞著紫蕊一步一散的玫瑰體香，對上水汪汪的深邃眼波，細膩溫婉的膚色襯著一點朱唇流丹，不由得看呆了。仿佛是為了印證這招蜂引蝶術的功效，此刻雅座中的眾人都聚攏過來，團團圍著紫蕊看個不住，紫蕊被大家看的發憷，忙叫店家借個銅鏡來看自家模樣。

一干人圍著紫蕊哄鬧，阿拉耶識見狀對襲人使個眼色，二人遂悄悄溜走。

之后又有二天不曾去鮮客來算命，白天阿拉耶識和襲人換了男人打扮去逛街，臉上都涂得黑黑的，還故意做些胎記在上面，沒有人把她們和目前宣化風頭最熱的海外巫女聯系在一起。阿拉耶識高調擺攤算命的主要目的是吸引一些達官貴人，企圖通過他們開具通行秦燕兩國的文書。秦國的通關文碟很有權威性，不比趙國有些多民族混居的地方，中央政令受阻，全靠守軍自覺性在維持其有效性，從這點來說，阿拉耶識承認犬戎人比胡羯人有法制意識，而這里的朝廷也比趙國管理得當。聽說當初秦國扶蘇后人輔助犬戎大單于侐攻打北境的條件之一就是形成兩族聯合政府，秦人進入廟堂，語言統一使用華夏文字，文官穿秦朝制服，武將從犬戎制服，兩族通婚。這樣施行了十幾年，犬戎秦國逐漸發展成目前最強大的國家。

阿拉耶識算計著那個脂粉堆里打滾的秦七公子可能出自皇室，那天她交給他的錦盒里裝著一個可反復使用的安全套，保管那浪蕩子回去看了實物和使用方法后會驚得目瞪口呆。古代中國人為求多子多福，生孩子還來不及，幾乎很少有人選擇避孕的。有的人會用魚鰾當安全套使用，但那比較麻煩，每次使用還要浸泡清洗。阿拉耶識在唐全家住時，有次過年他牽了頭小羊回家宰殺，她便學英國皇帝查理二世的御醫用小羊的盲腸做了個可以反復使用的避孕套。全手工啊，用油脂和麥麩反復搓揉直到柔軟又輕薄得像橡皮，收百兩銀子阿拉耶識都嫌少了。想當年，17世紀的英國就靠手工制作避孕套出口，就賺了不少錢呢。阿拉耶識估計過幾天去鮮客來時，秦七公子鐵定還回來叨擾自己，只不知他又要出什么新問題。“不管什么我都接著，想我柏素云的時候，連對男性個案性心理治療都做過呢，賣個避孕套算什么。除了賺他錢，我還要賺他的路引文書?！?/p>

這些天師徒二人主要打聽前去燕國有哪些商隊可以帶人同路。十來人的隊伍她們不會考慮，起碼是五十人以上的商團隊伍才有行路的安全保障。正值陽春三月，北方的行商坐賈才剛開始活動，現在靈活的小商旅居多，大型商團還未到位。聽說不久后有從秦國販賣馬匹和絲綢、麻布的商團要去燕國，回來時順便又拉藥材去秦國和楚國販賣，目前商團還在等待楚國那邊過來的商人。雖然有這個消息，但是她們找來找去也找不到誰在負責集結這個商團，每問到那些零散商人，都說這種大型商團活動是一個慣例，每年春秋冬走三趟，首領是大家集合在一起后推舉，所以現在他們也不知道誰會來主導上路的事情。她們只有再等等看。

隔幾天兩人再去鮮客來時樓上聚集的人更多了，雖然被圍觀讓阿拉耶識有些不快，但也是她自己找的。她故意采用“饑餓營銷法”制造旺盛的占卜和看熱鬧的需求，以此增強人氣，惟其如此，才可用最短的時間走紅，為打通燕國大棘城之路做好鋪墊。好在不用多長時間就可以結束在秦國的居留，想到這里她便心下釋然。再說這次坐下沒多久就看見了秦七公子的白色犬戎帽子，讓阿拉耶識心情大好。這個花花公子果然耐不住寂寞，又來尋奇獵艷。

襲人首先擋在天巫面前盤問：“公子這次有何來意？”

“當然來感謝仙子上次賣給我的那玩意兒，當真好用得緊?！彼Φ蒙赓?，“還想再求仙子幫一次忙，幫我降服府中那班妻妾，成日里爭風吃醋搞得我家宅不寧。我這人天生憐香惜玉，不舍得動粗，她們就被我寵壞了，現在連我也管教不下來呢。還請仙子出手幫我降服為首的幾個妒婦?！?/p>

襲人看了看阿拉耶識，馴服悍婦不是靠物品管得了的，需要師父親自出面。阿拉耶識淡淡地說：“三百兩，再加一張通關燕國的路引文碟?！?/p>

秦七公子聽得阿拉耶識頭一次開口說話，不免眼皮直跳，狂喜道：“仙子果真有辦法？”

阿拉耶識點點頭，他又問：“可否現在就請仙子移步去我府中施法？”襲人馬上反對，說我們才來就跟你去府上，今天便做不成生意了，再說還有別人在旁候著呢，說完，朝旁邊一桌人努嘴。那邊果然有一壯一青兩個犬戎男子相對而坐，見阿拉耶識轉頭過去便齊齊微笑頷首，他們衣著整潔大方，衣服雖是麻布但做工裁剪卻較為講究，一時看不出究竟是何來路。年輕的一個十**歲，朝阿拉耶識走來抱拳行禮后道：“我們不為了算命占卦，只求姑娘能夠賣我們一樣東西?！币u人疑惑地看了他，說我們不賣東西，年輕男子便指著桌上擺著的和紙價目表說我就想買這個。

阿拉耶識鎖了眉頭，暗道這個年輕人看來貌不驚人，面容稚氣，一雙眼睛卻很精明。他要算這三次她見過的人中最識貨的，人們看那張和紙價目表只被那驚人的價格唬住，卻沒有人看出它是書寫的良品。那可是東漢才最終發明完善的造紙術呀，在這個以竹木條串起來寫字的年代，有了紙張可以推動整個社會生產力大躍進啊。襲人搶在阿拉耶識前面說不賣，年輕人一臉失望，還不死心，忙喊道：“我出五十金，請你們賣給我，我還可以另外用絲帛做一張價目表賠給你們。”還不待她們表態，和他同來的壯年漢子便嚷開了：“你瘋了，居然花五十金去買那沒用的花哨東西，夠我們買十匹最上等的種馬了。”

阿拉耶識聽到種馬二字便問他們做什么營生，那年輕人回答說他們是販馬去燕國的馬行。阿拉耶識大喜，但仍不動聲色問他們有多少人，何時動身？年輕人到老實，說他們和其他商隊組成商團，五日后就動身去燕國。他們原來就是那個大商團的組成商隊，阿拉耶識便取了桌上的和紙價目表，說，“你愿意出五十金來購買這張紙？”

“你叫它什么？”他好奇地問她，應是不知道紙張為何物。

阿拉耶識笑笑說，“這是紙。在我們那里，紙是專門用來寫字的?！?/p>

年輕人聽得兩眼放光，“我出五十金買你這張紙！你肯嗎？”

同行的壯漢上前推開那年輕人，氣呼呼道：“姑娘，這小子不過是替主人管賬的，斷然沒有權力支付五十金購買你這用過的紙。請恕小子無狀，我們這就告辭。”說完，強拉這那年輕人就要下樓，阿拉耶識立時道：“慢著！”說著，走到他們面前說：“這張紙我可以一個錢也不要，白送給你們，只要你們答應我一個條件——”年輕人原本暗淡的目光又開始閃亮，“什么條件？”

“我要去燕國，想要找到一個大商團同路保護我們行路安全。我還可以付給客鏢的酬勞。只要你能幫我聯系好這樁事，便將這紙送你?！?/p>

兩人沒想到海外天巫開出的條件竟是這個護送客鏢的生意，真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便宜買賣。他們二人異口同聲地說沒問題，讓她三日后在鮮客來聽信就是。襲人連忙上前來道謝，送二人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