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的楚垣夕倒是不太在意，因為時情如此，連有關部門都在呼吁企業“少裁員”，少裁員就會給予獎勵和補貼。

他開始正式的開年喊話：“先說巴人吧，巴人這邊的工作比較簡單，缺的人大部分是地中海和戈壁的程序猿，項目肯定要進行適當的delay，趙杰和于文輝把情況梳理一下，告訴我有多大的影響就可以了。

今天朱魑還沒回來，她家在山溝溝里邊，現在這光景想出來確實有困難，連鳳凰傳奇上元宵晚會都沒法到位呢。但是今年巴人傳媒的工作任務非常重要，楊苑美先暫時肩負起責任來，另外有時間把公司簽的藝人組織一下團建，帶到公司來看看，然后也讓我看看。不過最近不方便就算了。”

巴人傳媒后來再簽藝人的時候，總是感覺跟IT公司格格不入，而且拍的時候往返一次就要打穿帝都一個來回也麻煩，所以在豐臺另立了一個培訓基地，弄了專業的場地，自己組織了專業的攝制團隊。

不過這也使得李子風入職時代那種早期的工作氛圍蕩然無存了，只能是從巴人信息拿短節目本子，拍完了視頻之后發給巴人信息，再由巴人信息向外推送。而不是和巴人信息的職業內容制作者進行面對面的討論，缺乏講戲的環節，也沒法親自示范動作。要知道當初李子風進來的時候有時候是聲叔親自給講解示范。

綜合來看有利有弊，只是楚垣夕成了將不識兵，頗不適應。

因此他接著說：“今年咱們有二到四部綜藝的計劃，巴人信息今年需要給巴人傳媒提供強有力的支持，因為，我更希望咱們自己的藝人能夠上節目，而不是大量向外請明星，雖然今年請明星的價錢肯定還會更便宜。所以兩邊要保持高效的溝通，另外楊苑美，你那邊得制定合理計劃，否則陸羽沒法包裝。我更傾向于你負責綜藝，朱魑負責電影。”

楊苑美不斷點頭，其實她最想問的是分紅到底什么時候能到帳，但是把話咽了回去，因為審計確實太不給力了，問也白問。

“然后是小康。原本呢，我的打算是3月初開始著手下一輪融資，但是現在節奏都被打亂了。節前跟袁苜約定暫時不再擴張，所以拿地和招聘也都停了下來。目前看來其實咱們生命力還可以，各位可能也知道，門店盈利了，但是還是小心為上，我們暫時仍然維持不擴張的狀態，具體怎么融資也先不要太糾結，不過開發的工作不能怠慢。

開發組最近大概率需要做一件對社會有益的工作，具體是什么等袁苜拿到完整方案之后我們再說，總之是袁苜爭取到的一個很好的體現我們企業社會價值的機會。

這段時間門店系統，包括物流和供應鏈的兄弟們都非常辛苦，客服也是，但是今天他們不在，還在一線上奮戰呢。負責地推的兄弟也基本都被管理層送到門店去幫工了，分擔了門店很大的人手壓力。

今天總部的集結號就算吹響了，咱們也得盡快進入狀態，對一線戰友進行支持，同時保持里程碑進度不要落后太多。

另外，咱們小康以前一直都沒有使用企業辦公工具，這次遠程辦公了一段時間。待一會各個組長收集一下員工意見，到底是使用釘釘還是企業微信？我個人傾向于企業微信。”

這話一說下面終于有反應了，肉眼可見的負能量呈放射狀。

在協同辦公來講，釘釘是資本家的皮鞭，主要體現在“釘一下”上邊。這個功能讓人沒處躲沒處藏的，想裝看不見很難。過年期間楚垣夕是讓各個工作組自由選擇到底用哪個軟件辦公，并沒進行約束，因此有用釘釘的、有用企業微信的，有用頭條系飛書的，還有奇葩用黃團大象的，反而是用金山辦公的不多。

其中釘釘出鏡率尤其高，因為這個軟件實在是太討好老板了，信息必答的使命根本不考慮用戶的感受，反正只要老板感受好一切都好，一坨功能呈現給老板，想怎么支使員工就怎么支使。

而企業微信沒有釘釘那么多亂七八糟的功能，界面簡潔克制，繼承了微信的冷感風，不像釘釘給人那么滯重的感覺。

當然，要是老板不想當人，別說企業微信了，就算是把個人微信當成遠程OA辦公環境也一樣鉻硬的不要不要的。所以小康的員工才產生負能量，過去是不需要OA辦公，辦公系統依托公司自己的內部系統，用于記錄工作內容和存檔，現在則是給予選擇，不是選擇用不用，而是選擇用哪個。

但楚垣夕屬意企業微信的原因并不是這些，而是釘釘是完全對員工的，而企業微信是對員工+客戶和人脈的。

企業微信和個人微信打通之后，原本需要員工用個人微信添加的客戶和人脈，都變成了企業的客戶和人脈，這樣員工的離職原本會把這部分資源統統拿走，但現在只要企業還在，資源就還在。這是非常好的事情，也是企業微信背靠微信最強大之處，釘釘望塵莫及。

因此楚垣夕要給員工們注入一點正能量，只聽他說：“這回春節吧，包括老周在內，都有過大晚上群發釘一下的情況，老周的職級最高，我把他單獨拉出來當靶子。我第一次被釘的時候就發了全員郵件，晚上絕對禁止群發釘一下，但是后來還有人不斷犯案，而且還把我釘進去示威。”

說到這里下面好幾個高管變得不自然起來，主要是釘一下實在是太特么好用了！做老大的用上之后簡直美的不要不要的，感覺根本停不下來。

然鵝，因為之前小康不用這種遠程OA，所以他們都不熟，而且是分小組自己進行組內辦公，所以當然是自己當“老板”。但是有時候又要向楚垣夕匯報，甚至讓他旁觀進度，所以為了提高效率又要把楚垣夕拉進來。本來正常操作設置好了其實也沒事，可對于操作不熟的人來說就特么尷尬了……

只聽楚垣夕說：“你們要考慮到員工也是有家人的。我全員郵件里已經說了，在家辦公沒問題，盡量減少開會。你們想想人家要是兩口子都在家辦公呢，倆人各自遠程開會，這不就熱鬧了？聽誰的？我們小康不強調以人為本因為那是天經地義的，我以為不用見天的掛在嘴邊說。

而且咱們是做APP的，現在用戶越來越注重自己的隱私和信息被收集，咱必須注重保護隱私。釘一下注重員工的隱私嗎？嘴里講著保護隱私，然后完全無視員工的隱私，你們覺得這樣能做出好產品出來？臉書是怎么把自己名聲搞臭掉的？隱私泄露。人家是巨無霸可以經得起這種打擊，咱們不行。

本次雙重因素，我現在的判斷是這樣，我們每個人，無論工作和生活，都要有習慣于困難的思想準備，困難將是常態化的。國朝從國家到個人，從來不怕困難，遇到困難就解決困難，大浪淘沙更能幫助有緊迫感的人穿越牛熊。那么我們應該怎么做呢？

很簡單，無論做任何事的時候，更有同理心，對得起自己做人的準則，那么我們形成的這個集體做出的事情就能對得起我們企業的準則。本次雙重因素的壓力下，沒有擔當和社會責任感的企業是沒前途的，個人也是一樣。為什么呢？

因為很多新事物現在會加速催化。你們可以看到共享辦公、遠程教育、生鮮電商等等過去滲透不下去的能滲透下去了，能看到快手抖音變成了社會的基礎工具，變成了顯形認知。這對我們小康也一樣是機會，我們也是新鮮事物。

我們的用戶也在暴漲，會員卡會員數也在暴增，利潤大漲，難道都是因為便利店吃香嗎？我們是托了賽道的福？那別的便利店有我們發展的這么好嗎？我沒看到他們的數據，但是通過朋友圈和資本圈的朋友反饋，似乎并沒有。這就充分說明我們的‘新鮮’才是紅利所在，我們的新模式，新功能，正在受到認可。

那么這個時期我們上要考慮新的商業要素，中要審視我們自我，下要對所有人提出更高的要求，但是過猶不及。因此所有的高管切切不可以只盯著自己的OKR不考慮員工的感受，現在我們要打造小康的品牌，要讓用戶認同，為什么不從我做起，先讓員工認同我們的品牌？沒有任何員工因為在這家公司工作就有義務一定要認同這個品牌。”

說到這楚垣夕拿目光點到，其實肯定還有別人沒釘到他但是大半夜的釘員工，但是他就不用追究的那么深了，只把他自己被釘出來的點了一遍，然后說：“凡是在全員郵件之后破戒的，肯定要接受懲罰。但是我也不想弄成子貢贖人一樣的效應，反而使得兄弟們更難受。

總之我再強調一遍，工作的歸工作，生活的歸生活，員工不是24小時都交給企業，一定要找好邊界。”

看員工們的能量體基本上都扭虧為盈，楚垣夕感覺也不宜說的太多，新年過后開工，因為某些崗位還空缺著，顯然千頭萬緒。

“那就不繼續占用時間了，各位盡快整理好手頭的工作，把節后的工作流調理好，進入節奏。劉璐待會來一下，散會散會。”

劉璐最近事突如其來的閑，不用招聘了，馬上工作量銳減九成，剩下培訓、考核、薪資管理和其它一些社保、勞動關系之類的雜事。但是巴人里邊因為特殊的OKR制度，考核和薪資管理占用精力很少，培訓主要看楚垣夕怎么安排，因此是真的閑，而且足不出戶，更是閑的發瘋。

一聽楚垣夕找她，劉璐立刻知道是企業服務的事情，八卦之魂頓時熊熊燃燒。主要是之前楚垣夕已經把馮林介紹給她了，交代了一下怎么來怎么去，但是吧，畢竟跟楚垣夕一塊工作這么久了，馮林給了她招聘需求，她粗粗掃一眼就知道肯定是楚垣夕寫的。

楚垣夕的需求中通常會出現一些一般人不注意的細節，比如只有他才會在容易引起歧義的地方加上說明，有時候還會舉例，所以看起來比一般的需求清單臃腫。這么臃腫的需求要是她手底下的人拿出來的肯定要批評兩句的，那些注釋和例子其實沒什么人會仔細看，反而影響整潔，所以算是總裁的特權吧。

但實際上馮林的招聘需求實在不難，要不是特殊時期分分鐘就給招滿了。因此她在這宗企業服務中更重要的角色其實是幫著聯系小米那邊，充當中間人和背書的人。

等到了總裁辦公室，楚垣夕果然提的是這事兒。

“哎呀很簡單了，我已經把對接的人給拉群了，你去問問馮女士就行了。我跟你說，雷總最近最關心的就是兩件事。”

“第一生產第二銷售？”楚垣夕接話茬不打唄兒，而且這個回答是如此的標準以至于劉璐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么是好？仔細想想還確實是這么回事，特殊環境下的生產，以及特貨源不那么充足的情況下進行銷售。

“哎，總之米家也很積極，不過就是現在沒法保證量就是了，我給背書也沒用。至于招聘小case，我都安排好了，她錢到位工作環境到位，立刻開始。”

“那沒事，她那邊也還什么都沒有呢。”楚垣夕倒是挺好奇劉璐怎么在這種局面下進行社會招聘的，雖然招的都不是什么高精尖人才，但是大環境如此。

同時馮林那邊也有困難，因為專賣店最好就是開在商場里，但現在的商場基本都已經能把老鼠餓死了，餐飲幾乎絕技，賣服裝的倒是大多數硬挺著，但是也沒什么人流。專賣店最需要的就是人流，有人流，賣手才有施展職業技能的余地，才能進行陌生人社交。

所以劉璐才強調工作環境到位。通過簡短的溝通，她知道馮林是打算在人流稀少的情況下先把第一家店開出來，不在乎是否立刻開始賺錢。

這方面劉璐本人倒是覺得沒問題，小康一開始也要先開一家旗艦店，然后擴大到十家，再然后進入里程碑4大規模開店。前面都是必須的準備工作，也用于跑通流程，拿行話來講叫做“小范圍驗證”。當然開某一品牌的手機專賣店，需要驗證的工作少的可憐，跟小康不是一個量級的。

只聽劉璐問：“我找的人能不保證量但是保證一定有貨可賣，你這位馮女士保證能賣出去么？我看她好像沒干過銷售吧？按行規她可是要包銷的。”

“人非生而知之者，誰還沒個第一次啊？和小米的線下狀態正好很搭，你沒發現么？”

劉璐心說有你這么對比的嗎？

只聽楚垣夕接著說：“其實吧，看她的談判能力，我是覺得現在機會不錯。第一線下流量雖然很糟糕，但是搶點位也容易啊，肯定有很多人承受不住資金壓力退出。正常的時候流量好的點位你肯定拿不到，現在反而有的談，具體就看她怎么談。第二吧，反正換成我的話，跟小米也有的談，正好利用這個特殊的態勢，這叫化不利因素為有利因素。”

楚垣夕說的正是渠道包銷的問題。包銷沒問題，但是包多少絕對是問題。對馮林這種初創的渠道最好的態勢當然是一點點加量，但小米又不是初創的品牌，當然希望跟有實力的渠道打交道。

然而，特殊時期，既然小米選擇現在做發布，那就得承受一定的態勢影響。老話說大災之后必有小財，其實說的就是充分利用大環境形成的態勢。所以對小米的談判才是馮林本次出山真正意義上的考驗，楚垣夕也不可能進行干涉，更不可能替她去談判，但是背后出出主意肯定免不了。

“哎，楚垣夕，你很少這么樂觀吧？”劉璐開始八卦，“一般你不是都對別人高標準高要求的么？我看你在巴人那邊霸凌趙杰和楊健綱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每次都嚇唬人家。怎么到馮林這你就變了個人呢？”

“因為……因為楊健綱和趙杰是男的啊。”楚垣夕理直氣壯的說，“說到巴人那邊，你知道我之前給一個叫陳綺的投資500萬嗎？拿去，隨便花。我剛剛還提拔巴人的木璉當廠長呢，你跟她熟吧？我都非常樂觀。”

“不是這樣吧？”劉璐用表情來表達“我根本不信”，但她也知道想要通過旁敲側擊從楚垣夕這探聽口風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反正也不是外人，她直接問：“你跟她到底什么關系啊？”

“呃……我跟她，住的很近。”

楚垣夕說完了想跑，沒想到劉璐居然還有別的事，說：“哎你等下，我有個朋友托我關系聯系你。關于巴人傳媒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