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大志一時間也辨不出沈霓裳神情，盯著沈霓裳看了半晌，才慢慢接著往下道：“沈姑娘不知曉便算了。寧氏那賤人從來心狠手辣用人用得一干二凈，原先安素小姐躲在屋中同她也無往來，后來有一回被她瞧見后，這賤人就起了心思。恩侯府是皇親，這個沈姑娘應是知曉吧？”

沈霓裳頷首。

“可皇后入宮數年一直未有身孕，”包大志意味深長笑笑，“寧氏那賤人這個當口發現了安素小姐便起了心思，讓安素小姐入了排行，還打發景蘭去伺候七小姐。那一年七小姐才十四，寧氏本想著好生調教七小姐幾年再將人送到宮中，沒想到后來景蘭卻同七小姐生了情誼，兩人情同姐妹，寧氏不放心就將景蘭許給了我，我本是爛泥一般的人，能得景蘭這樣的媳婦自是對寧氏感恩戴德。寧氏讓我做什么我便做，她讓我跟蹤景蘭跟蹤七小姐報告行蹤，我通通都做了。一開始我也沒發現什么，后來有一年燈會，七小姐卻遇上了一個人，還同那人生出了私情。”

“你說給寧氏聽了？”沈霓裳開口。

“嗯，說了。”包大志認得干脆，“寧氏那賤人眼見七小姐生出外心便打算隔日就將七小姐送走——”

“為何是送走？不是打算送七小姐入宮么？”沈霓裳打斷問。

“同七小姐有私情那人身份有些不妥當，寧氏那賤人怕惹禍上身哪里還敢送人入宮，自是想偷偷將人送走，我當日知曉是這般，至于送走之后會如何，我就不知了。”包大志頓了下，躲開了這個話題沒繼續說，只接著道，“景蘭聰慧，趁我喝醉說漏了嘴，便偷偷同七小姐說了。七小姐便約了情郎打算帶著景蘭一起私奔離開，后來我酒醒了趕過去，她們拿著包袱正要離開，景蘭攔著我讓七小姐走，我那時喝多了酒還未曾清醒，我推了景蘭一把想去追七小姐，景蘭卻死死抱住我的腿，我一時生氣便踢了她一腳……后來……后來我才發現景蘭不動了……我踢中她的心口，她有心悸癥……景蘭死了……被我踢死了……”

包大志抱著腦袋慢慢蹲下，“嗚嗚”地哭了起來。

四個丫鬟都望著沈霓裳。

包大志未有說出同凌安素有私情的人是誰，但在座其實人人都清楚。

沈霓裳神色冷峻，淡淡沉默。

事情到這里全然清楚，所有之前尚不清晰清楚的缺失之處都串聯起來了。

寧氏沒有及時下手滅口的原因在于，包大志錯手殺妻，有這樣的把柄在寧氏手中，所以寧氏一時懈怠，再加之包大志在最開始對寧氏的怨氣并未有表現出來，久而久之，寧氏自個兒也沒多在意。

而后來，包大志因為種種事情對寧氏生出了怨氣，認為自己這一生悲劇的源頭便是因為寧氏，直到這個時候，寧氏才生出了滅口的心思。

當然，最主要的是寧氏并不知曉自個兒有個天大的把柄在包大志手中，否則以寧氏的心性，足夠包大志死一百次都有余了。

而包大志也清楚寧氏對他起了滅口之心，在他還有家累的時候，包大志有顧忌所以不會出賣寧氏，但包大志已經一無所有了，那么寧氏曾經的謀算以及凌安素同牧平海這段私情，對寧氏而言，就是莫大的把柄了。

寧氏顯然不愿意平海生波。

而包大志對寧氏也十分了解，在他掌握的三個把柄中，他直接賣給了沈霓裳他認為對寧氏而言最致命的一個把柄。

包大志抖露的秘密確實震驚到了沈霓裳，但震驚過后，卻是說不出的感受。

司夫人一直同她說，沈家那點子齟齬在真正的高門大戶真不算個事兒。

這一刻在表面平靜內心的莫大震驚中，沈霓裳是確確實實體會到了。

而且，包大志所講訴內容中涉及到的人，都是她身邊的人。

親近的，活生生的。

不是小說，也不是故事，完完全全真實的親近之人。

在包大志的敘述中出現了三個沈霓裳未能謀面的女子，幼蘭、景蘭，還有凌安素。

凌安素一定是個很好的女子。

沈霓裳這樣想。

幼蘭景蘭兩個女子最后都算是為主而死，只不過一個是被迫，一個卻是甘愿。

沈霓裳些許唏噓。

而包大志，沈霓裳注視著下方這個看似悲痛悔恨得不能自以的男子，心中卻生不出多少波瀾。

“你想報復寧氏？”沈霓裳挑了下眉。

包大志胡亂抹了把臉，惡狠狠咬牙切齒：“我恨不得這個賤人死！”

沈霓裳垂眸淡淡，抬首平靜：“我可沒那么大的本事。”

沈霓裳朝玉春看了眼，玉春過來欲引包大志下去。

也許是沈霓裳太過平靜，包大志心中不安，瞪著一雙三角眼不肯動步：“沈姑娘這是何意？我可打聽清楚了，凌二少爺訂婚禮就在三日后！你要不敢就帶我同去，以你同凌二少的交情，總不至眼睜睜看朋友這般被人蒙騙吧？沈姑娘敢大鬧云州府衙，莫非連這點膽量都無？”

“那又怎么樣？”沈霓裳抬手止住玉春開口，似笑非笑看著包大志，“你擺明是想利用我，難不成我就要聽你的？你若真想為自個兒報仇雪恨，為何不自個兒去王都尋法子？說白了，不過是怕死罷了！半年前我們曾見面，那一回你明明也有機會，可你什么都沒說。現在為何要說了，那是因為你覺著自個兒快死了，可你還是不敢去拼個魚死網破，所以才來尋我。你怪寧氏害你，可在我看來，你也不比寧氏好多少，不僅害人，而且還是個懦夫！”

包大志喘著粗氣，死死看著沈霓裳，一臉的不服不甘。

沈霓裳神情淡然。

玉春將包大志帶下去了。

包大志一走，沈霓裳便喚來二丫：“盯好此人！”

二丫領命而去。

妙真走近沈霓裳身畔：“小姐，這人有不對？”

沈霓裳輕輕無聲一笑，頷首：“自然有不對。”

妙真不明，小翠也一臉懵懂看過來。